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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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我就不能喝,小魚無聲對視林溪。

林溪蹙眉,這傻孩子,好好的喝什麽姜湯?

楊剛站著不動。

林溪又看了他一眼。

楊剛閉了閉眼,將眼底的酸澀掩去。這麽多年,已經沒人給他做過這些了。

“謝謝。”楊剛端起那一大碗姜茶,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滋味從咽喉開始,一直暖到自己的身體各處。

吃過飯,楊剛主動交代。

“奶奶去世後,我在這世上無牽無掛,本以為三眼兒是……會知道竟然被他欺騙。”

“我現在跟著您,就是想報恩。”

“我打聽了,我奶奶去世前的幾個月,都是您在忙活。”

楊剛突然跪地,咣~咣~咣~磕了三個響頭。

林溪在他跪下的第一秒就躲開了,扔了個桔子在他腿上,“男兒膝下有黃金。”別動不動就跪!

楊剛眨著淚眼,“您是恩人。”

林溪看了他一眼,垂眸。

楊剛忐忑不安。

從得知自己被欺騙,到與所謂的“朋友”翻臉,認清他們的真面目後,楊剛只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他本想一死了之,可他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奶奶一輩子沒求過人,別人給她一分,她就要還別人十分,她最怕欠別人恩情。

“……我想著,我就是替我奶奶,報恩了。”漢子提起自己唯一的親人,忍不住淚流滿面。

林溪恍恍惚惚記起老太太去世的時候,她當時已經意識不清了,拉著自己的手,嘟囔著讓自己出來後好好做人。

“……那些都不是好人,你乖!別跟他們混一塊兒!”

對著自己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

家人啊,林溪有些恍惚。

又一個桔子扔過來,楊剛一楞,擡頭。

看了看他朦朧的淚眼,林溪有些嫌棄,拍拍手站起來,看了他一眼。

“我提前說啊,我這裏生意不好,工資估計也給不了你多少,我心情好就多給你點,心情不好不給說不定也是常有的事,你要是願意,就在一樓隨意找個房子住吧。”

過了一會兒,身後才傳來一聲顫抖的回答,“唉!知道了!”

林溪的唇角,翹了翹。

看到迎面過來的小魚,林溪不禁眉頭一皺,這孩子,怎麽天天脾氣這麽大?

“誰又惹你生氣了?小孩子家家,嘴巴撅這麽高,掛油瓶?”林溪忍不住調侃一句。

小魚拉住林溪,“我不喜歡他。”眼睛向客廳斜了下。

林溪不明白,“誰也沒讓你喜歡他啊!”

翻了個白眼,林溪想側身從他身邊走過。

小魚下意識地就捉住她的胳膊,林溪回頭,對上小魚水汪汪的眼,突然想起了什麽。

“你……”小魚扭扭捏捏,紅撲撲的臉蛋兒顯示了自己焦灼的內心。

要不要說出那句話呢?昨天樓上那幾個小姑娘說話被他聽到,似乎那句話,很多女孩子都沒有抵抗力呢!

“你父母找你了。”林溪想起來了。

小魚:“……啥?”

他自己都不知道誰是自己父母,小溪怎麽知道?

“你失憶有沒有好一點?有沒有想起什麽?比如父母的名字啊,家庭住址啊一類的?”

“我沒有失憶啊。”小魚不解,為什麽所有人都以為他失憶了?“我好好的啊。”

拍拍有些傻氣的小魚腦袋,林溪嘆了口氣,還是等那些人過來再說吧。

看到林溪的眼神,小魚心裏不舒服,有些悶悶的,他總覺得,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島上的小娃娃似的。

可是……他掰了指頭數數,他比小溪還要大很多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小魚心裏給自己鼓勁兒,拉住要離開的林溪,“小溪,我對你坦白一件事!”

林溪有些好笑地看著比自己高了一點,卻一臉稚嫩的小魚。

“你說。”

“其實,我不是人……”

☆、鴨子

小孩子還真是……

林溪擺正臉色,雙手環胸,下巴輕擡,“你說吧。”

看到她終於相信自己,小魚喜不自勝。顧忌著家裏還有其他人,看了看四周,他抓住林溪的手腕就把她帶到了自己臥室。

死死關了房門,將她壓在墻角,小魚嘴巴一張一合,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咱們是青梅竹馬!你不記得啦?”

