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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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故事的結局總是——王子與公主幸福而又快樂的生活在了一起。
可是，當國王下達了這樣子的命令時,眾人卻驚慌的發現,王子不見了。
王子病得越發厲害了……
王子離家出走了……
你說現在的王子在哪裏呢？
可憐的王子大概是因為吃錯了藥然後竟然變成了一條魚。
王子用各種的方法想讓自己變回人形，他成功了。可惜……成功的只有下半身。也就是說,只有下半身是人的兩條腿,上半身仍舊是一個胖胖的魚頭的模樣。
媽媽呀！好可怕！
顧蔓庭被活生生地嚇醒了。
這難不成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顧蔓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浮腫了，大概是因為哭得太多的緣故。
男人說她的眼睛裏說不定是裝了一個水龍頭,那麽他一定就是這個水龍頭的開關。
“開關”現在不在她身邊。顧蔓庭光腳踩下床去,看到書桌旁亮了一盞小燈,映出他柔和的背影。在靜謐的房間裏能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當她悄聲悄息地走過去,從身後探頭看的時候，男人“啪”的一聲將文件合上了。
“你怎麽醒了？”
“額……做了個夢。”
“什麽夢？”
“額……夢到了一條魚。”
“一條魚？”男人頓了一下，“……是王子變的嗎？”
顧蔓庭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氣氛格外的令人喜歡，就算什麽都不說，仿佛也自有一種默契的感覺流淌在其間，既舒服，又愜意。
顧蔓庭倚靠著桌子。膠水與小鑷子，即便他有心隱藏，這樣的小物件也已然將其暴露了個徹底。
她眉目舒緩，輕輕微笑。
“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從來沒有。”
就連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就連她以前認為已經很親密的男朋友都不知道。她本以為這會是她一個人永遠的秘密，卻沒想到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將她的秘密珍藏了這麽多年的人。
謝謝。她很想這樣說，但又覺得兩個人之間根本不需要這樣說。
她的一顆心，現在滿滿當當地全部被眼前這個人占據著。
“那麽，可以告訴我故事的真正結局是什麽嗎？”葉錚握住了顧蔓庭的手，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期待之色。
他買過白嵐的書，他把她當作原作者，他看著那變得完全不一樣的畫風，看著那個王子與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結局，看著那麽多人給出來的好評，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別扭感。
王子回了家，王子娶了公主，多麽圓滿美好的結局。看上去一切都是那麽的合理。但在這種合理背後，掩藏的或許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他想，不是作者腦子壞掉了就是自己腦袋壞掉了。
顧蔓庭笑著搖了搖頭。
她可以說她根本就沒有想過結局嗎？
可以說在她丟掉她的畫稿之後，這個故事就不再會有結局了。
很難形容她在書店裏面看到“深白”著的《王子病》時是個什麽心情。熟悉的故事，不一樣的畫風，收獲了那麽多的好評，卻都不是給她的。她想起她當時手舞足蹈的敘說，她的朋友一邊誇讚著好棒一邊反手捅了她一刀，即便如此可她又能如何呢？她甚至沒有證據去證明自己。白嵐的畫功比她好上太多，和她相比，顧蔓庭覺得自己的畫簡直就只是幼兒園的水平，若是真由她來畫，又遑論能上書店的暢銷書櫃。她想聽到好評，因為這說明她的想法也是受到人喜愛的，她又害怕聽到好評，因為會讓她覺得不甘心。於是，顧蔓庭想，算了，就這樣吧……吃一塹長一智，就此斷了聯系，也就此封存了記憶。
“結局什麽的，很重要嗎？”
