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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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搬了把小凳子，站到上面去拿起了電話機的話筒,一個按鍵一個按鍵的按了下去。顧蔓庭看到時整顆心都懸起來了,心想這要是一個不小心摔下來了可要怎麽辦。於是迅速過去將他給抱了下來，“小海,不可以哦,爬這麽高要是被媽媽看到了得多擔心啊……”
本來做家長的對孩子就有操不完的心了，更何況這還是一個有“特殊情況”的孩子。
江小海顯得有些怯生生的,攥著手裏的那張小紙條，說：“我想……打電話……可是,一直打不通……”
顧蔓庭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想給自己的爸爸打電話吧。兩三歲的小孩子就學會用電話機了,還真是了不起。她展開那張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數字,顧蔓庭情不自禁地笑了,“這是你家裏的電話嗎？可是怎麽只有六位啊，電話號碼一般都是七位的……”
“我，我不記得最後一位了……”聽這麽一說，小孩子的一張臉頓時哭喪起來。顧蔓庭連忙道：“沒事沒事，我來幫你打。好不好？”哪怕一位數一位數的試過去，還不總會有一個是正確的嗎？
“謝謝阿姨……”江小海立在那裏看著她，突然想到這麽叫大概是不對的，又改口道：“謝謝、舅媽……”
顧蔓庭一怔，對於這個稱呼還不是特別能適應，笑著揉了揉小孩子的腦袋，一時間忽然有些感慨，便忍不住問：“小海，你爸爸平時對你好嗎？”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點頭或搖頭，半晌卻是垂下了眸，流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他說過完年還要帶我去動物園玩……”
“這樣啊……”
顧蔓庭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也不再問了，只按著手下的按鍵，將1到9連著試了個遍，也連著說了9聲“對不起”。
這倒黴催的，早知道從一開始就應該直接撥0。
顧蔓庭忍不住想，要是這個也是撥錯的那可要怎麽辦呢？小海還在眼巴巴地看著她呢，那豈不是沒法交代了？想著想著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餵？”
“江北？”
“你是……？”
“爸爸爸爸，你在哪裏啊？什麽時候帶我到動物園去玩兒啊？”
“……”
江北“啪”地一聲將電話給掛掉了。指尖正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爸爸，你怎麽不說話了？”
小孩子興高采烈地說了很多，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顧蔓庭替他端著那個電話機，已然聽到了那裏面傳來的“嘟嘟”聲。她只是不忍心打斷，此刻終於伸出手去說：“小海，把電話給我吧。”
顧蔓庭又將那個號碼重播了一遍。
堅持不懈的，一遍又一遍。
江北，如果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下去，看誰耗得過誰。
顧蔓庭這樣想著，慢慢積攢的怒氣終於在電話接通之時爆發了出來，“江北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老婆孩子在這裏，要是出了什麽事的話你是不是也根本不打算吱一聲啊！你丫就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吧！等他們徹底離開你了你就後悔去吧！我告訴你我看不起你！懦夫！！！”
顧蔓庭狠狠地撂了電話。
似乎不這樣做難平她心中的那一口怨氣。
回頭看去，江小海正呆楞楞地看著她，而葉錚正站咋她身後，用難以言喻的神情註視著她。
他走過來，把顧蔓庭的手從話機上拿下來，溫聲道：“孕婦不要發這麽大的脾氣，對小孩子不好。”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他找出來？”
“孕婦不要操那麽多的心，對小孩子不好。”
“你這個當舅舅的，不關心也就算了，幹嘛凈說這些有用沒用的東西，真煩人！”顧蔓庭恨恨地甩開他的手，上樓的時候將地板踩得咚咚響，還要繼續發洩一句，“氣死我了！”
