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我確實極少體會沒考好的感受。但我也體會過在競賽裏失手的感覺, 很難受，覺得辜負了努力。

她還有事沒說,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呢？即使不能分擔, 我也可以做到陪伴。

——摘自日記

一模那天早上，班上的同學都來得格外早。唐尋特意早起, 去到教室時人已經來了過半，走廊外面的花園裏稀稀拉拉站著在背書的同學。

溫安南正專心覆習古文的字詞解釋, 面前還擺著粉紅色的食盒, 裏面是還冒熱氣的餃子。聽到唐尋來了，她擡頭看了一眼, 唇邊露出小酒窩:“大家都好早噢, 你要不要吃餃子？”

溫安南一邊說, 一邊夾起一個送到唐尋嘴邊。

她也沒客氣, 一口就吃掉了。熱騰騰的餃子皮薄餡大，是香菇肉末餡，一口咬下去香的很。

“一看就是沈北川帶給你的, 嘴角要咧到耳根上了。”

“才沒有。”溫安南吐了吐舌頭，朝她做了個鬼臉，然後繼續覆習字詞解釋。

第一門考的是語文，九點鐘開考。離考試還有兩個多小時, 唐尋準備把那些要背的古詩詞、成語辨意、字詞解釋之類的都過了一次。

翻書覆習時, 她瞥見窗外的校道上有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牽著她的應該是父母，看起來像深中的老師。

深中裏面有教師公寓, 唐尋去過一次，兩房一廳還帶停車場，待遇可以說是很不錯了。所以在學校裏時不時就能看見帶著孩子散步的老師。

看著那個一蹦一跳的小學生，唐尋忍不住又想起了昨天在陽光幼兒園看到的畫面，她的那位弟弟，也是這麽高興的。

因為心裏有事，唐尋有點心浮氣躁，覆習也心不在焉。時不時就想起唐維軍在她小學時來接她放學的畫面，還會想起那次美麗無比的晚霞，紅得就像她媽媽出車禍時的血，然後又想起了外婆的病，已經外婆對她的期盼。

八點半時已經響起候考鈴聲，同學們紛紛收拾考試要帶的東西，去分好的考場。

因為一直有些走神，她收拾好東西往外走時還差點和班上的同學撞進了垃圾桶。幸好跟在她後面的宋遇即使拉住了她，才沒有發生慘劇。

“怎麽了？看你一直在走神。”

唐尋看著宋遇，對視了兩秒，本是想告訴他的，可剛一張嘴，她又想到，宋遇沒經歷過這些，他並不能體會這種感受，況且在考試前告訴他，除了讓他也跟著擔心，沒別的結果。

於是她微微撇開頭，揉了揉眉心，隨口說:“沒什麽，昨晚沒睡好，有點困。”

見宋遇不怎麽相信的樣子，唐尋笑了一下，然後輕輕推他:“只是沒睡好，有什麽的。你的考場在實驗樓，還不趕緊過去。”

兩人在走廊外面揮手分別了，唐尋轉身走上了樓梯，身邊都是往下走的同學，她看著身邊或者有點面熟或者陌生的臉，他們大多數人嘴裏還念叨著古詩詞，行色匆匆。

唐尋逆行而上，轉彎時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怎麽了？心不在焉的。”那人聲音低緩，尾音有些沙啞，語氣懶洋洋的帶點調笑意味，聽起來像羽毛掃過了耳朵。

唐尋一擡頭，看見了還帶著耳機的許星晝，他背著陽光站在樓道裏，伸出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摘下了其中一個耳機，沖她挑了挑眉。

“沒什麽，有點困而已。”唐尋隨口搪塞過去，註意到許星晝兩手空空，不由問他，“你空著手去考啊？”

許星晝從霧藍色的衛衣口袋裏拿出一只鉛筆和一只簽字筆朝她晃了晃，笑了:“筆在這呢。”

唐尋無話可說，想起自己以前也是這樣，帶著兩支筆就去考試。於是她推了許星晝一把，從他身邊走過去，回頭說:“不和你說了，我要去試室。”

許星晝吹了聲口哨，眉眼橫稍的笑都露出了幾分慵懶和輕佻，他說:“尋姐考試加油。”