顧蔓庭忽然這樣說。現在的她依然什麽事情都不介意了，看什麽事情都是好的，哪怕不好的事情也是好的。顧蔓庭想或許她還應該感謝白嵐，若不是她當初的所作所為，他和她又怎麽會有這樣一場相遇。不管發生什麽，只要這個人還在她的身旁，她就不會被任何事物所擊倒。
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幸福與滿足。顧蔓庭忽然俯下|身來在男人的唇角處落下一吻，柔聲道：“現在這個結局，我已經很滿意了……”
葉錚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而微微失神，很快將她整個人攬入懷裏。
他說：“現在說結局，未免太早了……”
他們還會變得更好的。一直一直地走下去，走到最後，等到“老公”和“老婆”都分別變成“老公公”和“老婆婆”，那才是屬於他們的，最好的結局。
這一次，吻上去，就不想再分開。
……
葉錚父親的行動力絕對是屬於雷厲風行那一階段的。
X縣一趟回來，顧蔓庭就直接看到了蘇紅出現在了家裏面。“葉家二小姐”這個名頭哐當一下就落在了女人的頭上。
即使心中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當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擺在人面前的時候，還是令人忍不住錯愕一下。再反看蘇紅，打她進來的時候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坐在那裏就像一座沈默不語的雕塑，眼神中始終存有著茫然與迷惑，如同根本就不知自己是身在何處一般。而她懷中的小孩子，只轉動著一雙好奇的眼珠子，不停地打量著這個從未來過的豪華地方，然後在聽到葉父讓他叫人的話時，擡起眼睛看向蘇紅。
“舅姥爺。”
“舅姥姥。”
女人的身體因此而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些尷尬。當蘇紅的目光朝顧蔓庭看過來的時候，還是顧蔓庭率先轉移開了視線。媽媽呀她不會是要朝自己喊“嫂子”吧哦鬧為什麽感覺這麽驚悚千萬千萬還是不要了吧……顧蔓庭忽地站起身來，“那個……我去拿點吃的來。”
“哎，你坐著，想要什麽我去交代一聲。”
“呃……不用了媽，我想拿上樓去吃。”
顧蔓庭懷孕四個多月了，此刻的身形也顯露了出來，眾人都寶貝的很，恨不得拿她當國寶供著。
上樓時顧蔓庭又回頭看了蘇紅一眼，女人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保持著了她沈默是金的本色。
遇到這種事情，恐怕是誰都不是那麽輕易能接受的吧。
養了自己那麽多年的父母不是親生的，而親生父母已經去世很長時間了。顧蔓庭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覺得自己一定會瘋掉。
而她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她是葉錚的妻子，她也是江北的前女友，江北是她的丈夫，葉錚又成了她的表哥。顧蔓庭不敢揣測蘇紅心裏的想法，但想來也如同這錯綜覆雜的關系一般早已糾纏成一團亂麻了吧。
顧蔓庭看著自己堆在床頭的一堆毛線球，心裏情不自禁飄過一連串的省略號。
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聲音。
要為二小姐準備房間，免不了要花費一番周章。小孩子不小心撞了一下門，女人連忙拉住了他，然後就和打開門的顧蔓庭面面相覷。
“媽媽，這個阿姨是不是變胖了？胖了好多啊……”
“……”
“小海別亂說。這……不是阿姨……她肚子裏有小寶寶，胖一點也是應該的。顧……”蘇紅歉意地笑，然後卡了一下殼，儼然是不知道該稱呼她什麽，索性就直接省略掉了，“抱歉，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你別介意，你……珠圓玉潤的樣子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
珠圓玉潤。可不是嘛，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顧蔓庭很難形容她對這個詞語的真實感受，她只能笑，笑完之後，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是蘇紅先打破了沈默，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顧……我能和你聊聊嗎？”