男人只能無奈苦笑。該怎麽說呢？他是真的不希望對方關註這些東西，關註那些會令人感到不愉快的事與物，他只希望現在的她能更多的將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若是真的無聊了，哪怕想想以後孩子的名字也比生這種悶氣要好得多吧。
“以後不要惹你舅媽生氣，聽到沒有？”
小孩子怯生生的看了葉錚幾眼，跑掉了。
葉錚的目光沈下來，自認為自己的語氣足夠溫和，卻仍不能夠理解小孩子一見到自己連話不都說一句是個什麽心態。明明對自己的舅媽就那麽親切來著，果然是被現在她身上所籠罩的母性光輝所吸引了嗎？
所以……以後要走的路線是……
嚴父慈母型的？
……
……
俗話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哪怕蘇紅這樣的女子，若是細細打扮起來也是十分好看的，大概是骨子裏就遺傳了好的基因。
不得不說顧蔓庭有點羨慕，因為自己現在的，只能穿那些寬寬大大的孕婦裝。嗯，還要在上面套一件防輻射服。
作為女人，對自己的身材總還是很在意的，顧蔓庭情不自禁地擔心等生完孩子後她那些緊身褲子還有男人給她買的漂亮裙子到底還能不能套得上去。
“媽媽說舅媽這裏有小寶寶，所以不讓我惹舅媽生氣……”打那天之後小海似乎就很少再提爸爸這兩個字了，眨著一雙天真無辜的眼睛，對顧蔓庭凸起來的肚子好像更感興趣，“真的嗎？小寶寶怎麽會跑到肚子裏面去的呢？從肚子裏出來的時候不會疼嗎？”
“……誒……”
顧蔓庭突然就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擔心的方式根本不對啊！
她忍不住將視線轉到了蘇紅身上。
然後女人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顧蔓庭：“……”
餵餵不要這樣啊……
很容易讓人得產前恐懼癥的啊……
不過例行到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醫生的一句“一切正常”，不管怎樣都會讓人安心不少。
乍暖還寒的時候，顧蔓庭仍舊裹著厚厚的衣服。趁著女人去交費，自己一個人來回轉悠，看到醫院的角落裏面開了不知名的花。
她在長椅上坐下來，有暖暖的陽光灑下來，整個畫面都是那樣的賞心悅目。
然後，有一個人同樣坐在了在她的身邊。
“白嵐？”
女子垂著頭，眸光微斂，“我在病房裏看到你了，不知怎的就想過來，與你說說話。”
“……”
顧蔓庭心想這是怎麽了？最近一個兩個都要和自己說話的。
在網絡如此發達的如今，似乎什麽事情都是瞞不住的。顧蔓庭也聽說了，“深白工作室”貌似惹上了不小的麻煩，跟版權有關系的，被人揭發出來，原作者一怒之下便將其給告了，走法律途徑那定然是不占理的。而這個時候，工作室的室長突然找不到了人的蹤影。聽說是……
“車禍？”
顧蔓庭看到了白嵐手腕處露出來的紗布。
對方似乎也沒有想隱瞞的樣子，“嗯。我追尾了……”
就在那天……
“那個男人還真是了不起，這麽短的時間內弄哭了兩個妹紙誒……”
“高富帥神馬的，就是有人緣啦……不過，後一位應該才是正室吧？”
勺子落到杯子裏，發出一聲很清脆的碰撞。
那天她就坐在二樓的位置，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過程。
當時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覺得荒謬，覺得寒顫，像是整個人都被扒了皮一般，想把自己徹徹底底的埋進塵埃裏面。
她慌慌張張的離開了，甚至放了人的鴿子。路上想起以前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種被洞悉一切的感覺，想起來都讓人一陣一陣的發寒。手冷腳冷之下，她撞扁了自己的整個車頭，也把自己撞進了醫院裏面。
她的父親終究還是沒有坐到那個局長的位置，被一個空降兵給擠到了下面，這使得他的脾氣格外暴躁起來，就像是一位更年期晚期患者，逮誰罵誰，看到自己的女兒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你怎麽就這麽沒有用”，白嵐握著筆的手無法控制的顫抖著，終於將能摔的東西都摔了。
她想，她快瘋了。
就算沒瘋，她也快要崩潰了。
這一定是報應。紙上那彎彎曲曲的線條，就像是她在內心深處掙紮著的痛苦的聲音，嗚咽聲破碎開來，根本沒有人會聽得見。
這一定是，她的報應。
“你說……我要怎麽辦？”