“我不是人!我是小魚妖!第一次見面,你還誇我尾巴好看呢!”

“你別看著我小,實際我年齡比你大很……一點點。”

似乎記起手下某個小弟說過,女孩子不太喜歡比她大很多的男人,小魚忙轉了轉舌頭,把自己年齡說小了一點點。

真的只是一點點!他這麽乖,小溪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會……”

一口氣說了十幾條,小魚對著林溪眨巴眨巴眼睛,這下她該信了吧。

果然,林溪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

“哇,你是妖怪呢!還是小魚妖!那你原型是不是很好看!”

看到林溪又驚又喜的目光,小魚覺得自己分外滿足,“嗯,那當然!這附近的一片海域沒有比我更漂亮的呢!”

“這麽厲害啊!小魚你……”

對林溪的目光十分受用,小魚正想使勁兒變出原型給她瞧瞧,就突然被拍了一巴掌。

“還魚妖呢!我看你是不是從海裏出來的時候腦袋進水了?你咋不說你是錦鯉呢!”

那一巴掌不輕,小魚腦袋暈暈的。

等他再清醒過來,屋裏已經沒人了,估計小溪已經走了。

真是的……他說的都是實話啊!慢慢走到床邊,小魚一屁股坐下來。

咦?怎麽軟軟的?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床,突然發現床上有不明凸起,“啊!”

感覺身下突然動了動,小魚一聲尖叫跳起來。

被子裏動了動,一個光溜溜的腦袋露出來,小老頭兒咧嘴對他燦爛一笑。

小魚:“……”

旁邊屋裏吵吵鬧鬧的,有些吵。

林溪嘆了口氣,都說一個女人堪比500只鴨子聒噪,可她覺得,自從家裏來了小老頭兒和小魚,那簡直是多了一個鴨子世界!

不過……

似乎現在也習慣了,聽著也不那麽吵了,揉揉有些酸的眼睛,林溪不知不覺睡去。

金城。

穆青柏從月牙島回來後,這還是第一次回這裏。

今天是周日,老宅例行的家庭聚會日,下午把雜事處理完以後,穆青柏就收拾收拾回去了。

林家在金城是大家族。

林家祖上也是做過大官的,只是隨著時間流逝,祖上一代不如一代,到林老爺子這裏,留給他的也只有曾經榮耀的家譜。

林家祖上規定,祖祖輩輩不能經商。

可到了林老爺子這輩,家裏只有幾畝薄地,趕不上好時候,飯都吃不飽。

爹娘都不在了,林老爺子拍拍屁股,將家裏的地賣給同村的人,收拾兩件衣服,跑江湖去了。

好在他人聰明,短短幾年,就掙下一份家業。

遇到媳婦也是巧。

婆娘愛俏,不願意嫁給比自己大幾十歲的老頭兒,拿了行李偷跑出去,被人騙光了錢,差點被賣進暗門子裏。

林老爺子剛巧從那墻下過,就被從天而降的俏姑娘砸了個結實。

林老爺子:呵!這姑娘俊!

當時,林老爺子在江湖上,也能被稱一聲“林爺”,找了人,掏了錢,林老爺子把姑娘給贖出來了。

一來二去,二人成了。

這麽多年,林奶奶也沒往家裏去過,她家裏倒是來過信,只是林奶奶想起替自己嫁過去,不到兩年就去世的女孩,就忍不住心寒。

當初家裏說欠了錢,要拿她抵債。

可她結婚的時候,丈夫就寄了一大筆錢,說是聘禮,可最後,家裏還是讓她一個表姐嫁了進去。

她托人一打聽,哪是欠錢?還不是看對方有權有勢,想跟著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管家裏女孩的死活,連那人打老婆都不管。

從那以後,她的心,就再沒想過娘家。

兩個苦命娃湊在一塊,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等兩個兒子相繼出生,家底就越來越厚。

林奶奶這輩子都想要個女娃娃,可是自從生了老二,身體一直沒調理好。

所以,當林溪出生後,林奶奶可是高興了好一陣,那當初可是抱在懷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要說林溪現在這家裏最喜歡誰,鐵定是林奶奶。

“穆先生回來了?”家政阿姨笑著打開門。

穆青柏將禮品遞過去,“爺爺奶奶呢?”

