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倒心回腸為青眸（下）

我本來沒想說這麽直接就是怕他反應過激，可就這麽一不小心，還是“不打自招”了：“我，我的意思是……”想了半天，卻終究不知道該怎麽措辭。

他的表情終於從微微黯然轉變成了無奈的嘆氣，一只手安撫地伸過來，卻又不知該往哪兒放似的，最後只輕輕摸了下我的頭發：“我讓你傷心了，是嗎？”

……忽然就覺得鼻子一酸。

慢慢地我搖頭，輕聲說：“也有我自己的問題，我覺得最近的生活狀態實在很不好……忽然就覺得覺得我不像是我自己了，或許是結婚以後，又或許早在回國的時候……我不想……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似乎一點精神一點朝氣都沒有了，總覺得我整個人都像是……你的，附庸一樣。”

大概“附庸”這兩個字實在有點重，因為他變了臉色，一個字都不再說，一只手緩緩收緊了握成拳——我覺得他不好受，因為我簡直感同身受。

他終於開口，對我道：“對不起，寶貝，對不起……”他忽然半跪近前，抱住了我的腰身，動作不大，但把整張臉都埋在了我腰腹間——我驚住了，因為他的聲音竟然微微帶了一點哭腔似的，肩膀還有一點點微微的顫抖。

我遲疑地伸手撫摸他的頭發，他把我的手握住了，靜靜的什麽也不說。我忍不住慌了神：“我只是想……或許稍微分開一點，只當做是調整磨合……我們還有大半輩子呢，總得想法子好好過是不是？”

喬巖卻搖了搖頭，沈重道：“小穎，曾經我覺得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娶到你，可我卻一直不敢去想，嫁給我你會不會幸福。如果不是我，如果是更好的人……”

“……”我訝然，隨即驚叫起來：“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從沒有覺得嫁給你後過得不好，甚至——甚至在我前半輩子裏，你是第二個對我這麽好的人，我——我覺得我們倆是要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

我真的是這麽想的——跟孟澤峻分開是不得已，更是毫不留情的一刀兩斷；跟喬巖就全然不同了，我們是夫妻，是受法律保護的婚姻關系，除非自願離婚否則永遠沒有人能把我們拆開——我怎麽會放棄這個家庭，在我已經懷了孕的時候、在我遇到一個難得的疼我愛我如珠如寶的男人的時候？

我只是不想太依賴他——畢竟還是怕啊，怕萬一失去的時候已經無法一個人走下去，整個人的生命都已分去了一部分給他，於是我成了不完整的一個。

我想要拋開過去，重拾畫筆，我想要自己的聲望和事業，並不僅僅做一個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現在的蔣穎，哪裏還是當年風華正茂意氣風發、滿面含笑地揮筆作畫寫盡胸中意的蔣穎？

我握著喬巖的手，放在了小腹上。

微微的隆起還不算太明顯，但腰身明顯沈重了許多；雖然現在還感受不到胎動的跡象，可我們都知道，孩子就在這裏。

小小的，乖乖的，這麽柔軟這麽可愛這麽美麗的生命啊。

他輕聲說：“小愷的事情，我考慮欠妥……可是並沒有更好的辦法，我錯過了他人生的十一年。從他母親懷孕直到他長大，我始終不知情，讓一個孩子沒有父親，這是我沒有辦法彌補的責任……而你，和我們的孩子，這是我一心想要保護的，我現下最大的責任。”

我唯有嘆息：“我知道，其實怪不得你……”

本來我就一直希望，我肚子裏的會是個女兒，現在更是如此——是女兒多好，無憂無慮被人嬌寵，也不必讓父母祖父母都面臨如此難題。

喬巖終於擡起頭來，面色又恢覆如常，可我卻覺得他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紅。

終於他說：“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可我擔心你和孩子，旁人總不能事事都照顧妥當。”

我說：“不會太久的，我去天津那棟別墅住一個月，正好也能處理畫展的事情。葉蘇寧也會陪著我，你不忙的時候，可以帶著小愷過來……”

這是今天下午已經商量好了的。喬巖深深吐氣，終於點頭。

我抱住了他，簡直不想放開——現如今天下之大，只有這個懷抱是我一個人的。溫暖而寬厚，讓人又是流連，又是貪戀。

可這不過是溫柔鄉一座罷了，總不能一輩子呆在裏面。

“下周我會去醫院，檢查一下孩子的……”話沒說完，喬巖忽然略帶些急切地吻了我的唇。

半晌，他緩緩道：“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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