白嵐的聲音很輕，輕到讓人聽不見的程度。顧蔓庭側過頭去看她，看著她始終垂著頭的模樣，明明那樣好的陽光，卻像是沒有照耀到她的身上似的。
這麽問，是想要自己怎麽回答呢？
“順其自然吧。”顧蔓庭想了想，微笑起來，“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但在那一瞬間白嵐覺得，這或許就是她期待了很久的答案。
“我很喜歡畫畫……我很喜歡你的故事……但是，對不起。”
一時間腦海中好似飛快地掠過了很多的場景，那個單純的，笑靨如花的女子，她可以說，她很羨慕她嗎？
有水珠，落於陽光下，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沒關系。”
顧蔓庭說，沒關系。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不鹹不淡地話題，說起孩子的時候，女子臉上掛著一種格外幸福的笑。
“醫生有偷偷地告訴我，說可能是個女孩兒……”
“是嗎？那一定跟她媽媽一樣……”
一樣的漂亮，一樣的聰慧，腦子裏有各種幻想的念頭，會在父母的保護之下，平安喜樂的成長吧……
白嵐微笑著，緩緩放開了自己蜷曲著的手。她想，她是真心的。
“祝你幸福。”
顧蔓庭靜默了一會兒，“我可以把這句話還給你嗎？”
“……”
她突然想笑，又突然想哭，只能拼命地眨著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面對著眼前的這個女子，白嵐已然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樣的感覺。她很想用力地去抱住她，正如同他們還親密無間時的那個樣子。
但是，當這個年頭冒出來時，她就將之掐滅了。
是的，她退縮了。
更是沒有了當初那樣的勇氣。
她說：“謝謝。”
她說：“再見。”
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
顧蔓庭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間有些悵然。拋卻了那些恩怨是非，其實留在人腦海裏的，終究還是那些美好的，值得珍惜一輩子的回憶啊。
“蔓庭，我們走吧。”
蘇紅走過來，拉住了她。叫“顧小姐”或者“嫂子”都會顯得怪異與不自在，唯有一聲名字，不生疏，不刻意。正如同他們現在的關系。
哪怕相處的時間不長，也能夠發現女人是個很好很細心的人。對於她能陪著自己來檢查一事，顧蔓庭是很感激的。
“這是什麽花？”
她隨口問了一句，蘇紅倒還真的回答上來了，“啊，這是，紅色的天竺葵……在我們老家的山上倒是有很多呢，據說花語是……你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揮之不去……
就如同那個人親口告訴她的東西，也一直一直都不會忘記呢。
不論什麽時候，醫院的門口總是人來人往的，行色匆匆間，帶著屬於自己的憂愁。而在這裏，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同一個位置，若不是仔細看，並不會特別讓人註意到。他一直站在那裏，沒有挪動過一步。
他看到她了……
他其實一直在註視著她……
不敢靠近……想著只要遠遠看一眼就好了……
他真是個懦夫……
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男子頹然地回過身去，卻正對上一雙格外深邃的目光。對方阻攔了他的去路，將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聲一笑，顯露的盡然是蔑視。
一向鮮少說臟話的他，在這時也終於忍不住爆出一句——
“你他媽的都追到這兒來了，上去說句話能死麽！”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的江北，突然有了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
……
……
“我能說，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很想上去狠狠地揍你一頓嗎？！”
此刻的男人身上籠罩著一股子瘆人的戾氣。葉錚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那個人，心想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應該是去跪著向他的老婆謝罪才對，而不是和自己在這裏優哉游哉地喝什麽咖啡。他坐在那裏，就像個啞巴。男人將手中的咖啡杯擱落，冷聲道：“告訴我你的想法。”