“老太太在後花園呢,”頓了下,阿姨尷尬一笑,“老爺子在書房。”

穆青柏脫衣服的手一頓,“怎麽了?”

看了看四周,家政阿姨壓低聲音,“好像是因為公司的事。”

能在家裏和老爺子因為公司的事吵起來的,只有他的姨夫林河了。

“青柏,你來啦。”從樓梯上下來一個膚色白皙的小女人,穆青柏一看到她,就快步迎了上去,“小姨。”

女人氣質柔弱,個頭也不高,穿著一件米色長裙,長發被松松散散編成一個發髻盤在腦後。

這是林家的二兒媳——穆伊人。

穆伊人打了個哈欠,“你怎麽來這麽早?”

穆青柏把她往沙發旁帶,“公司下午沒事,我好長時間沒過來了,想多陪陪你們。”

他摸摸茶幾上的茶水,見有些涼,又喊阿姨重新送上來。

溫熱的茶水捧在手裏,穆伊人舒服地嘆了口氣。

“小姨,你身體好點沒?”

穆青柏很擔心她的身體,穆伊人身體一直都不太好,體質虛弱,雖然常年溫補,可也不見多大療效。

一提起這,穆伊人苦笑,“還是老樣子。”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

來上果盤的阿姨忍不住開口,“小夫人前幾天還不舒服在床上躺了兩天呢。”

“是身體不舒服?有沒有找醫生……”穆青柏害怕,放下茶杯就摸手機。

穆伊人忙按住他的手,“沒事沒事,只是著了涼,又剛好趕上……咳咳,沒事,你別擔心。”

“真的沒事?”穆青柏仔細觀察她的神色。

穆伊人唇角含笑,又面帶苦澀,“真的沒事,我這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還不是常年在藥罐子裏泡著,這麽多年,連累他一個孩子也沒有。”

穆青柏面色不忍,剛想說什麽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挺拔的人影快速從他身側穿過。

“瞎說什麽!怎麽是連累我?你忘了,我是最不喜歡小孩子的,只有咱們兩個,剛剛好。”

神色溫柔帶有憐惜的英俊男人,讓在老宅工作的女人都心動不已。

結婚這麽多年,這小少爺對小夫人,還真是癡情不改啊。

要說這林家的男人,沒有不好的,一個個的,都是癡情種。

“你說,要是大少爺還在……”看著濃情蜜意的小夫妻,一個年長的阿姨,忍不住感嘆道。

“你不要命了!”一旁的同事忙掐了她一下,見她吃痛收聲才收手,“大少爺的事,胡亂說什麽。”

“我這不是忘了……”女人訕笑。

一旁隱隱約約聽到什麽的人湊過來,一臉八卦,“你們說什麽呢?大少爺?大少爺不是……”

“誰說了?你聽錯了!快點幹活!今天可是忙的很……”女人甩甩手,拉住頭先說話的女人,轉身回了廚房。

哼!厲害什麽!不就是在這時間長了些!被留下的女人翻了個白眼,恨恨。

林河安慰好妻子,才回頭和穆青柏打招呼,“過來了?”

“嗯。”這小姨夫對自己小姨十分上心,連帶著對他,也像自己親生孩子,穆青柏對他,也很親近。

林河看著朝氣蓬勃的穆青柏,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大哥,他眸子暗了暗,可惜啊。

“小溪……還是不願意回來嗎?”雖然隱約知道答案,林河還是不死心,問了一句。

穆伊人也眼睛一亮。

穆青柏看著熱切的這一對夫妻,抿了抿嘴,“對不起,我沒能勸她回來。”

二人臉色一暗,林河還好些,穆伊人就……

“你也別太難過,總有機會的。”林河撫住妻子的肩膀,安慰道。

穆伊人擦了擦眼角,“我就是想著慌,這一晃都四五年了,那孩子一個電話也不往家裏打……”