目前的場景，讓她覺得迷茫，讓她覺得惶然。她的心確實已經亂成了一團。她甚至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突然就換了個身份，變了個環境，告訴她之前的二十多年都是如同虛幻一樣的存在，而現在這一切才是真實的。
多麽可怕……
她想找個人說一說，然後發現，她在這裏可以傾訴的對象或許只有這麽一個人。
蘇紅細心地，一點一點地削著手下的那個蘋果。
也許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卻又千頭萬緒的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對於顧蔓庭，蘇紅懷抱著的感覺是微妙的。討厭不起來，也喜歡不起來，若是只看她這個人，那必然是令人十分想要與之親近的。
打她說出那句“聊聊”的話後，兩個人便又陷入了一潭死水般的沈默。
顧蔓庭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
於是她說：“江北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
是的，她在意這個問題，從她看到站在這裏的僅僅只有母子二人子之後，甚至就有些耿耿於懷。
這種直接了當的方式像是一下子觸動了什麽，蘇紅削蘋果的動作猛然用力，那細又長並且一直連續著的蘋果皮就這麽瞬間斷了開來。
真可惜……顧蔓庭眼睜睜地看著。心想明明可以很完美來著。
她大概是問錯了。不，不應該問的。
“他……”
他不要她了。
是該這麽說嗎？
可以這麽說嗎？
女人忽然擡手遮住了自己的臉，似乎連她也很意外為什麽眼淚會突然流出來。
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回了鄉村老家。過得很平靜，兩家人都很開心。本來這種日子才是最適合他們的，男人願意跟她回來，願意和她在一起生活，哪怕那笑容有些敷衍，會因為小海的病而流露出淡淡的愁緒，女人也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但是，這種平淡和開心在身份顯赫的老爺子出現的時候就被完全打破了。
蘇家的父母不說話，江家更是陷入呆滯之中。
待葉君榮提出要帶著蘇紅離開的要求後，女人紅著眼睛，近乎於焦躁的拉住了那個人的袖子。
“小北，你說句話啊，小北……”
她誰的話也不聽，她只聽他一個人的，只要他開口，只要他肯說一句話。
她回想起她那個時候的語氣，儼然可以用哀求來形容。
然後他說：“你走吧……”
你走吧。多傷人的三個字，就像是一下子把人的心扔到了冰窟窿裏。
好像一切都是徒勞的。無論她多麽努力的想要去靠近他，在此刻也永遠無法了解他究竟是在想的什麽。
他不要他的老婆了。
他也不要他的孩子了。
不，她根本什麽都不是。沒有那張結婚證，就連法律都不會承認他們的關系。
“……顧小姐，你應該比我了解小北，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
不要她了嗎？
真的不要她了嗎？
蘇紅沒能說出那幾個字來。痛苦顯而易見，她這副哀到極點的樣子讓顧蔓庭心驚。她不應該問的，不應該從自己的嘴裏說出“江北”這個名字的。顧蔓庭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女人手中抽出來，道：“……對不起。”
這句話，她早就應該說了。她一直一直欠著蘇紅的一句話。
她不了解江北。她也根本不想再去了解江北。了解一個現在已全然跟她無關系的人。
有些事情，說開了其實也好。起碼可以讓彼此雙方都坦然一點。所以顧蔓庭鄭重地向蘇紅道歉，“對不起。”
“不不不……”在沈默片刻後，女人慌張地擺起手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的聲音又低落下去。女人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如同被困在一片黑暗當中，四處到處都是暗淡無光，她來回找尋著，卻找不到任何一條出路。
那個她心心念念的人不在她的身旁。
她一直依賴著的那個人，終於在這個時候甩開了她的手。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反反覆覆的，形成一道濕潤的淚痕。
