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良辰倍覺惜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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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良辰倍覺惜韶光
我再沒跟曾晨提起回國的事情，只是和任靜知會一聲，就也在這家名為Ｒｏｓｅｌａｎｄ的療養院住了下來。這裏的環境天氣都很不錯，難得在這樣的深冬季節還能看到滿圃盛開的玫瑰。人工湖中常有一二只野鴨淺淺地鳧水來去，深灰銀紫的羽毛在燦爛的冬陽之中熠熠生輝，看得我直跺腳，開始後悔自己沒把畫具帶來了。
“不能坐太久，勞神。”葉蘇和莞爾笑道。知道我畫癮上來了，他居然從他的居所裏搬出一大箱畫具來，種類之齊全選料之豐富簡直令人咋舌：“這都是舊的，不過還能用，你看看需要什麽便拿去用罷。”
我在那歸置得極為整齊的大箱子裏翻來翻去，先挑出些鉛筆橡皮美術紙來打算先構圖，為了抽出壓在最下面的畫夾，不得已把一只看上去很有分量的藤編箱子提了出來。箱蓋一松，露出裏面的東西，我訝然了一下，隨即輕輕抽出一屜。
——是墨。
一方方制作精細從未有人動用的墨，印花圖案有松、梅、蘭、竹、菊，並且每一塊墨的底部都看得到一方篆體印章，寫著是“葉蘇寧印”。
“感覺如何？”下午時葉蘇和又來看我畫畫，隨口問道。我笑：“感覺……你的書法一定非常好，等下給我題幾個字罷。”
他笑了笑，促狹道：“拿出去說是蘇寧的畫，別人一看落款，絕對不懷疑你。”
我們都大笑，他就在我身旁坐了下來，徐徐道：“蘇寧從小就喜歡畫畫，在作業本上，在課外書上，在課本邊角，甚至有一次把鄰居家養的貓畫在了我的枕頭上。父親覺得，琴棋書畫都只當做愛好便好，畢竟是個女孩子家，在老輩的思想裏是很不能認同自己的女兒去做一個滿身流浪氣質的藝術家的，只有我支持她。”
“於是後來你們倆就一起叛出家門了？”想起從喬巖那兒聽來的八卦，我不由得打趣道。
“可以這麽說——”葉蘇和輕輕揉了下眉角，又滿眼寵愛地看著我高高隆起的肚腹，笑道：“蘇寧很愛小孩子，有沒有纏磨你？”
我不禁也笑了，想想身在北京的葉蘇寧，還真有些想念湧上心頭，“有啊有啊，簡直恨不得將我當成抱枕摸。”
經過這幾日光景，我發現葉蘇和實在是個太好相處的人，甚至和之前我聽過的所有描述加起來相比，也一點出入也沒有——這個醫生的性情一向溫柔而寬和，豁達而包容，每一分溫柔都不是作偽，每一句談話都隨和而熱誠。沒有見過他的人，大概永遠都不會明白葉蘇寧的成名作之一《明月出潮》畫的究竟是些什麽——我對那幅畫最深刻的印象便是畫面印象，墨藍深邃潮水靜湧的海面上，一輪皎皎明月浩然當空，如白玉破巖石，如摩西分紅海，整片天幕為之變色動容——那幅畫畫的並不是景，而是人呵！皎然明月流麗高華是他溫文隨風的淺笑，一望無際波濤暗湧是他深邃澄明的眼眸。一念及此，我不由得問葉蘇和道：“你有沒有看過蘇寧的《明月出潮》？”
他不自然地頓了一下，才道：“看過。”
我笑起來，挪揄道：“蘇寧畫的很多人物畫裏，都只能看得到男主人公的背影，卻看不到臉。至於其人究竟是誰，早就被人猜測瘋了——其實那張《明月共潮》，畫的不就是你的臉麽？”
葉蘇和被我調侃得落荒而逃，忙不疊道：“快該吃午飯了，我去給你端過來……”便一溜煙往後面廚房去了。
這其實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呵——一再請求我回國之後不要對蘇寧提起他，卻又一再在我們的談天中提起葉蘇寧，恨不得知道她每絲每毫細微瑣碎的事情，仿佛多知道一點，就能令他高興上好半天——比如我把手機裏存的葉蘇寧扮楊貴妃、以昆腔唱《長生殿》的那次演出的錄像傳給了他，他看完之後，嘴上說“丫頭好大膽子，也不怕人說糟蹋了國粹”，可我看得出他眼圈兒紅了。
上次我問葉蘇和：“明明彼此都在思念，為什麽不去試著靠近？”
他反問：“那麽你的丈夫又在哪裏呢？”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是瞬間決殺，我唯有落荒而逃。