江北到底是不敢擡頭註視他的。從兩人的氣場上來看，他就已經輸了太多太多。他想，他大概是逃不掉的，在這個男人面前，他根本沒有什麽勝算。他覺得壓迫。他想這個男人看著他的目光，一定就像小說裏面高高在上的王子看著最末等的平民。
“既然你不說，好，那我來替你說。”
於是葉錚看著他，開了口，“你自卑，你懦弱，你覺得現在的自己配不上她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來你認為兩個人是平等的，你對她有愧疚，也想要對她負責任，你們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但是現在這種平衡被打破了，她搖身一變成了別人家的小姐，你們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大了，她到了高處而你仍然在低處，所以你便害怕了，退縮了。你想就此切斷與她的關系，你覺得自己不能去阻止，從此以後她是她的大小姐你是你的窮小子，可是你心中又始終無法完全放下，畢竟是與你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女人，畢竟是與你有親生血緣關系的孩子，你會擔心，擔心他們是不是真的出了事情，擔心到買了票跑過來，卻只敢懦弱地像做賊似的在遠處偷看，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長長的一番話說下來連個磕巴都不帶打，男人真可謂是字字擲地有聲的。
江北將手指交叉在一起，目光來回游移著，或許只是為了掩飾那一抹狼狽的心慌。是的，他心慌的厲害，這種被人戳破一切的感覺，讓他覺得他在這個男人面前一絲顏面都沒有了。
然後只聽一聲輕哼：“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活該連女人都看不起你！”
指甲突然用力地嵌到肉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江北的心跳得亂七八糟。他想，為什麽每回每回都是這樣，這個男人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自己……每回每回，都讓他看到自己的愚蠢與可笑，都讓他恨不得能消失了就再也不要出現。
“對，你說得都對……我知道我應該對她負責任，我也想和她一起好好過日子來著……”
他可以不寫小說，他可以認真地去工作，讓女人好好地在家看孩子，也許等以後就能找到一種根治這種病的方法，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為此奔波忙碌一輩子的打算。
江北的聲音有些嘶啞，胸口也跟著劇烈起伏著，忽然就“咚”地一聲將拳頭砸在了桌面上。
“可是現在我又能怎麽辦？！跟我在一起她什麽都沒有！她還得為了幾毛錢的藥錢精打細算！我承認我是個廢物！我給不了她幸福！那就讓她去當富家小姐好了！”
“別說這種欠揍的話！”
話語被打斷了。倏忽間，他以為男人的拳頭幾乎要朝著他而招呼過來，可到最後卻只是惡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衣領，這讓他的身體微微離開了座位，擡頭迎向他的憤怒。
“她是不是富家小姐，與你們會不會在一起，根本一點也不沖突矛盾！我告訴你，女人是用來寵愛的，不是用來讓你辜負的！更別提這個女人還是你的老婆！”
葉錚松開了手，任由他歪咧在座位上，自己卻是站得筆直。
“要想讓別人看得起你，難道不是應該你自己得先看得起自己嗎！若是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她，那就努力讓自己成為能與其匹配的人！我不相信你連一絲優點都沒有，否則她又怎麽會看上你？還是說，你連最基本的自信都沒有？！”
他說著，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輕視，有挑釁，或許還有一絲期待，掩藏在最深處。
江北呆呆地看著他，暗中將手攥成了拳。
“你說，你看到我就想狠狠地揍我一頓……下回，你完全可以這麽做。”
“哼……”
這樣的男人還真是看不出哪裏好了，能吸引自己身邊的兩位女子。葉錚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心想早解決早好，省得家裏面那位還要因此鬧脾氣。於是一聲意味不明的哼聲過後，一張紙被輕飄飄地擱在桌子上。