顧蔓庭的手掌握緊了又松開。她說：“別這樣，這麽突然的事情，他大概是跟你一樣還沒想好要怎麽辦吧。這並不代表他就要拋棄你了啊，也許等他想通了，就會主動來找你也說不定……”
這樣輕飄飄的安慰，似乎一點作用都起不到。顧蔓庭將紙巾遞過去，女人也並沒有接。她想了想，突然苦笑一聲。
“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想了吧……爸爸不是要帶你去國外見爺爺嗎？國外有很多著名的醫學專家，說不定還會對小海的病有什麽幫助……”顧蔓庭說：“而且，你現在什麽都不用擔心了，孩子的問題，錢的問題，生活的問題……到外面去轉換一下心情，一切順其自然，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體驗也說不定……”
顧蔓庭將手中的紙巾擰的皺皺巴巴。誠然如她，當一個人的心態放輕松的時候，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她現在正是這樣想的。
“你是想讓我忘掉他嗎？”蘇紅喃喃著，忽然搖頭，“我……做不到。”
很斬釘截鐵的一句話。像是一下子對自己判了死刑，也讓顧蔓庭的動作一下子僵在了那裏。
沒有誰離了誰會活不下去。
小說中經常會用到的一句話，顧蔓庭其實是很相信的。想她當初不就是那麽果決地切斷了與江北的聯絡嗎？但是現在蘇紅告訴她說她做不到。
顧蔓庭不禁呆呆地問：“為什麽？”
蘇紅擡起眼來看著她，似乎對她的這個問題感到了十分疑惑。
“若是讓你離開葉……大哥的話，你會願意嗎？”
一擊必殺。
甚至讓顧蔓庭渾身都打了個激靈，然後迅速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女人看著她這樣的動作反而淡淡地笑了，“我想……我了解你的意思。顧小姐是個很幸福的女人，謝謝你。”蘇紅又繼續拿著蘋果削了起來，這回長長的蘋果皮再沒有斷掉，她便遞過去，“這個蘋果給你吃。孕婦多吃一點水果，沒壞處的。”
顧蔓庭呆呆地接了過去，笑了起來。
……
葉錚對於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妹妹並沒有什麽疑義，相比起來，他更在乎的，就只有顧蔓庭的想法。但她們相處的似乎還不錯，沒有特別的針對，也沒有刻意的親熱，就那麽以一種最平常的姿態相處。於是男人也不禁安下心來。
黑暗中顧蔓庭忽然翻了個身，導致的結果就是肚皮先撞上了男人的腰。
“額……怎麽了？”
“我想抱著你。”
“……”
葉錚便平躺過來，伸長了手臂將她圈進了懷裏，然後還要彈一彈她的腦門，“你乖一點，不要亂動。”
“我哪兒不乖了……”顧蔓庭撅著嘴巴，恨恨地將頭枕在他的手臂上。
沈默了一會兒又道：“你可不要離開我。”
“……我為什麽要離開你？”
顧蔓庭眨眨眼睛，愉快的，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就在她面對著那個假設的問題時。
為什麽自己當初可以那麽果決的離開江北，不是因為他太惡劣，不是因為葉錚太優秀，現在想來，或許只是因為，她不愛他。
愛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時時刻刻想著對方，哪怕靠在一起也會互相思念，被他多看一眼都會覺得心悸難忍。但這種感覺，她從來都沒有從江北的身上感受過。
她傷心，因為他欺騙了她。但是他的欺騙，留給她更多的或許只是一種憤怒。
對於顧蔓庭，江北是她的大神，是她的前任，斷了也就斷了，甚至不會有任何的留戀。對於蘇紅，江北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親，更是她這個人全部的依靠。
這種依靠，相當於顧蔓庭對葉錚。
所以，蘇紅無法離開江北。
正如同，她已經離不開他。
當然，這些顧蔓庭是不會說出來的，她只是橫過手去，又往男人身邊蹭了蹭。
“又鬧什麽？”
“沒有，我只是想到了，小海今天問我可不可以帶他去找爸爸，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
“……你對江北有什麽看法嗎？”
顧蔓庭垂下眸去，感覺到有不愉快的氣息從男人身上洩露出來，“你在自己老公床上，想別的男人？”
“想想又怎麽了……他可是你妹夫。”
顧蔓庭將自己的頭埋起來，聲音也輕輕的，讓人覺得她分明是故意的。
黑暗中爆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他是個懦夫。”
妹夫。懦夫。
聽起來還挺押韻的。
