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只攜此情話相知

天高雲淡水清沙幼，這是通常能從書上報上看到的馬爾代夫。

然而在到達馬累島的第二天，它就結結實實地給了我們一個巨大的驚喜——趕上了雷雨天！

在馬爾代夫，雷雨天氣可謂是相當罕見的，特別是在這樣一個西南季風的月份——多雲的天空，瓦灰色的海洋，轟隆作響的雷聲滾滾而至，實在是絕佳的一幅妙景！

雖然雨不小，可是溫度也還是相當高的。喬巖望著窗外吹了聲口哨，忽然拉起我道：“走，咱們出去跑一圈。”

“餵！”

我又驚又笑地被他拉出門去，——兩個人真的就牽著手在雨裏沿著沙灘一路小跑起來。沾了雨水的沙地是溫暖而濕潤的，衣服一濕透，整個人就無所顧忌地放開了，渾若全身都在水中，別有一番新奇愜意。

像我們一樣牽著手奔跑在雨中的人並不在少數，大多都是情侶或夫妻，——更有甚者，直接就跳進海水裏游起泳來。我忍不住向喬巖提議：“我們也去換泳衣？”

他想也不想就鄙視我道：“你會游嗎？！”

……我默默對手指：“不會。”但是不會我可以學啊，所以……

無奈喬先生早在一邊痛快地蓋棺定論：“不會就別穿那麽暴露站出去讓別人流口水。”

“……”我緩緩道：“我是不是該高興，至少你竟然覺得我的身材還算有點看頭？”

“……”

想阻止我穿泳衣學游泳，啊呸，白日做夢——淋得透透的回到房間淋浴更衣，——鑒於我們訂的是有露天淋浴設施的水上別墅，其間不得不無數次拍掉鹹豬手兩只，——回到臥房，我直接就把泳衣換上了，拽著游泳圈就要喬巖教我游泳。他沈著臉道：“……下著雨怎麽教？！”

我心裏偷笑，故意道：“游泳可以明天教，泳衣我卻已經穿上了，不出去晃蕩兩圈我不甘心……”

換來的回答是一個猛撲，他毫不猶豫就把我按在了床上。

後來喬巖也沒有食言，果真開始教我游泳——只不過要經常被吃嫩豆腐，他最喜歡的就是托著我的腰在水裏慢慢前進，合著水波柔柔蕩漾開來的節奏慢慢搖擺。

我覺得好玩又好笑——心裏酸酸甜甜的，為的都是他的一腔溫柔。

這天晚上一起在鏡前梳洗時，我忽然抓著喬巖道：“我怎麽覺得你一點也不老呢？”

他從鏡子裏瞥我一眼，哼一聲。

其實這來源於白天的一個烏龍——事實上我覺得這和喬先生兩天沒刮胡子多少也有點關聯：我在沙灘邊跟剛認識的三個印度美女打排球，喬巖坐在不遠處的躺椅上喝水，這時有個年輕的法國小夥子走過來和他搭話，沒說兩句就由衷地讚嘆道：“先生，您的女兒真可愛。”

咳，他說話的時候還滿臉讚美之意地遠遠向我點了下頭。

……於是喬先生的臉色從早黑到晚，我則是想笑不敢笑忍得好辛苦——等他刮完臉我才敢提起這事來：“這說明我年輕漂亮，你成熟穩重，有什麽不好的？不就是你比我大了幾歲嘛……”

他看我一眼，不疾不徐道：“說的是，反正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當年那個流口水的奶娃娃。”

這次我被噎住了，張口結舌半晌才怒道：“你這個戀童癖！”

他好整以暇轉身抱臂道：“你這個童養媳。”