“這是下周飛往國外的機票，自己看著辦。”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沒錯，這是快要完結的預兆……
☆、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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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海顯得有些怯生生的,攥著手裏的那張小紙條，說：“我想……打電話……可是,一直打不通……”
顧蔓庭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想給自己的爸爸打電話吧。兩三歲的小孩子就學會用電話機了,還真是了不起。她展開那張小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數字,顧蔓庭情不自禁地笑了,“這是你家裏的電話嗎？可是怎麽只有六位啊，電話號碼一般都是七位的……”
“我，我不記得最後一位了……”聽這麽一說，小孩子的一張臉頓時哭喪起來。顧蔓庭連忙道：“沒事沒事，我來幫你打。好不好？”哪怕一位數一位數的試過去，還不總會有一個是正確的嗎？
“謝謝阿姨……”江小海立在那裏看著她，突然想到這麽叫大概是不對的，又改口道：“謝謝、舅媽……”
顧蔓庭一怔，對於這個稱呼還不是特別能適應，笑著揉了揉小孩子的腦袋，一時間忽然有些感慨，便忍不住問：“小海，你爸爸平時對你好嗎？”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點頭或搖頭，半晌卻是垂下了眸，流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他說過完年還要帶我去動物園玩……”
“這樣啊……”
顧蔓庭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也不再問了，只按著手下的按鍵，將1到9連著試了個遍，也連著說了9聲“對不起”。
這倒黴催的，早知道從一開始就應該直接撥0。
顧蔓庭忍不住想，要是這個也是撥錯的那可要怎麽辦呢？小海還在眼巴巴地看著她呢，那豈不是沒法交代了？想著想著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餵？”
“江北？”
“你是……？”
“爸爸爸爸，你在哪裏啊？什麽時候帶我到動物園去玩兒啊？”
“……”
江北“啪”地一聲將電話給掛掉了。指尖正因為情緒的波動，而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爸爸，你怎麽不說話了？”
小孩子興高采烈地說了很多，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顧蔓庭替他端著那個電話機，已然聽到了那裏面傳來的“嘟嘟”聲。她只是不忍心打斷，此刻終於伸出手去說：“小海，把電話給我吧。”
顧蔓庭又將那個號碼重播了一遍。
堅持不懈的，一遍又一遍。
江北，如果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下去，看誰耗得過誰。
顧蔓庭這樣想著，慢慢積攢的怒氣終於在電話接通之時爆發了出來，“江北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老婆孩子在這裏，要是出了什麽事的話你是不是也根本不打算吱一聲啊！你丫就當一輩子縮頭烏龜吧！等他們徹底離開你了你就後悔去吧！我告訴你我看不起你！懦夫！！！”
顧蔓庭狠狠地撂了電話。
似乎不這樣做難平她心中的那一口怨氣。
回頭看去，江小海正呆楞楞地看著她，而葉錚正站咋她身後，用難以言喻的神情註視著她。
他走過來，把顧蔓庭的手從話機上拿下來，溫聲道：“孕婦不要發這麽大的脾氣，對小孩子不好。”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他找出來？”
“孕婦不要操那麽多的心，對小孩子不好。”
“你這個當舅舅的，不關心也就算了，幹嘛凈說這些有用沒用的東西，真煩人！”顧蔓庭恨恨地甩開他的手，上樓的時候將地板踩得咚咚響，還要繼續發洩一句，“氣死我了！”
