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火車上想到了以後。

會不會有一天, 和她拖著行李，一起去一趟只有兩個人的旅行。就這樣牽著手, 一直坐到終點站。

——摘自日記

也許是因為元旦小長假, 唐尋住的這片老式小區安靜了下來。這裏被劃分為學區房，有很多流動住戶, 一到放假，人就少了很多。

放假第一天, 唐尋陪著外婆去醫院做了一次全面覆查, 拿到檢查結果後，醫生告訴她外婆的情況還算穩定, 手術安排在了過年前半個月, 也就是唐尋剛放寒假的時候。

去醫院檢查完, 唐尋帶著外婆去看了一場電影, 特意選了喜劇電影。裏面有一些驚險的橋段，外婆被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 過了一會又被逗得前仰後合，出了影院之後還不斷得和唐尋說起剛剛的電影情節，眉飛色舞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孩子。

唐尋帶著笑, 聽著外婆的分享。看著她高興的樣子, 唐尋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小學的時候，陳蕙才去世一年，唐維軍去了外地打拼, 外婆帶著唐尋，日子過得緊巴巴。回家會路過一個游樂場，她總是會艷羨地看著裏面快樂的孩子們。

等到她生日，外婆把她帶去了游樂場，讓她玩得開心一點。

那天她玩到傍晚才回來，回家的路上還一路和外婆分享在游樂場的快樂。

那時候她的樣子，就和外婆現在一樣。

唐尋臉上的笑更溫柔了，她說:“您要是喜歡，等放了寒假我們再來看。”

出了影院，唐尋把外婆帶去了一家明亮寬敞的魚館，醫生說魚肉容易消化，營養價值高，適合外婆吃。

唐尋訂了一間小隔間，木桌上還插著一束花，座椅上都鋪了軟和的墊子。外婆看著這裏的裝修，拉了一下唐尋的袖子，忍不住說:“小尋，這裏看起來很貴啊，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吃吧。”

唐尋把外婆按回椅子上，然後給她倒了一杯熱熱的花茶，很是無奈:“外婆，我不差錢。回頭我把卡裏還有多少錢查給您看，都是我自己賺的。”

唐尋會唱歌會作曲，還會寫詞。她高一高二那會在零度駐唱，每個月都是有工資的。她偶爾會在網上幫別人作曲寫詞，也賺了不少錢。

見外婆還想說什麽，唐尋已經招手叫來了服務員，在菜單上天女散花似的一點，就把菜給定下來了。

“好啦外婆，菜都點了。這家店的魚片湯很好吃，我們試試。”

見唐尋嬉皮笑臉的樣子，外婆沒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笑了:“唉……你這孩子。”

陪外婆在魚館吃了一頓快到下午的午飯後，唐尋看著冷颼颼的天，打消了帶外婆逛商業街的念頭，把她帶去了上回和許星晝去過的貓主題店。

唐尋在店裏買了個大罐頭，店員給了她一個小勺子。她啟開罐頭，在地上敲了敲，頓時呼啦啦圍過來五六只貓。

唐尋把罐頭和小勺子給了外婆，讓她餵貓。

“乖乖，等一會，就給你吃。”

“哎喲，不能爬上來！”

“多給你吃一點，長得真像我們家棉花糖。”

看著被貓包圍，餵一下這只，餵一下那只的外婆，唐尋忍不住笑了，然後掏出手機錄了一段小視頻，發給了宋遇。

一邊的店員姐姐看到，湊過來，滿臉都是笑，說:“看過和朋友或者對象一起來的，第一次看見帶外婆來的，你對外婆可真好。”

唐尋回了宋遇發來的信息，朝店員姐姐微微一笑，說:“我外婆也對我很好。”

……

陪著外婆玩了一天後，第二天一早，唐尋在小區門口和宋遇方子然還有顧羨碰頭了。

四個人一起去了火車站，買了中途的黎川站。

在候車廳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一群人坐上了這輛終點站是北方的火車。

在火車上，顧羨接到了奶奶的電話，方子然第一次聽顧羨說家鄉話，新奇地不得了。面對奶奶，顧羨說著總算沒有平日那麽沈默寡言了，連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掛了電話後，顧羨看了一眼三個人，說的很簡練:“黎川下大雪了。”

沈默了一秒鐘後，方子然率先歡呼:“耶！可以看到雪了！媽呀太激動了！”