穆青柏眸光一暗,林溪和他,都算是在穆伊人眼前長大的,小姨因為不能生孩子,對他和小溪,都視如己出。

“哼!”一道重重的鼻音響起,“孽女,有什麽值得你們想的。”

☆、吵架

這是林老爺子。

聽到長輩的聲音,客廳裏的一行人都站了起來,聲音高高低低響起。

“爸。”/“爺爺。”

林老爺子垂眼“嗯”了聲,扶著樓梯緩緩下樓,身體威武挺拔,一點也不像八十歲的老人。

看到穆青柏,林老爺子臉色稍霽,“不是說讓你好好休息嗎?怎麽又趕過來了?”

前幾天穆青柏去外地談了一筆生意,費了好大功夫,勞心勞力幾天才把生意談下來,回來途中還不小心發生了車禍。

“沒事,都是小事。”穆青柏飛快地看了一眼穆伊人,見她神色未變,才松了一口氣。

小姨身體不好,穆青柏就沒讓人把他受傷的事情往外傳,老爺子知道,還是湊巧。

林老爺子視線一轉,就看到和兒媳婦黏在一起的兒子。

穆伊人忙向旁邊挪了挪。

林河一楞,這才咳嗽一聲,“爸,你說的公司那件事,我想過了,我覺得我們公司最近幾年比較平穩,按照大趨勢,我們沒必要……”

林老爺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大趨勢?什麽大趨勢?誰給你說的?”

“這……安經理。”林河老老實實答道。

“派人查查吧,什麽時候家業被你敗光了,是不是才讓我放心?”

空氣一瞬間冷了下來。

“哎呀,今天周日啊,我都沒想起來!青柏過來啦?唉唉,別站了,坐著坐著,告訴奶奶,今天有什麽想吃的沒?奶奶給你親自下廚。”

笑聲由遠及近,眾人看過去就看到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漫步而來。

穆青柏忙站起來,快步走過去,攙著老太太的胳膊,“奶奶,怎麽也不帶個人過去?”

林奶奶拍拍他的手,“就這兩步,奶奶還能走的動!”

這一問一答,空氣中的尷尬悄悄散開。

林奶奶似乎沒感覺到什麽不對,看到自家老爺子在,就坐到了他身邊。

林老爺子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遞了杯茶過去。

林奶奶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林河側頭看了一眼妻子,見她還面色蒼白,睫毛輕顫似惶恐不安,眉頭皺了皺,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穆伊人眼睛動了動,遞給丈夫一個安撫的眼神。

林奶奶笑瞇瞇地瞧著穆青柏。

“一晃眼,青柏也長這麽大了,有沒有女朋友啊?不如奶奶給介紹一個?”

“那姑娘可漂亮了!從國外留學剛回來,聲音跟百靈鳥似的,說話比唱歌還好聽!”

穆伊人抿了抿嘴,笑了起來。

媽真是的!林河的心情也愉悅起來,他沒忍住,道:“媽,青柏一過來,你就和他說這些,別嚇著人家了。”

林奶奶眼睛一瞟,竟然有幾分少女的靈動,“哎呦,咱們家現在不就青柏一個小孩子?不讓我跟他說,我跟誰說?是你爸?還是你?”

林河忙擺手,慌亂之間又急急看向妻子,正好和她四目相對,他忙握住她的手。

穆伊人對他溫柔一笑。

林老爺子冷哼,“胡說什麽!”

“行行行,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讓說,那你們把我孫女兒給我接回家,我和我孫女兒說!”

空氣再次一滯。

穆青柏看著林老爺子額頭上的青筋都要暴起,忙開口道:“奶奶,我和小溪見過面了,小溪說她……有事,估計……”

林奶奶揮手打斷他的話,“別跟我扯那麽多,”她轉身,看向一臉怒容的林老爺子,“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是那麽老古董老迷信?”