“……”這簡直是飽含血與淚的經驗教訓——永遠不要嫁一個律師，因為你基本上吵不贏他！

關於馬爾代夫，我唯一不大喜歡的就是夥食——由於異種蛋白過敏，醫生再三告誡我不能多吃海鮮，並且為了我的肝著想，如果下半輩子不想和派羅欣共度的話也最好不要經常沾酒——於是我就郁悶地看著喬巖優哉游哉端著盛滿扇貝龍蝦鮮魷馬面魚的盤子在我跟前晃蕩，然後對著自己面前的牛排水果深深怨念。

不過等回到房間，迎面看到的紅玫瑰和蜜月蛋糕又是一番驚喜——喬巖心情很好地切了蛋糕跟我一起吃，並在我耳邊小聲問：“寶貝，喜歡我們的蜜月嗎？”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斬釘截鐵道：“喜歡！”

第四天——經喬先生特許，我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用來拍照和寫生。起初我還興致勃勃拍著秀麗的風景，可漸漸鏡頭裏就頻繁多出一個人來——看他戴著墨鏡坐在沙灘椅上讀報，看他身姿矯健地出沒在水中，看他只穿一條泳褲站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眉眼鋒峻，望著我的時候卻多出了幾分笑意柔和。

於是我突發奇想——想要把他畫下來。

最後完成這件事是在中午，在水裏泡上三個小時也是相當耗費精力的，喬先生洗過澡就躺在床上睡著了。一床被子半搭在他腰間，頭發還是微濕的，掛著水珠；我拿出作案工具，就在床邊坐下，開始描畫這一個已經相當熟悉了的人。

——忽然就意識到，最近這幾個月，我看著他的時間比以往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他並不老啊，三十二歲，正是黃金期的壯年——這具身體也是健康而充滿力量的，很有一些明顯的肌肉線條；五官說不上多麽英俊，可是十分耐看，舉手投足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反正就是他自己的樣子，別人都仿不來；我最喜歡他這一雙眼睛，深邃又有神，即使現在閉著也並不影響它們的美；他的唇略有些薄，說起話來毫不留情像刀子一樣，可是親吻上去……卻意外的柔軟……

他三十二歲了——放下畫板，我從他發間拈起了一根白發。

於是望了一眼鏡子，清清楚楚倒映出自己的眉眼——說不上來具體是哪兒好看，但是看起來也很順眼，既不過分美艷也不算太清淡，算是秾纖合度吧。肌膚仍然細致，發絲也依然明艷，身材雖還沒有開始走下坡路，不過等要了孩子就不一定了。以前孟澤峻還總是戲稱我為“盈盈一握”，不過現在可就……

忽然發覺自己又在胡思亂想，忍不住失笑地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驅趕到一邊，蹬掉拖鞋上床抱住喬巖的肩背，很快就睡著了。

為期一周的蜜月在偶然地碰見喬喬和廖亮之後宣告結束——喬巖是生氣親妹妹被別的男人光明正大拐走，索性來個眼不見心不煩；我則是因為被喬喬天天拉著我八卦她哥百年難得一見的浪漫情懷，於是被逼無奈也選擇踏上回程——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還頗為不舍，喬巖要了兩杯溫開水，轉頭對我道：“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我正在心裏暗暗算著日子，聞言煞有介事地嘆息道：“真是的，說不得就是幾年以後了。”

“……？”喬巖這時竟沒反應過來似的，楞楞地看著我。

我一樣一樣掐著手指說給他聽：“你看，我這個月剛剛停經二十天，人都說懷胎十月吧，我估計這還得七八個月折騰；孩子生下來還不能馬上撒手不管，怎麽也得等他上了幼兒園才能放心；再說生產一次很破壞身材的，到時候我還得好好做鍛煉保持體形，不然你肯定嫌丟人，不願意帶我出門了……啊！餵餵餵！你這是做什麽呀！”

在正在起飛的飛機上，我的丈夫一把掀開礙事的安全帶，伸手過來把我緊緊攬入懷中——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嘀嘀的警報聲，他的臉上洋溢著宛如朝陽初照的絢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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