凡煙小說

第052章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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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如同春風化冰,楚孤逸眼中漸漸恢覆清明。

“……賀先生?”

賀涼水彎起眼睛,“認出我了?”

“……”

周遭弟子驚愕慌亂至極,徐平寬喊道:“快,快布劍陣困住他!”

弟子們聽令,提劍爬起,迅速圍成八卦陣型,手中劍鋒嗡鳴,浩氣凜然。

賀涼水一驚:“等等!楚孤逸沒有失控!他沒有失控,你們看!”

雙手捧住楚孤逸的臉,扭到左邊,又扭到右邊,“你們看,他好好的,沒有失控!”

眾弟子停止布防劍陣,驚疑不定。鳳藻叫道:“他剛才打了那麽多弟子!”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賀涼水坐起來,“在我愛的呼喚下,他已經醒了。”

“……”

弟子們:愛的呼喚,天哪!

楚孤逸不說話,眼角火焰紋忽隱忽現,他單手按住太陽穴,氣息紊亂,“賀先生,我頭疼……”

那必然是非常疼,才能讓楚孤逸說出“疼”這個字。

賀涼水恨不能代他承受一點疼,環視一圈,除了林松煙與朱長老,其他人或多或少面帶畏懼之色。賀涼水道:“楚孤逸救了這些中蠱女子,提前喚醒蠱王,他現在需要你們的幫助,難道都沒人敢來嗎?”

徐平寬第一個被踩到尾巴跳起來:“楚孤逸,你是否還保留神智?說話!”

不待楚孤逸回答,林松煙走上前來,施出第一道法力擊打在楚孤逸身上。楚孤逸瞬間像是被電擊了一下,悶哼一聲。

“楚孤逸!”

“別碰他。”林松煙道。

賀涼水雙手虛張,此時也只能相信林松煙沒有害楚孤逸的意思。

林松煙道:“請師父與諸位長老相助,楚師弟體內的蠱王還未完全蘇醒,若此時不壓制,就晚了。”

徐平寬一聽,立即道:“那快動手!”與三位長老一齊施法。

楚孤逸雙目緊閉,脖頸青筋暴起,肌膚滲出滾燙的汗液與魔氣,他緊繃著身體,雙手無意識地抓緊,用力到指甲陷進掌心,滴下血來。

頭痛欲裂,在他身上不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切切實實的,宛如千萬根錐子同時紮進腦中的痛楚。

賀涼水想碰不敢碰,跪在他面前,急得不行:“弟弟,你忍忍,過會兒就好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為什麽他還這麽疼?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將他打暈怎麽樣?!”

“……”

徐平寬當真問林松煙:“此計可行否?”

林松煙冷笑:“楚師兄暈了,那醒著的是誰?”

“……”

那必然是蠱王。

賀涼水沒法了,只得一聲聲地叫著:“楚孤逸,你聽我說,你是最棒的,你絕對不能敗給一只蟲子。管他什麽王,那就是一只蟲子,蟲子是低級生物,你是人,是高級生物,你要相信你自己能戰勝這只蟲子!”

卻見楚孤逸臉色發青,越發痛苦。

“??”

林松煙冷聲道:“賀公子,你再蟲子蟲子地叫,蠱王在被你氣死之前,肯定會讓楚師弟先死。”

賀涼水萬萬沒想到,這蠱王居然能聽到人說話,還能分出好歹。

為了減輕楚孤逸的痛楚,賀涼水當機立斷改變策略:“蠱王啊蠱王,你真是英俊又瀟灑,風流又倜儻,你就行行好,先睡個美容覺,等你醒來,萬千小蠱蟲都會為你著迷的!”

眾人:“……”這位賀公子真的不是馬屁成精嗎?

馬屁效果顯著,楚孤逸眉間舒展些許,似乎沒那麽疼了。

正當此時,鳳藻終於舍得伸出援手,一道強勁的法力擊打在楚孤逸身上,楚孤逸倏地睜開眼睛,眼角火焰紋灼灼透出血光,他雙瞳再次蒙上雪藍光澤,喉中發出困獸般的低鳴。

“怎麽回事?!”徐平寬驚道。

“楚孤逸?”賀涼水對上楚孤逸眼睛,發現他的瞳孔縮成了紡錘狀。

林松煙分出一道靈力截斷鳳藻施法,鳳藻踉蹌退後三四步堪堪站穩,驚怒道:“林松煙你做什麽?!”

林松煙沈聲道:“鳳師叔壓制太過強勢,反而會激發蠱王兇性。”

鳳藻見狀,啞口無言。

楚孤逸極力忍耐,卻仍然擋不住瀕臨失控,咬緊牙關一字一字吐出:“賀先生,快走……”

“我不走。”賀涼水堅信自己愛的教育可以再次讓楚孤逸恢覆神智,“我要在這裏——啊呀!”