林老爺子在林家,一向說一不二,這是誰都知道的。

林奶奶很少有這麽在眾人面前不給老爺子面子的時候,林河的心突突的跳,他強忍著,才沒有站起來。

“我不許!”林老爺子怒喝。

林奶奶靜靜看了他一眼,起身,回了臥室,旁邊的傭人想扶著,卻被她揮手推開。

她快步離開,眼角濕潤,偷偷掩面,似乎這樣,別人就看不到她眼角的淚了。

穆伊人忙跟了過去。

穆青柏看著憋紅臉的林老爺子,忙遞了一杯水過去,老爺子氣急,揮手打翻。

白瓷落地摔碎,聲音分外刺耳,一屋子的人,瞬間都不敢動了。

“我再重申一次,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他!”

林老爺子身體康健,聲音大的就算是隔了好遠,還從門縫裏傳了進來。

穆伊人站在門口,不知道這門還要不要關。

“你不讓我孫女兒回來,我偏要她回啦!”林奶奶沖著門縫大喊。

穆伊人見老太太臉憋的通紅,忙快速關了門,跑到林奶奶跟前給她通氣。

許久,林奶奶才漸漸鎮定下來。

“好孩子,還是你心疼我。”看著溫婉的兒媳婦,林奶奶忍不住又想起自己的大兒子大兒媳,還有自己那可憐的孫女兒。

穆伊人也跟著紅了眼眶,“媽,你也別怨爸,主要是爸太心疼大哥……”

林奶奶搓了搓手,不怨?怎麽能不怨?小溪已經夠可憐的了,還要被老頭子嫌棄,現在一個人呆在窮鄉僻壤,也不知道日子過成什麽樣了。

“媽,等爸心情好點,您再跟他好好商量。爸最近心情不太好。”穆伊人看著林奶奶,柔聲安慰道。

林奶奶握住她的手,“好孩子,這家裏,也只有些咱們倆能記得小溪了,媽知道你想她……”

樓上沒再傳出什麽動靜,林河和穆青柏對視一眼,心裏不約而同嘆了一口氣。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溪只覺得這話說的太對了!小老頭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小魚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這幾天也一直往她身邊湊,說自己身份不一般。

林溪一直“嗯嗯嗯”的敷衍他,就這!他居然也跟著說了一路!

坐在餐桌上,他還在吧啦吧啦。

“……我,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小老頭兒手舞足蹈,大手一揮,一個垃圾飄落而下。

林溪:“……”

見情況不妙,小老頭兒眼睛一瞄,就準備溜走,可是……

“哎呦哎呦,勒脖子了!”領口一緊,小老頭兒就裝模作樣的吐舌頭,“喘不過氣了!不能呼吸了!”

他身後,林溪咬牙切齒,“整天胡咧咧!有你說話的功夫不如去釣魚,還能給家裏省點糧食。”

雖然知道他是裝的,可林溪也怕真勒住他脖子,又敲了敲他的大腦殼,拉住他,讓他好好吃飯。

以為躲過一截,小老頭兒偷笑,腳下偷偷動作,準備把自己的罪證藏起來。

“小溪小溪,他偷吃冰激淩!”可還沒來的及,身旁的小兔崽子就舉著證據邀功。

白對你好了!小老頭兒惡狠狠地盯了一眼狗腿子小魚。

小魚看也不看他,只晃著手裏的冰激淩包裝紙讓小溪看。

“是不是半夜又偷吃了?跟你說過多少次!刷過牙之後就不許再吃零食了!”

小老頭兒不服氣,“憑什麽小胖就可以?!”

小胖是小老頭兒手下第一狗腿,島上幼兒園一班的學生,小老頭兒沒來的時候,小胖是島上的小霸王,小老頭兒來了後,他……咳咳,不提也罷。

“……那小胖有沒有和你說,他上周還被他媽媽拉著去看醫生?”

“醫生!”小老頭兒驚恐喊道。

“對啊,拿著嗡嗡嗡的電鉆,把他的牙齒敲開,又拿錘子……”只說不行,林溪還模樣兇狠地給他比劃。

小老頭兒……不說話了。楞了幾秒鐘後,他火速跑到冰箱裏,把自己偷偷藏起來的零食一股腦的塞到小魚懷裏。

“都給你!”T_T

太可怕了!太嚇人了!他再也不要吃冰激淩了!