顧蔓庭同樣勾著唇角——說的沒錯。江北，你真是個懦夫！
☆、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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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國王下達了這樣子的命令時,眾人卻驚慌的發現,王子不見了。
王子病得越發厲害了……
王子離家出走了……
你說現在的王子在哪裏呢？
可憐的王子大概是因為吃錯了藥然後竟然變成了一條魚。
王子用各種的方法想讓自己變回人形，他成功了。可惜……成功的只有下半身。也就是說,只有下半身是人的兩條腿,上半身仍舊是一個胖胖的魚頭的模樣。
媽媽呀！好可怕！
顧蔓庭被活生生地嚇醒了。
這難不成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顧蔓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浮腫了，大概是因為哭得太多的緣故。
男人說她的眼睛裏說不定是裝了一個水龍頭,那麽他一定就是這個水龍頭的開關。
“開關”現在不在她身邊。顧蔓庭光腳踩下床去,看到書桌旁亮了一盞小燈,映出他柔和的背影。在靜謐的房間裏能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當她悄聲悄息地走過去,從身後探頭看的時候，男人“啪”的一聲將文件合上了。
“你怎麽醒了？”
“額……做了個夢。”
“什麽夢？”
“額……夢到了一條魚。”
“一條魚？”男人頓了一下，“……是王子變的嗎？”
顧蔓庭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氣氛格外的令人喜歡，就算什麽都不說，仿佛也自有一種默契的感覺流淌在其間，既舒服，又愜意。
顧蔓庭倚靠著桌子。膠水與小鑷子，即便他有心隱藏，這樣的小物件也已然將其暴露了個徹底。
她眉目舒緩，輕輕微笑。
“這件事情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從來沒有。”
就連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就連她以前認為已經很親密的男朋友都不知道。她本以為這會是她一個人永遠的秘密，卻沒想到有一天會遇到一個將她的秘密珍藏了這麽多年的人。
謝謝。她很想這樣說，但又覺得兩個人之間根本不需要這樣說。
她的一顆心，現在滿滿當當地全部被眼前這個人占據著。
“那麽，可以告訴我故事的真正結局是什麽嗎？”葉錚握住了顧蔓庭的手，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期待之色。
他買過白嵐的書，他把她當作原作者，他看著那變得完全不一樣的畫風，看著那個王子與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結局，看著那麽多人給出來的好評，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別扭感。
王子回了家，王子娶了公主，多麽圓滿美好的結局。看上去一切都是那麽的合理。但在這種合理背後，掩藏的或許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他想，不是作者腦子壞掉了就是自己腦袋壞掉了。
顧蔓庭笑著搖了搖頭。
她可以說她根本就沒有想過結局嗎？
可以說在她丟掉她的畫稿之後，這個故事就不再會有結局了。
很難形容她在書店裏面看到“深白”著的《王子病》時是個什麽心情。熟悉的故事，不一樣的畫風，收獲了那麽多的好評，卻都不是給她的。她想起她當時手舞足蹈的敘說，她的朋友一邊誇讚著好棒一邊反手捅了她一刀，即便如此可她又能如何呢？她甚至沒有證據去證明自己。白嵐的畫功比她好上太多，和她相比，顧蔓庭覺得自己的畫簡直就只是幼兒園的水平，若是真由她來畫，又遑論能上書店的暢銷書櫃。她想聽到好評，因為這說明她的想法也是受到人喜愛的，她又害怕聽到好評，因為會讓她覺得不甘心。於是，顧蔓庭想，算了，就這樣吧……吃一塹長一智，就此斷了聯系，也就此封存了記憶。
“結局什麽的，很重要嗎？”
顧蔓庭忽然這樣說。現在的她依然什麽事情都不介意了，看什麽事情都是好的，哪怕不好的事情也是好的。顧蔓庭想或許她還應該感謝白嵐，若不是她當初的所作所為，他和她又怎麽會有這樣一場相遇。不管發生什麽，只要這個人還在她的身旁，她就不會被任何事物所擊倒。