男人只能無奈苦笑。該怎麽說呢？他是真的不希望對方關註這些東西，關註那些會令人感到不愉快的事與物，他只希望現在的她能更多的將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若是真的無聊了，哪怕想想以後孩子的名字也比生這種悶氣要好得多吧。
“以後不要惹你舅媽生氣，聽到沒有？”
小孩子怯生生的看了葉錚幾眼，跑掉了。
葉錚的目光沈下來，自認為自己的語氣足夠溫和，卻仍不能夠理解小孩子一見到自己連話不都說一句是個什麽心態。明明對自己的舅媽就那麽親切來著，果然是被現在她身上所籠罩的母性光輝所吸引了嗎？
所以……以後要走的路線是……
嚴父慈母型的？
……
……
俗話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哪怕蘇紅這樣的女子，若是細細打扮起來也是十分好看的，大概是骨子裏就遺傳了好的基因。
不得不說顧蔓庭有點羨慕，因為自己現在的，只能穿那些寬寬大大的孕婦裝。嗯，還要在上面套一件防輻射服。
作為女人，對自己的身材總還是很在意的，顧蔓庭情不自禁地擔心等生完孩子後她那些緊身褲子還有男人給她買的漂亮裙子到底還能不能套得上去。
“媽媽說舅媽這裏有小寶寶，所以不讓我惹舅媽生氣……”打那天之後小海似乎就很少再提爸爸這兩個字了，眨著一雙天真無辜的眼睛，對顧蔓庭凸起來的肚子好像更感興趣，“真的嗎？小寶寶怎麽會跑到肚子裏面去的呢？從肚子裏出來的時候不會疼嗎？”
“……誒……”
顧蔓庭突然就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擔心的方式根本不對啊！
她忍不住將視線轉到了蘇紅身上。
然後女人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顧蔓庭：“……”
餵餵不要這樣啊……
很容易讓人得產前恐懼癥的啊……
不過例行到醫院做檢查的時候，醫生的一句“一切正常”，不管怎樣都會讓人安心不少。
乍暖還寒的時候，顧蔓庭仍舊裹著厚厚的衣服。趁著女人去交費，自己一個人來回轉悠，看到醫院的角落裏面開了不知名的花。
她在長椅上坐下來，有暖暖的陽光灑下來，整個畫面都是那樣的賞心悅目。
然後，有一個人同樣坐在了在她的身邊。
“白嵐？”
女子垂著頭，眸光微斂，“我在病房裏看到你了，不知怎的就想過來，與你說說話。”
“……”
顧蔓庭心想這是怎麽了？最近一個兩個都要和自己說話的。
在網絡如此發達的如今，似乎什麽事情都是瞞不住的。顧蔓庭也聽說了，“深白工作室”貌似惹上了不小的麻煩，跟版權有關系的，被人揭發出來，原作者一怒之下便將其給告了，走法律途徑那定然是不占理的。而這個時候，工作室的室長突然找不到了人的蹤影。聽說是……
“車禍？”
顧蔓庭看到了白嵐手腕處露出來的紗布。
對方似乎也沒有想隱瞞的樣子，“嗯。我追尾了……”
就在那天……
“那個男人還真是了不起，這麽短的時間內弄哭了兩個妹紙誒……”
“高富帥神馬的，就是有人緣啦……不過，後一位應該才是正室吧？”
勺子落到杯子裏，發出一聲很清脆的碰撞。
那天她就坐在二樓的位置，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過程。
當時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覺得荒謬，覺得寒顫，像是整個人都被扒了皮一般，想把自己徹徹底底的埋進塵埃裏面。
她慌慌張張的離開了，甚至放了人的鴿子。路上想起以前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種被洞悉一切的感覺，想起來都讓人一陣一陣的發寒。手冷腳冷之下，她撞扁了自己的整個車頭，也把自己撞進了醫院裏面。
她的父親終究還是沒有坐到那個局長的位置，被一個空降兵給擠到了下面，這使得他的脾氣格外暴躁起來，就像是一位更年期晚期患者，逮誰罵誰，看到自己的女兒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你怎麽就這麽沒有用”，白嵐握著筆的手無法控制的顫抖著，終於將能摔的東西都摔了。
她想，她快瘋了。
就算沒瘋，她也快要崩潰了。
這一定是報應。紙上那彎彎曲曲的線條，就像是她在內心深處掙紮著的痛苦的聲音，嗚咽聲破碎開來，根本沒有人會聽得見。
這一定是，她的報應。
“你說……我要怎麽辦？”
白嵐的聲音很輕，輕到讓人聽不見的程度。顧蔓庭側過頭去看她，看著她始終垂著頭的模樣，明明那樣好的陽光，卻像是沒有照耀到她的身上似的。
這麽問，是想要自己怎麽回答呢？