楚孤逸再克制不住兇性,一口咬在他肩頭。

眾人:“……”為什麽覺得有點感動,又有點活該呢?

賀涼水眼淚都快飆出來,拍打楚孤逸後背:“松嘴松嘴,疼死我了。”

楚孤逸把臉埋在他肩上,咬定了就不松口。

賀涼水嗷嗷慘叫:“蠱王肯定是屬狗的!”說完只覺肩頭兩排牙齒咬得更狠,連忙改口,“不狗不狗,蠱王你最英俊,最瀟灑,是個乖寶寶,快點睡覺吧!”

弟子們不忍直視,堂堂蠱王覺醒,竟變成了小狗咬人。

而能將蠱王兇性控制在這種程度,已是相當幸運。楚孤逸瞳孔漸漸恢覆原狀,他猛然驚醒,滿口血腥,“……賀先生?我……”

賀涼水半邊肩膀都痛麻了,強顏歡笑:“沒事,回去上點藥就好。”勉強掙紮站起,卻是虛弱腿軟,本就內傷未愈,此時又添外傷。

楚孤逸一把扶住他,只見他肩頭血跡斑斑,衣衫破碎,怔怔問:“是我做的?”

賀涼水:“不是你,是……英俊瀟灑的蠱王。”唉,都不敢罵了。

“……”

徐平寬與眾長老罷手,徐平寬右手搭上青霄寶劍,問:“楚孤逸,你可是清醒的?”

楚孤逸眼角火焰紋路已然褪去,唇角沾著一絲血跡,他面對諸位師長,道:“是。”

“那我問你,你可知自己在哪兒?在做什麽?”

“在青霄山,為十二女子祓除子蠱。”

“蠱王呢?”

“力量不足,半醒半睡。弟子尚可壓制。”

徐平寬擺起掌門架子:“好,盡管差點功虧一簣,你終究完成了任務,這是大功一件,你想要什麽?”

楚孤逸擡眼,道:“弟子想要下山。”

賀涼水霎時明白,楚孤逸這是在履行與他的約定,一起下山——然而稟明師門還叫什麽“私奔”?

果不其然,徐平寬一口回絕:“你絕不能下山。蠱王未除,在青霄說不定還有法子制住蠱王,到了山下只會出大亂子。”

制住蠱王的法子,就那麽幾個,一,殺了寄生者;二,殺了蠱王;三,壓制蠱王。

前兩個永絕後患,卻有難度。最後一個即便成功,楚孤逸恐怕也要半生困在青霄。況且如今還未完全壓制蠱王,就算悄悄離開青霄,徐平寬也不會輕易放過,到時順理成章實行第一個辦法,追殺楚孤逸。

鳳藻提議:“不如將楚孤逸關押在水牢,周遭布下伏魔陣,這蠱王乃是煉魔境邪物,定然懼此法陣。”

賀涼水忍不住驚嘆:“好一個餿主意,好一出恩將仇報。”

鳳藻厲聲:“你這黃口小兒說什麽?!”

賀涼水道:“楚孤逸體內是有蠱王,但他不是犯人,水牢那是什麽地方,鳳院長你最清楚。用伏魔陣對付朵摩蘭時是何等慘烈,鳳院長你也看到了。虧你還能說出這種泯滅人性的話,是純心要置楚孤逸於死地嗎?”

鳳藻惱羞成怒:“我是為了所有人著想,誰知道那蠱王什麽時候蘇醒,到時想要阻止,恐怕就來不及了。”

賀涼水氣笑了:“所以,你要為了一件尚未發生的事,用這麽殘酷的手段對待你師侄?當然,你可以關押楚孤逸,也可以對他用伏魔陣,但蠱王一定不喜歡,若是不能將它一擊至死,蠱王一定很樂意找你報仇。”

鳳藻登時像吃了一只蒼蠅,“你、你別胡說八道。”嗓門小了許多,像是怕蠱王聽到。

徐平寬煩躁道:“那你說該如何?無論怎樣是不能放任楚孤逸自由的。”

“師父。”林松煙淡淡出聲,“就把楚師弟暫時軟禁於他的無事院,以金光咒罩住整個院子,即便出事,金光咒也能暫且封住他行動。”

徐平寬道:“好,就這麽辦,還是松煙你有主意。”

鳳藻咬牙瞪了林松煙一眼。

這樣的結果就目前而言已是最好,楚孤逸暫時無法離開青霄,也不用入水牢,一切就看他能否徹底壓制住蠱王。

賀涼水走了兩步,忽聽林松煙叫自己:“賀公子,你就別跟去了。蠱王殘忍噬殺,恐怕會傷了你。”

“我不怕。”賀涼水說。

“賀公子,接下來是我青霄派的事,你不適合再參與。”

“楚孤逸需要我。”

林松煙看向楚孤逸,“楚師弟,是這樣嗎?蠱王隨時會蘇醒,你仍然要賀公子冒著生命危險待在你身邊?”