唐尋註意形象，雖然沒歡呼，但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要知道，她也是個沒見過雪的地道南方人，期待堆雪人很久了。

過道隔壁座位的一個東北大叔看著歡呼的方子然，忍不住和同伴叨叨:“這娃娃，一看就是沒見過雪的，瞧他多得勁。”

方子然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很鎮定地轉移了話題:“顧羨，你剛剛說的是什麽話？”

“黎川話。”

唐尋插了一句:“聽起來和深州話，挺像的，就是音調不太一樣。”

“反正我家說普通話的，我都不會講。顧羨你教一下我唄。”

“……好。”

於是，唐尋對面的兩個人開始了黎川話教學，方子然問一句顧羨教他一句。黎川話聽起來有種別樣的溫柔，方子然的學的四不像，惹得唐尋笑倒在宋遇身上。

“宋遇，你會說深州話不？”

唐尋一家都不是深州本地人，這麽多年下來，她也會說深州話了，不過平時在家裏說的還是普通話。

“會。”

“來來來，說一句給我聽聽。”

宋遇看了一眼覆讀機一樣的方子然和閉著眼睛教他黎川話的顧羨，窗外風景飛逝，火車裏熱鬧極了，各種方言夾雜在一起。他想起，這還是和唐尋確認關系後，第一次去外面玩。

看著唐尋笑瞇瞇的眼睛，他微微側頭，閉了閉眼，附在她耳邊啟唇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語速很慢。

唐尋一怔，反應過來後臉蹭地紅了起來，從耳朵一直紅到了臉頰。她後知後覺用手背捂了一下臉，好燙。

剛剛宋遇的話，翻譯成普通話就是——

我鐘意你。

轉頭看向宋遇，他目不斜視看著前方，表情十分平靜。但他紅透的耳朵和臉上的紅暈已經出賣了他。唐尋悄悄翹起了唇角，然後轉頭看向了窗外，但手摸了過去，握住了宋遇的手。他反手一握，和她手指相扣。

……

兩個小時的車程後，抵達了黎川。從小小的月臺下來，夾著雪花的冷風鋪面而來，方子然一下車就像脫韁的野馬，手凍到通紅，還舉著手機“哢嚓哢嚓”拍給不停。

他凍到直哆嗦，還拿著手機要他們三個看鏡頭，然後自己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留下了一張笑容燦爛的合影。

顧羨隨手攔下一輛三輪車，唐尋受不了這冷風，第一個跳了上去，車裏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但至少避風。宋遇跟著唐尋上去，把隨身帶的手套給了她。

“蘭川區，322號院。”

顧羨報了地址，師傅叼著煙吸了一口，應了一聲:“坐穩。”

三輪車冒著風雪開得搖搖晃晃，黎川鎮上的路顯然不怎麽平坦，一路上坑坑窪窪。開出大路，師傅把車拐進一片七拐八拐的巷子，悶頭直開。

唐尋發現路似乎變高了，這片居民區是靠著山建的，這些路都是一路向上。

開了十來來分鐘，師傅一踩剎車，搓著手呵氣說:“到了。”

顧羨給了車費，他們四個跳下了三輪車，眼前是一座兩層的舊式小樓，門前有片平地，支起的木板下還存放著不少幹柴。坐在門口的狗看見他們，頓時叫了起來，然後搖頭擺尾朝他們走來。

準確說，是朝著顧羨跑過來。

是一條養的很好的黃狗，皮毛順滑，眼睛黑黝黝的。它撲向了宋遇，擡起前爪扒在他腰上，沖著他低低的叫，聽起來就像在撒嬌。

方子然這只突然沖過來的黃狗被嚇了一跳，差點爬到顧羨頭頂。

“阿大，你幹什麽喲！”一個老人家一邊說一邊跑了出來，然後和顧羨撞了個對臉。

“去。”顧羨把黃狗扒了下去，順手拍了拍它的大頭，然後朝老人家點了點頭，說:“奶奶，我回來了。”

奶奶眼睛一酸，連忙上前拉過他，止不住說:“哎呀，屋頭冷，別站在外面。”然後她註意到顧羨身後的三個人，頓時笑了，“大老遠過來玩，辛苦你們了，快進屋暖一暖。”

