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幾回魂夢與君同（下）

和喬巖一起走進曾晨的病房時，曾晨正半躺在床上看書。他看起來精神不錯，見了我背後端著碗的喬巖，有點楞住的樣子：“這位是……”

我自己也微微尷尬了一下，看喬巖只是不說話，便道：“這是我的丈夫，喬巖。”

曾晨淡淡“哦”了一聲，合上了手中的書本。喬巖走過去撐起病床上的小幾，將碗筷一一擺好：“這是素餡兒的，薺菜、雞蛋和一點蝦米，您嘗嘗。”說著便夾起一只餃子，小心翼翼拿碟子接著，遞到了曾晨唇邊。

曾晨微微動容，慢慢張口吃下，繼而讚許道：“很不錯。”

我游離天外許久的神思忽然全數回歸，驚訝道：“還有薺菜？！”

喬巖回頭笑看我：“想吃了？”

……我郁郁對手指道：“我已經吃了三大碗了！”

兩個男人一起笑起來，倒是曾晨先開口勸我：“寧可撐著也不能餓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的身子了，食欲旺盛是正常的。”

我那顆早就被薺菜餃子撩撥得游移不定的決心立刻動搖了，喬巖十分識相道：“我再去端一碗來。”便退了出去。

曾晨夾起一只餃子蘸了蘸醋，似是漫不經心道：“前段時間，和你丈夫鬧矛盾了？”

我嘿嘿幹笑半天，見逃不過去，只得垂頭喪氣道：“大概是……有點信任危機吧。”

“哦？”

對長輩不自覺的尊敬和禮貌是我從小就根深蒂固的習慣，對親近的長輩更是發自內心地坦誠，被曾晨循循善誘，不知不覺就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曾晨聽罷，笑不可抑：“就這麽打算原諒他啦？”

我皺眉道：“他都做到這份兒上了，再說孩子都快生了，不原諒也不好吧……可是就這麽原諒了，還真有點……不甘心。”

如果曾晨有蓄須的話，我想他此刻的動作應該是撚須微笑，而談笑間不知不覺檣櫓灰飛煙滅：“想這麽多做什麽，他有沒有說過要你原諒他？”

叮的一聲，我感覺自己頭頂瞬間亮起一只巨大的燈泡——

曾先生英明！曾先生神武！拉不下臉來請求原諒的喬先生你還是乖乖地蹲墻角畫圈圈去吧！

喬巖的手藝讓我和曾晨心照不宣讚不絕口，葉蘇和也端著碗跑過來捧場。喬先生的眼神則是從頭到尾都在我肚皮上打轉轉，我猜他一定很想直接把我扔醫院裏待產——遂直截了當回給他：沒門兒！

飯後，曾晨一臉和藹地跟喬巖聊起了天。不外乎是問些工作家庭日常生活的事情，還誇道：“這年頭，會做飯下廚的男人可不多見，小喬挺能幹。”

我和葉蘇和表面上一臉正經地談孕期註意事項，實際上兩個人肚子裏都要笑抽過去了——小喬！小喬啊小喬！我多想提醒曾晨一句，說他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所以您叫他大喬也沒有關系……啊哈哈哈哈！

葉蘇和輕聲笑道：“其實你父親很疼你，他這是給女婿下馬威瞧呢。”

“是啊……”我微微瞇了眼，想起孟澤峻和他的母親，又想起我的母親和……禁不住搖頭笑了笑。

末了提及待產的事情，曾晨才正色對我道：“丫頭，醫院最好還是早去。畢竟那裏設備齊全，到時候再從療養院出發就太晚了。”

我耍賴道：“可是您生了病都不去醫院！”

曾晨皺起眉頭：“生病和生產能一樣嗎？葉院長的醫術很不錯，我也喜歡中醫慢慢調理的方法；你這可是女孩子一輩子的大事，輕忽不得！”

“可是咱們回國去，也照樣能找個中醫慢慢調養，我們照顧您也方便……”我靈機一動，連忙堵住曾晨的話頭，“只要不讓別人知道，就不會有什麽大麻煩，再說您可以住哥那兒呀！”說這番話的時候，我已經打定主意要讓孟澤峻過來辦交接手續了——我跟喬巖都答應了葉蘇和不向葉蘇寧透露他的下落，可不代表孟澤峻也會答應他啊！我這個人還是很有原則的，一向言必信行必果……

見曾晨也不由得動搖，我幹脆再接再厲，脫口喊道：“爸！”

一個字出口，手心已經密密出了一層汗。喬巖安慰地握住我的手，在旁幫腔道：“爸，您就答應了吧，一切都讓我們來管，不必您操心。”

燈光下，曾晨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半晌才點頭道：“我也老了……只是這件事，需要跟孟顏知會一聲。”

孟顏？

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孟澤峻母親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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