“順其自然吧。”顧蔓庭想了想，微笑起來，“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但在那一瞬間白嵐覺得，這或許就是她期待了很久的答案。
“我很喜歡畫畫……我很喜歡你的故事……但是，對不起。”
一時間腦海中好似飛快地掠過了很多的場景，那個單純的，笑靨如花的女子，她可以說，她很羨慕她嗎？
有水珠，落於陽光下，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沒關系。”
顧蔓庭說，沒關系。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不鹹不淡地話題，說起孩子的時候，女子臉上掛著一種格外幸福的笑。
“醫生有偷偷地告訴我，說可能是個女孩兒……”
“是嗎？那一定跟她媽媽一樣……”
一樣的漂亮，一樣的聰慧，腦子裏有各種幻想的念頭，會在父母的保護之下，平安喜樂的成長吧……
白嵐微笑著，緩緩放開了自己蜷曲著的手。她想，她是真心的。
“祝你幸福。”
顧蔓庭靜默了一會兒，“我可以把這句話還給你嗎？”
“……”
她突然想笑，又突然想哭，只能拼命地眨著眼睛不讓眼淚落下來。面對著眼前的這個女子，白嵐已然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樣的感覺。她很想用力地去抱住她，正如同他們還親密無間時的那個樣子。
但是，當這個年頭冒出來時，她就將之掐滅了。
是的，她退縮了。
更是沒有了當初那樣的勇氣。
她說：“謝謝。”
她說：“再見。”
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
顧蔓庭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間有些悵然。拋卻了那些恩怨是非，其實留在人腦海裏的，終究還是那些美好的，值得珍惜一輩子的回憶啊。
“蔓庭，我們走吧。”
蘇紅走過來，拉住了她。叫“顧小姐”或者“嫂子”都會顯得怪異與不自在，唯有一聲名字，不生疏，不刻意。正如同他們現在的關系。
哪怕相處的時間不長，也能夠發現女人是個很好很細心的人。對於她能陪著自己來檢查一事，顧蔓庭是很感激的。
“這是什麽花？”
她隨口問了一句，蘇紅倒還真的回答上來了，“啊，這是，紅色的天竺葵……在我們老家的山上倒是有很多呢，據說花語是……你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揮之不去……
就如同那個人親口告訴她的東西，也一直一直都不會忘記呢。
不論什麽時候，醫院的門口總是人來人往的，行色匆匆間，帶著屬於自己的憂愁。而在這裏，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同一個位置，若不是仔細看，並不會特別讓人註意到。他一直站在那裏，沒有挪動過一步。
他看到她了……
他其實一直在註視著她……
不敢靠近……想著只要遠遠看一眼就好了……
他真是個懦夫……
連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男子頹然地回過身去，卻正對上一雙格外深邃的目光。對方阻攔了他的去路，將手搭上他的肩膀，輕聲一笑，顯露的盡然是蔑視。
一向鮮少說臟話的他，在這時也終於忍不住爆出一句——
“你他媽的都追到這兒來了，上去說句話能死麽！”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的江北，突然有了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
……
……
“我能說，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很想上去狠狠地揍你一頓嗎？！”
此刻的男人身上籠罩著一股子瘆人的戾氣。葉錚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那個人，心想他現在最應該做的應該是去跪著向他的老婆謝罪才對，而不是和自己在這裏優哉游哉地喝什麽咖啡。他坐在那裏，就像個啞巴。男人將手中的咖啡杯擱落，冷聲道：“告訴我你的想法。”
江北到底是不敢擡頭註視他的。從兩人的氣場上來看，他就已經輸了太多太多。他想，他大概是逃不掉的，在這個男人面前，他根本沒有什麽勝算。他覺得壓迫。他想這個男人看著他的目光，一定就像小說裏面高高在上的王子看著最末等的平民。
“既然你不說，好，那我來替你說。”
