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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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夢圓收回手機, 替蘇珊娜關上車門,示意司機可以開車了。她後退幾步,避開車尾氣, 看著車子漸漸消失在路頭。

雖然蘇珊娜用的假設句, 但語氣已十足地肯定會和她再見面。下次見面, 她會跟自己說些什麽呢?不會還是那些話吧?

宋夢圓回到大堂,看到前臺們正在交頭接耳說悄悄話, 明顯在八卦。她過去敲敲前臺桌面,微笑道:“你們是公司的臉面,最好學會沈默哦。”

前臺的小姑娘們立時噤聲,一個個作出乖巧的模樣。就算宋特助學歷不如她們, 可她是實打實的萬人之上, 董事長身邊第一大紅人啊。

宋夢圓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幾個人, 問道:“你們當初來應聘, 總不會只是想當一個前臺吧?”

前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宋夢圓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看過你們的履歷了, 都是重本的應屆畢業生,還有你,我沒看錯的話, 你念的是全國最好的法語系, 下個月就要領畢業證了吧?”

一個最膽大的前臺問:“宋特助,你意思是我們該轉崗了嗎?”

“嗯,我知道現在找工作不容易, 但是讓你們這些高材生屈就前臺也很奇怪。”宋夢圓看到前臺們露出緊張的表情, 笑了起來, “別多心,我只是想你們來這裏最少也有半年的時間了, 差不多熟悉公司內部的情況了吧,有沒有想去的部門呢?”

“我們現在真的可以提申請嗎?”

“我想去企劃部!”

“我還沒想好呢……”

“去采購,還是去產品,我也很猶豫——”

前臺們七嘴八舌地嘰嘰喳喳起來。

宋夢圓笑了一笑,想起龔逸飛今天在會議上的話,心裏又沈了一沈,對她們說:“你們不必著急,想好了再遞交申請。就算我們招新,你們還得交接工作不是嗎?”

前臺們興奮地答應了。

宋夢圓又提醒她們要學會沈默是金,沒事別亂八卦,前臺們紛紛表示絕不多嘴,她這才離開前臺,回到董事長辦公室。

齊冶正在沈思,看到宋夢圓,冷不丁地問她:“你什麽時候認識的蘇珊娜?”

宋夢圓吃了一驚,裝作漫不經心地反問道:“你怎麽會覺得我認識蘇珊娜?”

“我剛才想起來了,你之前問過小一,六到十二歲的時候,應該有個叫蘇珊娜的人陪過她。為什麽你會那樣問她呢?”

原來是這裏出了破綻,宋夢圓反省,都怪自己太急於確認齊冶的情況,才漏了口風。不過真要解釋的話,還是能辦到的。

“那是你誕生以前的事了,”宋夢圓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面向齊冶,“小一剛去歐洲工作的時候,還是有空和我視頻聊天的,好幾次有人找她,我在視頻裏聽到看到過幾回,裏面就有蘇珊娜。”

“六到十二歲又是怎麽回事?”

“當時蘇珊娜找小一的次數最多,我就好奇嘛,小一跟我解釋,她和蘇珊娜認識了很長時間,大家默認讓蘇珊娜負責和她打交道。我後來想起這事,跟小一確認有沒有這個可能,結果小一什麽也不記得。”

齊冶還是不能釋然:“為什麽蘇珊娜見到你活像見了鬼?”

所以才說外國人不會掩飾表情,也可能是蘇珊娜太嫩了。

宋夢圓微笑道:“這可能得問你自己了,你跟他們展示過我的照片嗎?”

“怎麽可能。”可齊冶倒也打消了一些疑惑,皺眉道,“蘇珊娜突然來找我,就為聊那些事?”

“你原來也覺得很可疑,那你為什麽和蘇珊娜有聯系呢?”

齊冶立刻望向宋夢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眼神滿是窺伺和試探的意味:“你很在意?”

宋夢圓立刻明白了齊冶的腦回路,她覺得自己可能在吃醋,立刻擺出面無表情的姿態:“我只是覺得你有問題,和她一直保持聯系,卻不知道她為什麽要來找你。”

齊冶露出了“一定在吃醋”的興奮神情,努力繃住想笑的臉,解釋道:“我們公司是靠技術起家的,當然要一直保持和科研界的聯系,蘇珊娜是我其中一個人脈渠道。你可能不知道,她的父母都是物理界的著名學者,和我的父母是好朋友,算是我在物理學界的領路人。”

宋夢圓更加疑惑了:“你為什麽會不記得蘇珊娜的事呢?”

她沒指明時間段,齊冶卻能領會到她的意思,“你應該問小一,她為什麽不記得。”

咳,又繞回來了,宋夢圓只好悶悶不樂地托著腮,低頭繼續工作了。

當天晚上,宋夢圓和齊冶並肩坐在床上,和往常一樣睡前聊天,說起了蘇珊娜的事。

“之前我問過你,六歲到十二歲的時候,蘇珊娜可能和你相處過很長一段時間,你當時表現得不認識這個人似的,怎麽回事?”

齊冶眼神虛無地望著天花板:“咱能不談這個嗎?”

