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幾回魂夢與君同

這家療養院的前身是一家農莊，廚房也是一間獨立出來的小屋子，裝修頗有田園風情。

於是我就從正門大搖大擺進去了，幸而一路上也沒碰見什麽人。扒著廚房裏間的門框兒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那英明神武的喬先生在裏裏外外紮著圍裙忙活洗手作羹湯。

他瘦了，也黑了，我一眼就瞧了出來——可是這不僅絲毫無損他的魅力，反而還為他整個人增添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我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修飾語勉強可以用來形容，便是“煙火氣息”——雖然之前在家，他並非沒有下過廚房，卻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眉眼盈盈含著笑意，動作輕快地洗菜下鍋……好像做菜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愉悅得不得了。

案板上還擺著整整齊齊沒下鍋的餃子，我看了一會兒，便輕手輕腳地轉身打算離開。誰知一轉身，居然看見一個胖胖的黑人大叔推門進來了，看見我明顯很驚訝，用地方腔很重的英語問道：“這位夫人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糟了。

我還來不及答話，喬巖已經擦著手從裏間走了出來。

看見我，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便向那黑人大叔解釋道：“這就是我的妻子。”

我無比僵硬地呵呵笑了兩聲，一轉頭——真是恨不得一頭栽在地上算了。

喬巖走過來伸手攬著我，柔聲道：“餃子吃了麽？”

我點了下頭，隨即又問道：“有素餡的嗎，給……爸爸端一碗。”

“有素三鮮的，剛下鍋，坐這兒等會兒吧。你還要不要再吃點？”

我連忙搖頭，心有餘悸道：“……會積食的！”

嘴上雖這麽說，其實嘴巴還是一刻也閑不得的，很想找些什麽東西嚼一嚼。許是看出來我的不好意思，喬巖轉身走回去，一會兒再折返回來的時候，手裏就多了一大碗讓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的東西：“……葵花子？！你帶來的？！”

“摘了向日葵，自己炒的。”他一面答著，一面在我身旁坐下，開始一粒粒剝起瓜子來：“拿茶葉炒的，嘗嘗，不上火。”

我楞楞地張口，唇在他指尖輕輕一觸，繼而茶香滿頰，不由失笑道：“你拿上好的龍井炒瓜子？……當歸豬骨粥裏是不是放了些這個？”

“嗯。”他只是簡單地答應一聲，就專心致志地低頭剝他的瓜子，剝好了便放在我面前的小碟子裏，再也沒有伸手餵我。

順著他筆挺的鼻梁一路望到削薄的唇，我忽然有些微微的心酸——禁不住開口問道：“你來多久了？”

起初他沒有答話，然而我一再催問，他終於道：“你走了第三天，我就已經到這裏了，只是你還沒有來。”

“那，葉蘇和……”

“之前我並不知道他在這裏，”他停了手，認真地解釋道，“……你來了，我才跟著進來，直接去找院長，然後嚇了一跳，以為是大白天活見鬼。”

我頓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過後又道：“那，你來……幹什麽？”

這次他看著我，一字一句道：“來照顧你和寶寶。”

我一下子又生了氣，皺眉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

“連西餐都吃不慣，還想好好照顧自己？！”他略帶責備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道：“餃子大概好了，我陪你一起送到病房去。”

我楞楞地點頭，眼睜睜看著他轉身走進裏間去，頓時又要跳腳——本來應該興師問罪氣勢如虹的人貌似是我……才對吧？？！！怎麽一到了他跟前……我又強勢不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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