於是葉錚看著他，開了口，“你自卑，你懦弱，你覺得現在的自己配不上她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來你認為兩個人是平等的，你對她有愧疚，也想要對她負責任，你們處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但是現在這種平衡被打破了，她搖身一變成了別人家的小姐，你們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大了，她到了高處而你仍然在低處，所以你便害怕了，退縮了。你想就此切斷與她的關系，你覺得自己不能去阻止，從此以後她是她的大小姐你是你的窮小子，可是你心中又始終無法完全放下，畢竟是與你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女人，畢竟是與你有親生血緣關系的孩子，你會擔心，擔心他們是不是真的出了事情，擔心到買了票跑過來，卻只敢懦弱地像做賊似的在遠處偷看，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長長的一番話說下來連個磕巴都不帶打，男人真可謂是字字擲地有聲的。
江北將手指交叉在一起，目光來回游移著，或許只是為了掩飾那一抹狼狽的心慌。是的，他心慌的厲害，這種被人戳破一切的感覺，讓他覺得他在這個男人面前一絲顏面都沒有了。
然後只聽一聲輕哼：“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活該連女人都看不起你！”
指甲突然用力地嵌到肉裏，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江北的心跳得亂七八糟。他想，為什麽每回每回都是這樣，這個男人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自己……每回每回，都讓他看到自己的愚蠢與可笑，都讓他恨不得能消失了就再也不要出現。
“對，你說得都對……我知道我應該對她負責任，我也想和她一起好好過日子來著……”
他可以不寫小說，他可以認真地去工作，讓女人好好地在家看孩子，也許等以後就能找到一種根治這種病的方法，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為此奔波忙碌一輩子的打算。
江北的聲音有些嘶啞，胸口也跟著劇烈起伏著，忽然就“咚”地一聲將拳頭砸在了桌面上。
“可是現在我又能怎麽辦？！跟我在一起她什麽都沒有！她還得為了幾毛錢的藥錢精打細算！我承認我是個廢物！我給不了她幸福！那就讓她去當富家小姐好了！”
“別說這種欠揍的話！”
話語被打斷了。倏忽間，他以為男人的拳頭幾乎要朝著他而招呼過來，可到最後卻只是惡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衣領，這讓他的身體微微離開了座位，擡頭迎向他的憤怒。
“她是不是富家小姐，與你們會不會在一起，根本一點也不沖突矛盾！我告訴你，女人是用來寵愛的，不是用來讓你辜負的！更別提這個女人還是你的老婆！”
葉錚松開了手，任由他歪咧在座位上，自己卻是站得筆直。
“要想讓別人看得起你，難道不是應該你自己得先看得起自己嗎！若是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她，那就努力讓自己成為能與其匹配的人！我不相信你連一絲優點都沒有，否則她又怎麽會看上你？還是說，你連最基本的自信都沒有？！”
他說著，又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輕視，有挑釁，或許還有一絲期待，掩藏在最深處。
江北呆呆地看著他，暗中將手攥成了拳。
“你說，你看到我就想狠狠地揍我一頓……下回，你完全可以這麽做。”
“哼……”
這樣的男人還真是看不出哪裏好了，能吸引自己身邊的兩位女子。葉錚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心想早解決早好，省得家裏面那位還要因此鬧脾氣。於是一聲意味不明的哼聲過後，一張紙被輕飄飄地擱在桌子上。
“這是下周飛往國外的機票，自己看著辦。”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沒錯，這是快要完結的預兆……
☆、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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