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兩個人威脅了。

我怎麽可能會對她不好呢。

幼稚。

——摘自日記

冬日裏柔和的陽光落進了玻璃大門, 將冷色調的酒館渲染出一種溫柔的寧靜。窗邊坐著一個安靜的少年，眉如遠山潑墨, 他正靜靜看書。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路人, 酒館裏推門而入的客人，還有駐唱的歌聲, 仿佛都與他無關。

唐尋推門而入，門把手掛著的門牌與玻璃門相撞, 發出清脆聲響。

她一擡頭, 就看入了那雙眼睛，黑的純粹清澈, 像窺見了一方夜幕那樣深邃。

於是她一笑, 單手提著書包就朝靠窗的位置走了過去。

“等了很久嗎？”唐尋歪頭看了一眼墻上掛著歐式吊鐘——兩點半過五分。

“沒有。是我來早了。”宋遇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眉頭輕輕一皺, “喝了很多酒？”

唐尋抽出書包裏的月考試卷，隨意擺了擺手，笑嘻嘻說:“哪裏有, 我就喝了兩罐啤酒，是他們喝得多。”

秦平生從休息室走出來時，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邊的兩人。他笑了笑，然後慢慢走了過去。

他把一只手搭在唐尋肩上, 笑著問:“尋姐最近這麽忙, 今天怎麽有空來？”

唐尋被他嚇了一跳，聽見是秦平生的聲音，忍不住給他翻了個白眼, 表情極差:“大哥，你是鬼嗎？走路不帶點聲的？”

秦平生笑笑，把手拿開，然後站在唐尋身後上下打量了宋遇好一會。

他長相俊秀，氣質溫和。今天穿著黑色大衣，裏面是淺灰色的毛衣。如果戴上一副金屬眼鏡，再抱兩本書，看起來就像一位學者。

宋遇被他上下打量時，覺得對方的視線一點也不像長相那樣溫和，甚至是讓人如坐針氈的。

只是一會，秦平生就收回了讓人極不舒服的視線，然後對著唐尋笑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剛好最近調了幾種新的雞尾酒，一會給你們倆嘗嘗。”然後他看向了宋遇，目光溫和，“宋遇對吧，你可以跟著星晝他們叫我一聲平生哥。”

見他這樣，宋遇微微點頭，順了他的意思:“平生哥。”

秦平生的笑容深了一點:“唐尋一向愛玩，之前學得又不認真，隔三差五逃課，現在好不容易有點樣子，真是辛苦你幫她補習了。”

剛說完，秦平生就感受到自己被重重踩了一腳。唐尋皮笑肉不笑看著他，語氣差得很:“大哥，您能閉嘴嗎？”

秦平生無奈攤手，笑得無賴:“實話實話而已，你的光輝歷史，深中裏誰不知道。”看著唐尋馬上要發飆，他又笑了，“你們好好學習，我不打擾了。”

直到秦平生走了，唐尋才哼了一聲，嘀咕道:“老這樣。”

看見她這樣，宋遇忍不住笑了一下，問:“他經常這樣逗你嗎？”

“是啊。”唐尋翻著月考試卷，頭也不擡說，“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其實討厭死了。不過……其實人挺好的，至少對我很不錯，當我大哥勉強及格吧。”

宋遇從裏面抽出她的政治月考試卷，看了看她的大題，然後拿出了紅筆:“我們先講經濟題吧。”

酒館裏響著舒緩輕調的英文歌曲，三三兩兩的客人聊著天，只有唐尋這桌最特別，聊天內容全是關於試卷和習題。

“你以後做政治大題，先看題目給的知識點範圍，然後再看材料，將每一句材料畫出來，對應上小知識點……”

秦平生端著托盤，在旁邊聽了一小會，聽他們講完了一題，才將兩杯雞尾酒輕輕擱在桌面上。

唐尋的雞尾酒是深紅漸變，底部深紅，到上面就變成了淺淡的粉，杯沿還嵌了一顆草莓。

“好看！”唐尋給秦平生點了個讚，吸了一口之後，就有點郁悶了:“果汁？”

秦平生把宋遇那杯放過去，不緊不慢說:“少喝點酒，會變傻的。”

宋遇那杯底部是湛藍的冰色，上面是濃烈如火的紅，撞在一起，顏色瑰麗極了。

“這杯是為你調的，算是見面禮。”秦平生像旁邊長了眼睛一樣，捏住了唐尋像給他一拳的手，他看著宋遇，唇邊掛著笑，聲音是慢條斯理的:“我把唐尋當妹妹看，如果哪天你對她不好……”

秦平生驀然一笑，沒有說完後半句。

直到秦平生走了，唐尋又吸了一口果汁。然後對宋遇露出了惡意滿滿的微笑:“你完了，今天有兩個人說了這句話。你以後要是真敢對我不好，肯定會被打死的。”

宋遇轉了一圈手上的紅筆，他手指修長，簽字筆在他手指間跳來跳去。他擡頭看著唐尋，表情平靜認真:“不會有那一天。”