唐尋白了他一眼，轉身就繼續往上走。她的試室剛好就在許星晝的那個班，進去時一眼就看見教室裏畫滿了大大小小的塗鴉，色彩鮮艷極了，塗鴉下面還有寫著不同的名字。

唐尋座位在後面，湊近了去墻上看，找到了許星晝畫的。

他畫的是一只在曬太陽的人魚，畫技精湛，讓她忍不住感嘆。

只是這人魚，是上魚下人，魚身下面長著兩條細伶伶的腿，很有畫面沖擊感。一看就是許星晝這種人會畫出來的。

考試開始後，試卷從前面傳下來，兩個監考老師一前一後看著考生答題，試室裏安靜極了，只能聽見筆尖接觸試卷的“沙沙”聲和窗外的風聲。

掛在黑板旁邊的時鐘慢慢轉著，教室裏不時有翻頁聲和咳嗽聲。

反到後面的作文時，唐尋看完材料，微微停頓了一下。

作文材料是最近的新聞，是關於家長接孩子放學造成交通堵塞，交警難以維持秩序的現象。唐尋猶豫了一會，才在多個角度裏選好了立意，落筆的時候又忍不住想起昨天。

平時她都是第一批寫完試卷的，這次卻在快打鈴時才停下了筆。匆匆檢查了答題卡之後，老師便開始來收答題卡了。

她拿著筆袋和試卷，有些走神地順著人流走下了樓梯。

聽著身邊的同學在七嘴八舌討論剛剛的試題，她覺得這次應該考得不是很好了。

接下來的三門考試，唐尋都有點不在狀態。

高三的一模考完，高一高二也考完了期末考，高高興興收拾好東西就回家了。而高三還要等一模成績出來，講完試卷，再上兩天課才能走。算算時間，比高一高二遲了兩個星期放假，寒假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十天。

這次一模的成績關系到高三的學子能不能過一個清凈的寒假，大家都是焦急的等成績出來。

如果考得好，紅包肯定不會少的。如果考不好，不會少的就是七姑八婆的念叨。

“太奶奶保佑，一定要考個好成績，要是一模考不好，我媽要削了我的皮！”

自從考完一模，方子然一直都在神神叨叨的，念的宋遇心煩不已。

這兩天各科的老師都已經把試卷講完了，大家對自己的成績也有個約莫的估算。唐尋保守算了一下，成績一般，比之前兩次的考試要差些。

現在外婆已經在醫院住院了，等她放假就會開始手術，她原本是想拿個好成績，讓外婆安心做手術的。

“尋尋，你又發呆呀，班主任發成績啦。”溫安南捏了捏她的臉，把走神的唐尋叫回了魂。

唐尋回過神來，看著駱之年把他們的成績條一張一張發下去。拿到成績條的同學，有些馬上就看了，有些看都不想看直接把成績條放進了抽屜，還有些看完馬上笑出聲的，也有看完一句話也不說就趴在桌子上的。

“只是一模，不要把這次的成績當成高考，下學期三月份還有二模呢。放完假回來，就是百日誓師大會了，大家要好好抓緊時間，補自己還不太熟悉的知識點，給每科做一個知識框架圖，覆習起來也方便。”

駱之年終於走到了唐尋這桌，他先把成績條給了溫安南。她拿起來就看了，悄悄松了口氣，然後朝唐尋擠了擠眼，看起來應該考得還行。

成績條放到了唐尋桌上，她沒去拿也沒有收起來，只是擡頭看著駱之年，不由自主放慢了呼吸。他朝唐尋笑了一下，說:“這次作文有點離題了，下回要註意扣題啊。”

唐尋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駱之年說完就往後面發成績條去了。她看著桌面安安靜靜躺著的成績條，窗縫吹進來的鳳把它吹得搖搖擺擺，就像她現在心亂如麻的心情。

唐尋拿起成績條，忍不住嘲笑了一下自己。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在意成績條，會在意自己的排名，會在意考到什麽學校。

明明是個同學眼裏的壞學生，卻進了重點班，開始努力學習，挑燈夜讀，然而就是追不上同學的腳步。

她翻開成績條直接看了排名那一欄。

在一百五十名後，每一科都不如人意，特別是語文，可以說是考得很不好了。

班上已經有同學把成績條撕了扔進垃圾桶，語氣聽起來好像很無所謂“切，一模而已，有什麽了不起。”

但也只是好像無所謂。

畢竟準備了這麽久的一次正式聯考，無論是誰考砸了，心裏都會難受。唐尋把這張成績條放進了筆袋的夾層了，和之前每一次考試的成績條一起。

見她一言不發，宋遇就知道她這次應該是真的沒考好，於是他用筆輕輕戳了一下唐尋。

唐尋回過頭看著他，神情看起來還算平靜。

“星期五就放假了，放假之後你有時間嗎？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唐尋沒有告訴宋遇她外婆即將動手術的事情，臨近模擬考，她不想宋遇因為她家的事情擔心。

於是唐尋只是搖了搖頭，說:“抱歉，這個寒假我可能沒空。”

宋遇微微沈默了一下，看著她過於安靜的樣子，心裏像是被小刺紮了一下，連連綿綿地疼。

“你有事瞞著我嗎？”

唐尋看了一眼宋遇，遲疑了一下，還沒等她想好要不要告訴他時，宋遇又說，

“開學還有第二次模擬考，這一次的成績不能代表高考的水平，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陪你一起覆習……”

“你不懂。”唐尋平靜地看著他，開口打斷了宋遇，“你不知道這次考試對我來說多重要。”

他是那麽優秀，怎麽能知道，在關鍵時刻考砸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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