……罷了罷了，不去想了……話說回來這裏的廚房對孕婦還真是諸多照顧啊，一日三餐都是營養得不能再營養美味得不能再美味的中餐，大廚的手藝意外地好，難道是為了葉蘇和練出來的？第一次吃到熱氣騰騰的皮蛋粥時我還疑心是不是葉蘇和自己做的，他反笑了：“從前都是蘇寧做飯，我哪裏有這個本事！”
我張口結舌，半晌怒道：“葉蘇寧這個懶貨，居然還敢跟我裝不會做飯，到我家蹭吃蹭喝！”
不一會兒，葉蘇和便端著今晚的大餐回來了。我頓時想高呼三聲萬歲，居然是餃子！
“這是胡蘿蔔牛肉餡，這是白菜豬肉餡，這是洋蔥……”葉蘇和還沒說完，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吃上了：“好燙……好好吃！”
葉蘇和哭笑不得，最後道：“這兒是姜末泡著醋，蘸著吃——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沖他擺了擺手，自顧自狼吞虎咽大啖美食。最近差不多一天六頓的吃，這體重是飛一般地蹭蹭蹭往上竄，可我也顧不得了，每到餓了的時候都忍不住，只好安慰自己說想吃飯的不是我，是寶貝女兒——難為廚房準備這麽齊全，從不會讓我在腹中空空的時候少了東西吃。晚上通常都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粥，還會變著法兒做，麻仁地瓜粥、山藥芝麻粥、雞汁粳米粥、當歸豬骨粥……真是樂而忘蜀，逍遙非凡哪。
我吃飯的時間比別人都早，一個人吃了三盤餃子，把我自己都嚇著了，生怕積食，便起身到處走走；又想起曾晨這兩天胃口好了不少，想來雖然還不能沾葷腥，吃些素餃子倒是沒問題了，於是便想著找個人去廚房問問有沒有包素餡兒餃子。恰巧蘇珊遠遠地走過來，我便喊住了她——蘇珊手上也端著一個蓋盤，看見我便笑著掀起蓋子，讓我瞧裏面的餃子：“真是托了您的福，我還是第一次吃到中國的餃子呢！”
我訝異道：“怎麽，你們廚房裏往日都不做？……院長平時都不吃中餐？”
“廚房裏都是本地人，院長不會做飯，當然只能跟著一起啃面包……”蘇珊忽然打住了話頭，有點慌張似的，最後只得不好意思地向我笑了笑。
我心裏已經十分驚訝，面上還是帶著笑道：“我正好沒事，出來走走，蘇珊你快去吃飯罷，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甫一轉身，我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摸到廚房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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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坐太久，勞神。”葉蘇和莞爾笑道。知道我畫癮上來了，他居然從他的居所裏搬出一大箱畫具來，種類之齊全選料之豐富簡直令人咋舌：“這都是舊的，不過還能用，你看看需要什麽便拿去用罷。”
我在那歸置得極為整齊的大箱子裏翻來翻去，先挑出些鉛筆橡皮美術紙來打算先構圖，為了抽出壓在最下面的畫夾，不得已把一只看上去很有分量的藤編箱子提了出來。箱蓋一松，露出裏面的東西，我訝然了一下，隨即輕輕抽出一屜。
——是墨。
一方方制作精細從未有人動用的墨，印花圖案有松、梅、蘭、竹、菊，並且每一塊墨的底部都看得到一方篆體印章，寫著是“葉蘇寧印”。
“感覺如何？”下午時葉蘇和又來看我畫畫，隨口問道。我笑：“感覺……你的書法一定非常好，等下給我題幾個字罷。”
他笑了笑，促狹道：“拿出去說是蘇寧的畫，別人一看落款，絕對不懷疑你。”
我們都大笑，他就在我身旁坐了下來，徐徐道：“蘇寧從小就喜歡畫畫，在作業本上，在課外書上，在課本邊角，甚至有一次把鄰居家養的貓畫在了我的枕頭上。父親覺得，琴棋書畫都只當做愛好便好，畢竟是個女孩子家，在老輩的思想裏是很不能認同自己的女兒去做一個滿身流浪氣質的藝術家的，只有我支持她。”
“於是後來你們倆就一起叛出家門了？”想起從喬巖那兒聽來的八卦，我不由得打趣道。
“可以這麽說——”葉蘇和輕輕揉了下眉角，又滿眼寵愛地看著我高高隆起的肚腹，笑道：“蘇寧很愛小孩子，有沒有纏磨你？”
我不禁也笑了，想想身在北京的葉蘇寧，還真有些想念湧上心頭，“有啊有啊，簡直恨不得將我當成抱枕摸。”