楊剛在旁邊偷笑。

吃過飯,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小老頭兒又把自己屋裏床下私藏的各種亂七八糟的零食分給眾人。

林溪她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小老頭兒竟然私藏這麽多!有的她都沒見過!這老頭兒是從哪拿來的?

想到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小蘿蔔頭,林溪腦袋更痛了。

尤不知大禍就要臨頭的小老頭兒喜滋滋的,自己太聰明了!竟然想到這麽一個好方法!記得還有幾個小子也挺喜歡這東西的,小老頭兒把剩下的幾個抱在懷裏,準備去給自己小弟們送福利。

“哎呦!”只顧著興奮,連家門口站了幾個人也不知道,只顧著往外沖的小老頭兒,一下子就被撞倒了。

“誰啊!”他大喊一聲,擡頭,“不認識我月牙島一……”

欸?還真不認識?

☆、身份

他不認識不要緊,畢竟不是來找他的。

“請問……這裏是不是有一個叫小魚的年輕人?”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忐忑不安地問。

被喊出來的林溪看了一眼門外疑似夫妻的倆人,側頭看了看她旁邊的小魚。

小魚懵懂地回視。

林溪嘆了口氣,“你們就是劉警官說的人?”

夫妻倆中的女人,從一看到他們出來,便激動地揪著自己丈夫的胳膊,神情激動,跟中了彩票一樣。

男人比女人要克制,可也是激動的上前一步,身體微微顫抖。

“嗯。”聽到林溪的話,夫妻倆眼裏閃過淚花,男人還好,能稍微克制下,女人就是激動的不能行,一個箭步躥過來,跑過來就要抱住小魚。

小魚被嚇了一跳,忙躲到了林溪身後。那個女人的樣子好可怕!

林溪下意識地擋住女人,女人沒抓到小魚,枯若木枝的手指猛地收緊,林溪吃痛,不小心“嘶”了一聲。

女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激動了,看到自己的指甲把林溪胳膊劃傷了,忙揣揣不安的把手收回來,可目光,依舊不死心地向她身後看去。

“唉唉,你們怎麽跑這麽快!”劉警官喘著粗氣跑到他們跟前。

剛才這一對夫妻風風火火地過來,問清楚是來找小魚的,劉警官就陪著他們過來了,可半路突然肚子痛,沒忍住他就上了個廁所,誰知一出來,這倆人都沒影兒了。

“我們也是心急,跟路人打聽了下,就摸過來了。”男人賠笑道,說完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林溪身後的小魚,“那劉警官您看……”

林溪走到一邊,推開門,“進來吧。”

四方桌上,小魚緊緊拉著林溪,和上門來的夫妻倆坐對面,劉警官坐在一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這……不太對啊!咳嗽一聲,劉警官打破沈默,“這,都說說啊!”

夫妻倆對視一眼,隨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劉警官,“警察同志,這是我家娃娃以前的照片,你看和他像不像?”

女人十分激動,看向小魚的目光十分慈愛,似乎已經認定,他就是自己兒子。

劉警官接過照片,對比了下,看了小魚兩眼,最後把照片遞給林溪。

林溪接過,小魚也伸出腦袋,不由嫌棄道:“我才沒那麽醜呢!”

話是這麽說,可照片中的人,真的跟小魚有幾分相像,林溪垂眸,把照片還給劉警官。

“還是做個親子鑒定吧。”林溪直接道,註意到身後小魚的不安,她的手背後,拍拍他的手。

小魚猛地攥住她的手。

林溪的心突然就軟了軟,她想起了當時的自己。這時的小魚,是不是就跟當時的她一樣?

不安,惶恐,害怕。

好在,現在他有自己,轉頭看了他一眼,林溪又堅定地重覆了下自己的要求。

“親子鑒定咱們這沒這個條件,必須去市裏……”劉警官絞盡腦汁把自己知道的一一說出來。

“不用做鑒定!這就是我的娃娃!我是他媽,我能不知道?!”女人著急,起身就要去拉小魚的手腕。

林溪嗤笑,揮手擋住她的胳膊,“你說是就是?你咋不說我是你閨女?誰知道是不是你拿了一張假照片糊弄人?”