“要是你能痛快回答問題,這個話題就能翻篇了,不然我以後還要問第三回 第四回……”

齊冶只好擰眉苦思,慢吞吞地說:“我是在歐洲出生的,當時我的父母和蘇珊娜的父母是同事關系,所以我和蘇珊娜是從小認識的。”

宋夢圓看她的眼神就怪了起來:“你一到十二歲居然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齊冶委屈地回看宋夢圓:“我父母又不是和他們一直當同事,再加上我小學念書跳級,直接從小三跳到大學,再後來讀博,怎麽可能一直和蘇珊娜在一起。”

宋夢圓忽視了齊冶為自己清白辯解的說詞,分析出了一條信息:齊冶在幼兒園時期應是和蘇珊娜相處過的,小學期間就不確定了。

她又問:“你在念幼兒園到小學的期間,父母有換過教書的學校嗎?”

“換過。”

“哪一年?”

齊冶皺眉想了一想:“好像是在我念小學之前就換了一家。”

宋夢圓輕輕“哦”了一聲,這就說得通了,蘇珊娜果然自始至終沒有察覺到齊冶的異常。

蘇珊娜只見過六歲前的齊冶和成年後的齊冶。很多人對小時候的記憶是很模糊的,蘇珊娜也不會例外,那她對齊冶小時候的印象必然要大打折扣的。因此她見到成年後的齊冶,自然也不會產生什麽意外的想法,自然就接受了性格已經定形的齊冶。

就結果而言,齊冶身邊從沒有人一直陪伴她,從頭到尾看著她長大,因而知道齊冶精神有問題的人幾近於無。齊冶能只靠自己,就發現自己患上了精神病,並主動求醫治療,已算是非常厲害的了。

宋夢圓忽然感到心酸,伸手摟住齊冶,和她頭抵著頭,“我以後再不問蘇珊娜的事了。”

齊冶說話帶上了鼻音:“我和她真的什麽關系也不是,最多是兒時玩伴。”

宋夢圓笑了:“我知道。”

齊冶沈默片刻,忽道:“你打聽她的事,是為了治我的病吧。”

“嗯。”

“我的病要是治好了,你就會離開我是不是?”

這把宋夢圓打了個措手不及,她哀怨地想,抑郁癥患者就是這點不好,突然就會掉入負面情緒裏。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呢。”

“你岔開話題是心虛的表現,被我說中了吧。”

“別胡說八道,你是不是想一輩子病都治不好。”

齊冶瞥了一眼宋夢圓,眼神寫滿了“正有此意”。宋夢圓氣得去捏她的雙頰,她只嗚嗚出聲,乖乖地任人□□。

宋夢圓玩夠了,這才松開手,在齊冶的臉上左右各親了一親,“好啦,該睡覺了。”

齊冶便和過去幾天一樣摟著宋夢圓,滿腹心事,哪有睡覺的念頭。忽然,她聽到宋夢圓的呢喃:“我有在想以後不再離開你。”

她先是一驚,再是一喜,繼而一憂。

宋夢圓並沒把話說死,她還在猶豫。她在猶豫什麽呢?

“唉,別想了,趕緊睡吧。”

齊冶很想現在就叫起宋夢圓,追問到底,卻又不敢。慘痛的經驗已把她教訓得足夠,時機不到,怎麽問也沒用的。她只能悶悶地從鼻孔裏噴一兩聲,又偷偷地含住宋夢圓額前的發絲,咬幾口洩憤。

第二天,兩人又如常起來,繼續工作。

之前宋夢圓替齊冶推掉了所有出差,把活分配給其他高管,其中就包括楊暄。楊暄今天回來,宋夢圓過去和她交換情報,談起前臺的事,不無疑惑地問:“我們公司是經常跟外國人打交道,但也不至於誇張到非用重本畢業生不可吧?”

楊暄笑道:“沒辦法啊,打從董事長把公司搬回國內後,公司一直缺人,每年都會到學校內部招新,然後學校不是有那個就業指標嗎?他們就跟我們談條件,我們要能招收一定數量的學生,每年就能優先第一批次招新,不然其他老牌的大公司先把最頂尖的苗子薅走,我們就只能撿漏了。”

“那也不至於連前臺這個活也搶吧。”

“嗨,其實前兩年倒沒有這麽誇張,到了去年秋季招人的時候,我們公司開始有點口碑了,有學長學姐們推薦,才有這些大四生搶著過來實習。”

宋夢圓搞明白了前因後果,這才跟楊暄說了讓前臺們準備調崗的事,楊暄笑道:“沒想到小宋幫我把活提前幹了。”

“原來楊姐早有這個想法了,我這是多事了。”

“沒關系,正好我們公司還要繼續招人。”

“龔總昨天在會議上說的,楊姐也聽到了,今年校招恐怕會有點麻煩。”

“是啊,消息遲早會走漏的,”楊暄意味深長地說,“龔逸飛忽然在這個時候發難,應該還有後招,我打算先靜觀其變。你也別急著和他過招,看他要玩什麽花樣吧。”

宋夢圓不由側目,心道她其實是想看樂子吧?

楊暄又對宋夢圓笑道:“對了,小宋,這個月最後周五,可別忘了。”

宋夢圓倒是還記得,到了這個月底,她就會成為第一個通過試用期轉正的董事長特助了,拿她打賭的員工們要掏錢請客了,不過——

“董事長也要去。”

“啊?”楊暄驚詫地扭頭看向宋夢圓,“她知道了?”

“是啊,上次我去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還為大家拿她的事打賭鬧別扭呢。”

“……我先保密吧,小宋每次總能給大家帶來驚喜呢。”

宋夢圓有些無奈:“到時大夥能不認為我故意整活,我就謝天謝地了。”

楊暄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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