經過這幾日光景，我發現葉蘇和實在是個太好相處的人，甚至和之前我聽過的所有描述加起來相比，也一點出入也沒有——這個醫生的性情一向溫柔而寬和，豁達而包容，每一分溫柔都不是作偽，每一句談話都隨和而熱誠。沒有見過他的人，大概永遠都不會明白葉蘇寧的成名作之一《明月出潮》畫的究竟是些什麽——我對那幅畫最深刻的印象便是畫面印象，墨藍深邃潮水靜湧的海面上，一輪皎皎明月浩然當空，如白玉破巖石，如摩西分紅海，整片天幕為之變色動容——那幅畫畫的並不是景，而是人呵！皎然明月流麗高華是他溫文隨風的淺笑，一望無際波濤暗湧是他深邃澄明的眼眸。一念及此，我不由得問葉蘇和道：“你有沒有看過蘇寧的《明月出潮》？”
他不自然地頓了一下，才道：“看過。”
我笑起來，挪揄道：“蘇寧畫的很多人物畫裏，都只能看得到男主人公的背影，卻看不到臉。至於其人究竟是誰，早就被人猜測瘋了——其實那張《明月共潮》，畫的不就是你的臉麽？”
葉蘇和被我調侃得落荒而逃，忙不疊道：“快該吃午飯了，我去給你端過來……”便一溜煙往後面廚房去了。
這其實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呵——一再請求我回國之後不要對蘇寧提起他，卻又一再在我們的談天中提起葉蘇寧，恨不得知道她每絲每毫細微瑣碎的事情，仿佛多知道一點，就能令他高興上好半天——比如我把手機裏存的葉蘇寧扮楊貴妃、以昆腔唱《長生殿》的那次演出的錄像傳給了他，他看完之後，嘴上說“丫頭好大膽子，也不怕人說糟蹋了國粹”，可我看得出他眼圈兒紅了。
上次我問葉蘇和：“明明彼此都在思念，為什麽不去試著靠近？”
他反問：“那麽你的丈夫又在哪裏呢？”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是瞬間決殺，我唯有落荒而逃。
……罷了罷了，不去想了……話說回來這裏的廚房對孕婦還真是諸多照顧啊，一日三餐都是營養得不能再營養美味得不能再美味的中餐，大廚的手藝意外地好，難道是為了葉蘇和練出來的？第一次吃到熱氣騰騰的皮蛋粥時我還疑心是不是葉蘇和自己做的，他反笑了：“從前都是蘇寧做飯，我哪裏有這個本事！”
我張口結舌，半晌怒道：“葉蘇寧這個懶貨，居然還敢跟我裝不會做飯，到我家蹭吃蹭喝！”
不一會兒，葉蘇和便端著今晚的大餐回來了。我頓時想高呼三聲萬歲，居然是餃子！
“這是胡蘿蔔牛肉餡，這是白菜豬肉餡，這是洋蔥……”葉蘇和還沒說完，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吃上了：“好燙……好好吃！”
葉蘇和哭笑不得，最後道：“這兒是姜末泡著醋，蘸著吃——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沖他擺了擺手，自顧自狼吞虎咽大啖美食。最近差不多一天六頓的吃，這體重是飛一般地蹭蹭蹭往上竄，可我也顧不得了，每到餓了的時候都忍不住，只好安慰自己說想吃飯的不是我，是寶貝女兒——難為廚房準備這麽齊全，從不會讓我在腹中空空的時候少了東西吃。晚上通常都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粥，還會變著法兒做，麻仁地瓜粥、山藥芝麻粥、雞汁粳米粥、當歸豬骨粥……真是樂而忘蜀，逍遙非凡哪。
我吃飯的時間比別人都早，一個人吃了三盤餃子，把我自己都嚇著了，生怕積食，便起身到處走走；又想起曾晨這兩天胃口好了不少，想來雖然還不能沾葷腥，吃些素餃子倒是沒問題了，於是便想著找個人去廚房問問有沒有包素餡兒餃子。恰巧蘇珊遠遠地走過來，我便喊住了她——蘇珊手上也端著一個蓋盤，看見我便笑著掀起蓋子，讓我瞧裏面的餃子：“真是托了您的福，我還是第一次吃到中國的餃子呢！”
我訝異道：“怎麽，你們廚房裏往日都不做？……院長平時都不吃中餐？”
“廚房裏都是本地人，院長不會做飯，當然只能跟著一起啃面包……”蘇珊忽然打住了話頭，有點慌張似的，最後只得不好意思地向我笑了笑。
我心裏已經十分驚訝，面上還是帶著笑道：“我正好沒事，出來走走，蘇珊你快去吃飯罷，餃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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