楚孤逸宛如被拿捏住軟肋,抿唇默然半晌,“……賀先生……”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賀涼水搶先開口,“煽情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就問你一句,你會完全失去理智,會殺我嗎?”

“不會。”楚孤逸堅定道。

“那不就得了。”賀涼水面朝眾人,“我知道我是個外人,但沒辦法啊,蠱王就喜歡我拍馬屁,要是它醒來聽不到我說它英俊瀟灑,恐怕會不高興呢。”

眾人:“……”好有道理。

林松煙沒料到他會用這種理由留下,也不知該笑還是該氣。

賀涼水挽起楚孤逸手臂,二人在眾弟子刀劍的護送下,回到無事院。

林松煙布下金光咒結界,罩住整個院子,徐平寬與諸位長老駐足一陣便離去。鄧陽眼巴巴地問:“林師兄,我能不能進去?”

林松煙問:“你進去做什麽?”

“萬一楚師兄需要我呢?”

“需要你什麽?你也想被他咬一口?”

“……”鄧陽想到賀涼水血淋淋的肩膀,連忙搖頭,“我就想端個茶倒個水什麽的,要是他發狂,我肯定跑得遠遠的。我打不過他。”

大約被他的大實話打動,林松煙隨手丟給他一道符箓,“憑此符可自行出入結界,若楚孤逸需要什麽,你就給他跑跑腿。”

鄧陽笑得見牙不見眼:“哎!”

回到屋裏,賀涼水就不裝了,一屁股坐在涼塌上,嘶嘶喘氣。

“賀先生,讓我看看。”楚孤逸取來一堆藥瓶子,望著賀涼水血斑斑的肩膀,竟無從下手。

好死不死的,傷的還是右肩,賀涼水用左手解開腰帶,“快,快給我上藥,疼死我了。”

楚孤逸指尖微顫,輕輕剝下他外衣,然後是一層夾衣,一層裏衣。每撕開一層,賀涼水都要抖上一抖。特別是貼著肉的裏衣,連著傷口,撕下來尤其疼,立時讓他桃花眼中蓄滿淚花,盈盈搖顫,欲墜未墜。

他側頭一看,委屈道:“還真像狗咬的。”

楚孤逸:“……”

兩排牙印,幾乎深入骨,仍在汩汩冒血,整個肩膀皮肉發紫,要麽就是“白裏透紅”。怎一個慘字了得。

賀涼水仰頭咽下男兒淚,說:“就用你上次給我的藥,那個管用。”

楚孤逸找到藥,卻沒急著上,低聲說:“我先給你清理傷口。”

“嗯。”賀涼水呼出一口氣,不忍再看肩上的咬傷,就像打針時,只要不看,疼痛似乎就會小點。

“賀先生……”楚孤逸嗓音低低的,宛如貼著賀涼水耳畔。

賀涼水傷口癢癢的,似被熱熱的氣息拂過。接著便是柔軟而溫熱的觸感。

賀涼水心想還挺舒服,側目望去,確實怔住了,楚孤逸竟然在親吻他的傷口,一寸一寸細致而溫柔為他清理血跡。

這豪華到讓人面紅耳熱的待遇,將賀涼水定了身,動彈不得。他發不出聲,只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快得像要逃出籠子的兔子。

“……對不起。”楚孤逸喃喃。

也不知怎麽回事,這三個字竟比藥還有用,賀涼水頓時全身麻了,酥了,熱血奔流沖上臉。他知道自己應該避開,這太奇怪了,太……親密了。

他親楚孤逸額頭的時候,都沒這種感覺,但當楚孤逸親他肩膀,明明沒什麽的,卻又好像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混雜在裏面。

“楚、楚孤逸……”

楚孤逸恍若未聞,繼續用唇為他清理傷口。

一個煞風景的人闖了進來,“楚師兄,你要不要……”

鄧陽被眼前一人香肩半露、一人抱著肩啃的場景懾住了。

繼而想到在懲戒院中,蠱王被激出兇性,咬了賀涼水。

鄧陽鏗鏘拔劍:“楚師兄你快醒醒!!你的道侶被蠱王這個色坯子輕薄了!!!”

楚孤逸:“……”

賀涼水:“???”

作者有話要說:

愛聽馬屁的蠱王:這個人類甚合我意,快誇我哈哈哈!

楚孤逸一掌拍死蟲子:賀先生是我的,只能誇我。

今天有點晚,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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