話音剛落,男人也激動異常,“你,你胡說!不是我們娃娃,我們來領他回家幹嘛?”

林溪瞇了瞇眼。

身子後移,她靠在小魚身上,“哦?那你說說,小魚是什麽血型?前幾天我們可是剛去過醫院……”

男人眼睛一閃,“A。”

聲音很大,但是底氣卻不是那麽足。

“呵!”林溪冷笑,“你說謊!他根本就不是A型血!他是B型血!”

男人一時慌亂,這時女人接腔了,“我愛人他記錯了!我孩子就是B型血!”男人馬上應聲,說時間太長,自己記錯了。

劉警官楞楞。

林溪唇角翹了翹,“哦,我記性也不太好,我也記錯了,小魚是O型血。”說完就要從衣兜裏拿什麽東西出來。

上門認親的夫妻倆:“……”

一看情況不妙,這倆人轉身就想跑,卻不知林溪早就給楊剛使了個眼色,二人還沒走到門口,就被他給撂倒了。

劉警官臉色鐵青地把人帶走了。

到了晚上,接到劉警官的電話,林溪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這倆人是故意騙人的?他們怎麽知道小魚的事……哦,這樣啊……”

在掛斷電話之前,劉警官又追問了一句,“小溪,你是怎麽看出不對的?”

電話那頭只聞清淺的呼吸聲,劉警官以為電話出問題了,又把聽筒往耳朵邊靠了靠。

“因為,父母許久不見自己孩子,場景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掛斷電話。

不應該是這樣的,那樣不對,不對,林溪閉了閉眼。

許久,她心情才平覆下來,睜眼看了眼小魚,小魚忙露出一個笑給她。

林溪感覺有些好笑。這臭小子,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要不是今天她擺了一道給那倆人,這小子以後指不定被賣到哪個山溝溝裏呢。

不過……

“為什麽數據庫裏沒你的信息呢?”林溪不懂。

前一段是因為比較忙,小魚的信息沒輸進去,可聽老劉傳過來的消息,剛才他接到電話,上傳數據後,經過調查,全國數據庫裏確實沒和小魚相符合的失蹤人口。

腦袋裏靈光一閃,楊剛插嘴,“難道你是黑戶?”

小魚:黑戶?這什麽鬼?

這沒自己什麽事了,小魚也不擔心再有人來把自己帶走了,撒開腿和小老頭兒在院子裏你追我趕。

“說實話,小魚是個男娃,看年齡,估計也成年了,在他們那個年代,男孩子應該是很金貴的,不應該存在丟了這麽長時間一點消息也沒的情況。”楊剛把自己想的情況說出來。

“你的意思是……”

“我猜,有可能……小魚有可能是家裏人都沒了,自己長大的。”似乎是嫌自己說的不明白,他又解釋,“就是野人一樣。”

也不是不可能……林溪摸了摸下巴,看著小魚和小老頭兒玩的開心的模樣,若有所思。

小魚不能一直沒戶口。

林溪把情況和劉警官說明,同時提出自己的疑惑。

一個月後,在各方各面調查清楚後,小魚的戶口下來了。

“林小魚……”這是小溪的姓氏,小魚認得,摸著這幾個字,小魚沒想到他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嗯。”林溪看著他,“那天不是問你,想姓什麽嗎?”

小魚乖巧地點點頭,他想和小溪一樣。

林溪看著他幹凈的眼睛,也笑了笑,就當養個弟弟吧,他沒有親人,她……也算沒有親人。

☆、魚鱗

那一對夫妻堅持到底,到最後也只說是聽說這裏有個失憶的人,想著自己沒兒沒女,起了壞心想回家養著,以後老有所依。

劉警官把他們移交給相關部門就沒繼續打聽了,只是聽說判了刑,具體多長時間,他也沒記住。

月牙島大事沒有,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少,再加上小魚的身份戶口也解決了,這事兒也被他拋在了腦後。

一個月後。

一所監獄外,兩個神色疲憊的中年人搓搓手,賊頭賊腦地環顧四周。

“唉,不是說被判一年多的嗎?怎麽就……”女人有些興奮,聞到不知從哪裏飄來的肉香,使勁兒吸了下鼻子,被關了這個長時間,可把她饞壞了。

樸實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們這次,可是搭上了大人物!別說就這一點點小事,就是……”

“賣鹵肉嘍!香噴噴的鹵肉!不香不要錢嘍!”一道吆喝聲打斷他的話。

女人眼睛一亮。

男人本來不耐,可隨著小推車的靠近,肉香飄進他鼻子裏,他就顧不得了。

奶奶的!在那裏邊一點油水都沒!這肉也不知道怎麽做的!咋就這麽香?