“開個玩笑啦，你就不好奇，另一個說這句話人是誰？”

“可以猜到。”

“行吧，太沒意思了。你這杯酒讓我喝一口。”

“不行，都說了是給我調的。”

“我去，宋遇你也太小氣了。還說不會對我不好？連一口酒都不給我喝？”

看著伸手過來搶雞尾酒的唐尋，宋遇忍不住輕輕笑了，然後將杯子舉得更高，看著她氣到跳腳的樣子，心裏就像打翻的糖罐子，甜津津的。

這杯雞尾酒，第一口喝下去薄荷的辛辣嗆得讓人想咳嗽，又冷又辣，張揚霸道。一口一口喝下去，薄荷味過後逐漸有了一絲歡快輕盈的甜。

就像唐尋一樣。

……

短短的周末下午假後，深中上了兩天課就迎來了元旦假期。

整個深中都響起了歡呼聲，特別是高三的兩棟教學樓。他們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放過完整的假期了。

下午三四節課取消了，改為大掃除，打掃完衛生就可以回家了。

班主任在講臺上讀大掃除的安排名單。

方子然覺得無聊，轉頭一看，宋遇正在給唐尋講地理大題，於是轉過身去找顧羨。

“顧羨，你元旦準備去幹嘛？”

很反常的，顧羨沒有在做題，他正在收拾東西，聽見方子然問他，沈默了一會之後說:“回奶奶家。”

他的聲音又低又沈，聽起來就像有羽毛輕輕拂過了耳朵，酥酥麻麻。

方子然忍不住又一次說:“你這個聲音，不去當配音或者主播真是浪費了！”

說完，他想起顧羨好像是一個人住的，平時也沒見他和誰一起出過門，也從來沒提過自己的家人。出於好奇，方子然試探性問了一句:“你怎麽一個人住？”

顧羨收拾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繼續收拾桌子上的試卷和書本。

好在方子然早就習慣了這種說幾句答一句的對話方式，他又換了個問題:“哎，你奶奶家在哪？”

“黎川。”

方子然想了想，才想起來這是深州附近的一個鎮，不算很遠，不過有點偏僻，但是聽說溫泉很好，很冷的時候會下雪。

“聽說溫泉很好還會下雪，你泡過嗎？有沒有見過雪”

“都有。”

聽他這麽說，方子然忍不住有點向往:“有點想去試試，深州的都是人工溫泉，我還沒試過純天然的”。我長這麽大，還沒玩過雪。

顧羨終於把桌面清空了，然後蓋上了報紙，書包已經裝好了要帶走的書。他看著方子然，看了好一會，直到方子然抖了兩抖，他才移開了視線。

“你看什麽？我臉上有筆水？”方子然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有點驚慌。

“你想去嗎？”

“去什麽？”方子然問隔壁桌女生借了鏡子，看見臉上幹幹凈凈之後，松了口氣。

“黎川。”

方子然把鏡子還回去，心裏嘀咕著顧羨今天話好像格外多。然後就聽見他緊接著又說了一句話，差點把他眼珠子給嚇掉。

“我帶你去。”

“真的？！”方子然整個人跳起來，猛地一拍顧羨的桌子，把顧羨嚇了一跳，差點摔倒地上去。

駱之年正好讀到倒垃圾的名單，淡淡看了一眼方子然，把名單一收，說:“好了，名單安排就是這樣。倒垃圾就方子然吧，看他很積極的樣子。”

班上的人頓時哄笑。

方子然訕訕坐下，垂頭喪氣接受了這個意外的安排。不過他只悲傷了一會，又迫不及待找顧羨確認:“我剛剛沒聽錯是吧？你帶我去你奶奶家玩？”

顧羨看了一眼高興到不得了的方子然，微微點了一下頭。

“不過，我和宋遇還有尋姐約好了去溜冰……”方子然想起昨天約好的事情，頓時又笑不出來了。

顧羨看了一眼正在討論題目的宋遇和唐尋，聲音帶了一點猶豫:“他們……你可以問問，他們去不去。”

雖然唐尋平時隔三差五也會分享一些自己做的零食給顧羨，宋遇有時候也會和他討論數學題。不過，顧羨覺得這樣突然邀請別人，似乎有些失禮。

聽了方子然的話，唐尋有點意外。她沒想到，有一天顧羨居然會邀請她去玩。

“你去嗎？”唐尋看向了宋遇。

宋遇把桌上講完的試卷按時間順序用夾子夾好，然後對唐尋笑了一下，說:“你想去我就去。”

於是，唐尋愉快的笑了起來，她越過宋遇，朝顧羨喊了一聲:“顧羨，我們很期待噢。”

正準備拉書包鏈的顧羨手一頓，一點紅暈爬上了耳朵，他看了一眼笑容燦爛的唐尋，同樣帶著笑的宋遇，還有笑嘻嘻的方子然。

他慢慢抿唇，露出了一點笑。

“我去！顧羨笑了！我是不是瞎了？宋遇快點掐一下我！”

“來，我幫宋遇掐你。”

“嗷啊啊啊！尋姐你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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