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幸福與滿足。顧蔓庭忽然俯下|身來在男人的唇角處落下一吻，柔聲道：“現在這個結局，我已經很滿意了……”
葉錚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而微微失神，很快將她整個人攬入懷裏。
他說：“現在說結局，未免太早了……”
他們還會變得更好的。一直一直地走下去，走到最後，等到“老公”和“老婆”都分別變成“老公公”和“老婆婆”，那才是屬於他們的，最好的結局。
這一次，吻上去，就不想再分開。
……
葉錚父親的行動力絕對是屬於雷厲風行那一階段的。
X縣一趟回來，顧蔓庭就直接看到了蘇紅出現在了家裏面。“葉家二小姐”這個名頭哐當一下就落在了女人的頭上。
即使心中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當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擺在人面前的時候，還是令人忍不住錯愕一下。再反看蘇紅，打她進來的時候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坐在那裏就像一座沈默不語的雕塑，眼神中始終存有著茫然與迷惑，如同根本就不知自己是身在何處一般。而她懷中的小孩子，只轉動著一雙好奇的眼珠子，不停地打量著這個從未來過的豪華地方，然後在聽到葉父讓他叫人的話時，擡起眼睛看向蘇紅。
“舅姥爺。”
“舅姥姥。”
女人的身體因此而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些尷尬。當蘇紅的目光朝顧蔓庭看過來的時候，還是顧蔓庭率先轉移開了視線。媽媽呀她不會是要朝自己喊“嫂子”吧哦鬧為什麽感覺這麽驚悚千萬千萬還是不要了吧……顧蔓庭忽地站起身來，“那個……我去拿點吃的來。”
“哎，你坐著，想要什麽我去交代一聲。”
“呃……不用了媽，我想拿上樓去吃。”
顧蔓庭懷孕四個多月了，此刻的身形也顯露了出來，眾人都寶貝的很，恨不得拿她當國寶供著。
上樓時顧蔓庭又回頭看了蘇紅一眼，女人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保持著了她沈默是金的本色。
遇到這種事情，恐怕是誰都不是那麽輕易能接受的吧。
養了自己那麽多年的父母不是親生的，而親生父母已經去世很長時間了。顧蔓庭設身處地地想了想，覺得自己一定會瘋掉。
而她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她是葉錚的妻子，她也是江北的前女友，江北是她的丈夫，葉錚又成了她的表哥。顧蔓庭不敢揣測蘇紅心裏的想法，但想來也如同這錯綜覆雜的關系一般早已糾纏成一團亂麻了吧。
顧蔓庭看著自己堆在床頭的一堆毛線球，心裏情不自禁飄過一連串的省略號。
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聲音。
要為二小姐準備房間，免不了要花費一番周章。小孩子不小心撞了一下門，女人連忙拉住了他，然後就和打開門的顧蔓庭面面相覷。
“媽媽，這個阿姨是不是變胖了？胖了好多啊……”
“……”
“小海別亂說。這……不是阿姨……她肚子裏有小寶寶，胖一點也是應該的。顧……”蘇紅歉意地笑，然後卡了一下殼，儼然是不知道該稱呼她什麽，索性就直接省略掉了，“抱歉，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你別介意，你……珠圓玉潤的樣子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
珠圓玉潤。可不是嘛，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顧蔓庭很難形容她對這個詞語的真實感受，她只能笑，笑完之後，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是蘇紅先打破了沈默，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顧……我能和你聊聊嗎？”