被食欲支配的大腦此刻沒一點疑問,為什麽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會出現一個笑瞇瞇賣鹵肉的大力老太太。

可不是力氣大嗎?那麽大的手推車,這老太太推著,氣也不喘一下。

“來只雞!要肥點的!”女人率先開口。

男人也跟著喊,“雞爪鴨脖都來點兒,涼菜有嗎?都有啊,那都拿點!”

老太太笑瞇瞇,麻利地把他們點的幾樣菜稱重包裝好,不用他們說,主動送了一次性手套和餐巾紙。

隱隱約約聽到一句話,女人擡頭,“你說的啥?”

老太太抿了抿嘴,“我是說,我這味兒做的可地道了!要不是遇到我,你們可是吃不到嘍!”

結賬後,倆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老太太慢悠悠,嘴裏哼著小調兒,推著小推車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幾個呼吸的功夫,就不見了蹤影。

第二天,一條社會新聞引起網民的關註。

“近期,一對醉酒夫妻不知為何,突然只會雞叫,不能說人言,鄰居被擾,不得已求助警察……”

“……二人言行引起警察註意,最終發現二人與前一段的一起醉駕撞人逃逸案有關,目前相關部門已著手調查。”

林溪滑動手機,看到這條新聞,感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好好的突然不會說話,只會雞叫!真是稀罕事兒!

“小溪,我們要去釣魚!你去不去?”小魚興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這天還熱著呢……

林溪瞟了瞟外邊的日頭,嫌棄道:“不去!”

小老頭兒拿著魚竿提著木桶,還吆喝在廚房的楊剛給他拿魚餌。那些小蟲子,他怕!

林溪從房裏出來,在門口碰到低著腦袋往裏沖的小魚,按住他的腦袋,林溪笑:“走路都不看路的啊?”

小魚嘿嘿一笑,“家裏現在就咱們四個。”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萬一要是和小溪撞在一起,趁機抱抱,也挺好的。

他笑的一臉蕩漾,林溪不明所以,還以為他是為能出去釣魚而開心。

不過一想到金柔臨走前交代的事情,林溪提了一句,“今天的功課寫完了嗎?”

小魚嘟嘟嘴,不自然地轉過身,留給林溪一個後腦勺,“沒……”

最初的熱情過後,小魚漸漸不耐煩起來。主要也是因為學習對於他來說,真的有些難。

林溪蹙眉,小魚和小老頭兒的水平差不多,二人的學習進度讓她頗有一種他們是同班同學的感覺。

可在正常情況下,老年人是不能和年輕人比的。

盯著他的腦袋,林溪心裏也多了幾分憐惜,“先好好玩吧,今天就算給你們放假了。”又對楊剛點點頭,示意他好好照顧這兩個“兒童”。

直到他們三人的背影消失不見,林溪才轉身回了屋裏。

她給小魚找的識字畫冊還在桌上放著,旁邊零零散散的放著幾個本子幾支筆,本子上寫的漢字歪歪扭扭的。

都說字如其人,林溪實在沒辦法把眼前狗爬似的字跟看起來聰明伶俐的小魚聯系到一塊兒。

熟悉了家裏吵吵鬧鬧的,突然安靜下來,她還有些不習慣,林溪揉揉睡得有些酸痛的腰,歪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看電視。

瞇著眼打了幾個哈欠後,她就又睡著了。再次醒來,是因為胸口處傳來一陣灼熱,模模糊糊睜開眼,沒摸到胸口的濕潤她才松了一口氣。

嚇死了,她還以為是熱水呢,可隨即,又被屋裏昏暗的視線嚇一跳。

咦,這都晚上了嗎?這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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