一進屋子，外面的冷風消失的無影無蹤，屋裏暖烘烘的，燒著一盆碳，湊近一些就覺得很暖和。

奶奶端了一盤油角上來，和顧羨又說了幾句，就轉身進了廚房。因為語速快，夾雜著方言，連宋遇也沒聽懂了。

“你奶奶說了什麽？”方子然從頭到尾都沒聽懂過，更是一臉茫然。

“油角，隨便吃。”顧羨指了指奶奶端出來的這盤東西，然後找出杯子給他們都倒了熱水，接著說，“午飯沒好，我們先玩。”

這個翻譯果然很顧羨，方子然明明聽見他奶奶說了很長的兩句話，活生生被他翻譯成這麽短。他拿起一個油角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裏面的花生芝麻糖餡漏出了一點，他囫圇吞下，忍不住又拿了一個吃掉，含糊不清說:“好次好次，我喜歡這個。”

他們圍著炭火休息了一會，喝了熱水之後覺得都活了過來。

唐尋好奇地打量著不算很大的一樓，老舊櫃子上擺著一臺電視機，還是九十年代的款式，看起來像個方塊，裏面正在播連續劇。這裏處處可見舊玩具，墻上還有許多陳舊的獎狀，無一例外，都是第一名。

一個充滿回憶的房子。

方子然一口氣吃了五六個油角，終於滿足了。他癱在鋪了厚厚墊子的藤椅上，然後提議:“不如我們玩一局游戲吧。顧羨，你說放假和我玩一局的，不能耍賴啊。”

“隨意。”宋遇沒什麽意見，順手就點開了王者榮耀。

顧羨看了方子然一眼，沒說什麽，只是默默運行了游戲。

剛登陸上去，方子然就收到了邀請，他順手點了同意，進去才發現邀請他的不是宋遇也不是唐尋，而是之前經常帶飛他的無名大神。

這個無名大神是他之前四排不夠人從附近裏面隨便拉的，一來二去熟了起來，平時放假遇到對方在線，也會打上一兩局。

他正要打字告訴無名大神不能一起玩，就聽見顧羨說:“拉人。”

“哎，等會，我列表的朋友拉我，我先和他說一聲不能一起玩。”方子然打著字，頭也不擡和顧羨說。

他以為，顧羨叫他開房間拉人。

顧羨沈默了兩秒，看著隊伍頻道上蹦出來的一句解釋，再次開口了:“拉你的是我。”

“我現在就退出來……”方子然還在後知後覺，他已經退出了房間，才反應過來顧羨說了什麽，空氣驟然凝滯了那麽幾秒鐘。

方子然和顧羨對望。

在這短短幾秒鐘，方子然回憶起自己以前玩游戲時種種黑歷史，千言萬語都化為了一生怒吼:“你居然騙我！”

顧羨看著一臉憤怒的方子然，冷靜反駁:“我騙你什麽？”

方子然想了一會，發現顧羨只是從頭到尾也沒說過他是誰，並不算欺騙了他。他一時語塞，其勢頓時弱了下去，他不甘心，扯著嗓子嚷嚷:“我不管，你都知道是我，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誰！”

唐尋想起方子然那令人窒息的游戲ID，和標志性的聒噪嗓音，涼涼開口:“誰讓你ID有特色，聲音更有特色呢，想不認出來都難。”

“我開過語音。”顧羨再次補刀。

言下之意很明顯，我開了語音你都沒認出來，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方子然猝。

他含著淚接受了顧羨的再一次邀請，然後把唐尋和宋遇也拉了進來，心有戚戚:“太過分了，我們這朋友沒得做了。”

看著一臉憋屈狠戳屏幕操作的方子然，顧羨忍不住搖了搖頭，然後開始了對局。

小樓裏，四個人圍著炭火玩游戲，其中就數方子然叫的最大聲。黃狗溫順的趴在顧羨腳邊，黑黝黝的眼睛看著家裏多出來的三位新客人。

“啊啊啊啊別追我！我錯了，再也不偷你家藍了！尋姐救命啊！”

“和宋遇蹲人呢，沒空管你。”

“沒人性！顧羨救我啊啊啊啊！”

“……好吵。”一頓操作保下脆皮雞方子然，顧羨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屋外下著綿綿大雪，溫柔落在了黎川裏。屋裏的歡聲笑語傳了出來，飄散在了雪花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