目前的場景，讓她覺得迷茫，讓她覺得惶然。她的心確實已經亂成了一團。她甚至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突然就換了個身份，變了個環境，告訴她之前的二十多年都是如同虛幻一樣的存在，而現在這一切才是真實的。
多麽可怕……
她想找個人說一說，然後發現，她在這裏可以傾訴的對象或許只有這麽一個人。
蘇紅細心地，一點一點地削著手下的那個蘋果。
也許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卻又千頭萬緒的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對於顧蔓庭，蘇紅懷抱著的感覺是微妙的。討厭不起來，也喜歡不起來，若是只看她這個人，那必然是令人十分想要與之親近的。
打她說出那句“聊聊”的話後，兩個人便又陷入了一潭死水般的沈默。
顧蔓庭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
於是她說：“江北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
是的，她在意這個問題，從她看到站在這裏的僅僅只有母子二人子之後，甚至就有些耿耿於懷。
這種直接了當的方式像是一下子觸動了什麽，蘇紅削蘋果的動作猛然用力，那細又長並且一直連續著的蘋果皮就這麽瞬間斷了開來。
真可惜……顧蔓庭眼睜睜地看著。心想明明可以很完美來著。
她大概是問錯了。不，不應該問的。
“他……”
他不要她了。
是該這麽說嗎？
可以這麽說嗎？
女人忽然擡手遮住了自己的臉，似乎連她也很意外為什麽眼淚會突然流出來。
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回了鄉村老家。過得很平靜，兩家人都很開心。本來這種日子才是最適合他們的，男人願意跟她回來，願意和她在一起生活，哪怕那笑容有些敷衍，會因為小海的病而流露出淡淡的愁緒，女人也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但是，這種平淡和開心在身份顯赫的老爺子出現的時候就被完全打破了。
蘇家的父母不說話，江家更是陷入呆滯之中。
待葉君榮提出要帶著蘇紅離開的要求後，女人紅著眼睛，近乎於焦躁的拉住了那個人的袖子。
“小北，你說句話啊，小北……”
她誰的話也不聽，她只聽他一個人的，只要他開口，只要他肯說一句話。
她回想起她那個時候的語氣，儼然可以用哀求來形容。
然後他說：“你走吧……”
你走吧。多傷人的三個字，就像是一下子把人的心扔到了冰窟窿裏。
好像一切都是徒勞的。無論她多麽努力的想要去靠近他，在此刻也永遠無法了解他究竟是在想的什麽。
他不要他的老婆了。
他也不要他的孩子了。
不，她根本什麽都不是。沒有那張結婚證，就連法律都不會承認他們的關系。
“……顧小姐，你應該比我了解小北，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
不要她了嗎？
真的不要她了嗎？
蘇紅沒能說出那幾個字來。痛苦顯而易見，她這副哀到極點的樣子讓顧蔓庭心驚。她不應該問的，不應該從自己的嘴裏說出“江北”這個名字的。顧蔓庭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女人手中抽出來，道：“……對不起。”
這句話，她早就應該說了。她一直一直欠著蘇紅的一句話。
她不了解江北。她也根本不想再去了解江北。了解一個現在已全然跟她無關系的人。
有些事情，說開了其實也好。起碼可以讓彼此雙方都坦然一點。所以顧蔓庭鄭重地向蘇紅道歉，“對不起。”
“不不不……”在沈默片刻後，女人慌張地擺起手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的聲音又低落下去。女人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如同被困在一片黑暗當中，四處到處都是暗淡無光，她來回找尋著，卻找不到任何一條出路。
那個她心心念念的人不在她的身旁。
她一直依賴著的那個人，終於在這個時候甩開了她的手。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反反覆覆的，形成一道濕潤的淚痕。
顧蔓庭的手掌握緊了又松開。她說：“別這樣，這麽突然的事情，他大概是跟你一樣還沒想好要怎麽辦吧。這並不代表他就要拋棄你了啊，也許等他想通了，就會主動來找你也說不定……”
這樣輕飄飄的安慰，似乎一點作用都起不到。顧蔓庭將紙巾遞過去，女人也並沒有接。她想了想，突然苦笑一聲。
“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想了吧……爸爸不是要帶你去國外見爺爺嗎？國外有很多著名的醫學專家，說不定還會對小海的病有什麽幫助……”顧蔓庭說：“而且，你現在什麽都不用擔心了，孩子的問題，錢的問題，生活的問題……到外面去轉換一下心情，一切順其自然，也許會有不一樣的體驗也說不定……”
顧蔓庭將手中的紙巾擰的皺皺巴巴。誠然如她，當一個人的心態放輕松的時候，一切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她現在正是這樣想的。
“你是想讓我忘掉他嗎？”蘇紅喃喃著，忽然搖頭，“我……做不到。”
很斬釘截鐵的一句話。像是一下子對自己判了死刑，也讓顧蔓庭的動作一下子僵在了那裏。
沒有誰離了誰會活不下去。
小說中經常會用到的一句話，顧蔓庭其實是很相信的。想她當初不就是那麽果決地切斷了與江北的聯絡嗎？但是現在蘇紅告訴她說她做不到。
顧蔓庭不禁呆呆地問：“為什麽？”
蘇紅擡起眼來看著她，似乎對她的這個問題感到了十分疑惑。
“若是讓你離開葉……大哥的話，你會願意嗎？”
一擊必殺。
甚至讓顧蔓庭渾身都打了個激靈，然後迅速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女人看著她這樣的動作反而淡淡地笑了，“我想……我了解你的意思。顧小姐是個很幸福的女人，謝謝你。”蘇紅又繼續拿著蘋果削了起來，這回長長的蘋果皮再沒有斷掉，她便遞過去，“這個蘋果給你吃。孕婦多吃一點水果，沒壞處的。”
顧蔓庭呆呆地接了過去，笑了起來。
……
葉錚對於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妹妹並沒有什麽疑義，相比起來，他更在乎的，就只有顧蔓庭的想法。但她們相處的似乎還不錯，沒有特別的針對，也沒有刻意的親熱，就那麽以一種最平常的姿態相處。於是男人也不禁安下心來。
黑暗中顧蔓庭忽然翻了個身，導致的結果就是肚皮先撞上了男人的腰。
“額……怎麽了？”
“我想抱著你。”
“……”
葉錚便平躺過來，伸長了手臂將她圈進了懷裏，然後還要彈一彈她的腦門，“你乖一點，不要亂動。”
“我哪兒不乖了……”顧蔓庭撅著嘴巴，恨恨地將頭枕在他的手臂上。
沈默了一會兒又道：“你可不要離開我。”
“……我為什麽要離開你？”
顧蔓庭眨眨眼睛，愉快的，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就在她面對著那個假設的問題時。
為什麽自己當初可以那麽果決的離開江北，不是因為他太惡劣，不是因為葉錚太優秀，現在想來，或許只是因為，她不愛他。
愛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時時刻刻想著對方，哪怕靠在一起也會互相思念，被他多看一眼都會覺得心悸難忍。但這種感覺，她從來都沒有從江北的身上感受過。
她傷心，因為他欺騙了她。但是他的欺騙，留給她更多的或許只是一種憤怒。
對於顧蔓庭，江北是她的大神，是她的前任，斷了也就斷了，甚至不會有任何的留戀。對於蘇紅，江北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親，更是她這個人全部的依靠。
這種依靠，相當於顧蔓庭對葉錚。
所以，蘇紅無法離開江北。
正如同，她已經離不開他。
當然，這些顧蔓庭是不會說出來的，她只是橫過手去，又往男人身邊蹭了蹭。
“又鬧什麽？”
“沒有，我只是想到了，小海今天問我可不可以帶他去找爸爸，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
“……你對江北有什麽看法嗎？”
顧蔓庭垂下眸去，感覺到有不愉快的氣息從男人身上洩露出來，“你在自己老公床上，想別的男人？”
“想想又怎麽了……他可是你妹夫。”
顧蔓庭將自己的頭埋起來，聲音也輕輕的，讓人覺得她分明是故意的。
黑暗中爆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他是個懦夫。”
妹夫。懦夫。
聽起來還挺押韻的。
顧蔓庭同樣勾著唇角——說的沒錯。江北，你真是個懦夫！
☆、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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