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陪她過的第一個生日。

我想, 陪她度過以後的每一個生日。

在每一年她生日的時候，可以親口說一句——

生日快樂。

——摘自日記

12月25號, 聖誕節。雖然是外國節日, 但依舊很受歡迎。許多商店掛上裝飾彩燈，門口擺著包裝精致的巧克力。天色漸漸暗了, 商店前圍滿了學生，看起來熱鬧極了。

唐尋此時正在套一件高領白色羊毛衣, 手裏還拿著電話。

“老師, 晚自修我想請假，肚子不舒服。”

她終於把毛衣成功套上去, 聽見電話那邊駱之年有點懷疑的聲音:“今天什麽日子, 一個兩個的都請假。不舒服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謝謝老師。”唐尋光明正大撒著謊, 絲毫沒有心虛的樣子, 還順便問了一句:“還有誰請假了？”

“宋遇，他說家裏有事。”

唐尋忍住了笑，維持著平靜的語氣和駱之年道了別:“嗯嗯, 老師再見。”

掛了電話，唐尋翻出一條修身的淺棕色格子半身裙，然後再穿上一件煙粉色呢子外套。她站在落地鏡前轉了一圈，才走出了臥室。

經過外婆房間時, 她聽見了外婆正在不知和誰念叨。出於好奇, 她停在門邊，聽了一會。

“阿妹，囡囡都十八了。她喲, 上了高三可用功了。你可要保佑她，考上個好大學，以後平平安安的……”

唐尋看見，外婆對著她床頭櫃上裱著相框的老照片，擡手擦了一下眼睛。

心裏驀然一酸，她輕輕走開了，沒有再打擾外婆。

客廳的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全是她最喜歡吃的菜。她盛好兩碗湯，坐在飯桌上等外婆出來。

沒過多久，外婆就出來了，除了眼尾的一點紅，她臉上看不出一點不同，像平常一樣朝唐尋笑著，說:“先吃長壽面。”

外婆從廚房裏端出一碗長壽面，上面撒了一些蔥花，看起來清淡極了。

“趁熱吃，這是請門口陳師傅搟的面。”

外婆口中的陳師傅是個開面館的老師傅，一家小面館開了十多年，鄰裏街坊吃了他的面，沒一個不誇的。

熱氣熏得唐尋眼睛一熱，她抄起筷子就開始吃。

面很勁道，一根長面條裝滿了一碗，湯底是筒骨熬的濃湯，盈盈一點蔥花正好提鮮。

唐尋幾乎是一口氣吃完了面，吃得臉頰緋紅。

外婆看著她，忍不住笑了，臉上的皺紋一層一層疊起來，看起來慈祥極了。

“好吃，外婆煮的面最好吃了！”

聽到唐尋的誇讚，外婆笑得更高興，她往唐尋碗裏加了一大塊紅燒肉，笑著說:“多吃點菜，都是你喜歡的。”

祖孫倆吃著晚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棉花糖蹲在一邊，吧唧吧唧吃外婆給它準備的愛的晚飯。

快吃完時，外婆看著唐尋和平時風格不太一樣的這身衣服，誇了一句:“今天穿得可真好看。”

唐尋鼻子一酸，嘴裏的紅燒肉也變得沒滋沒味，把筷子慢慢擱下，她看著外婆，沈默了一會，還是決定坦白。

“外婆……我今晚請了晚自修的假。”

外婆聽到之後沒驚訝，只是說:“去和朋友慶祝嗎？星晝那孩子回來沒有？”

唐尋每年生日都會和朋友一起慶祝，如果要上課，她就請假。有時候是在家裏，把那些豬朋狗友請過來。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外面，在家裏慶祝制造的垃圾太多，清理衛生太累。外婆是知道她的，所以並不意外。

“他還在集訓。不是和朋友去慶祝……”

看唐尋吞吞吐吐的樣子，外婆慢慢感覺到事情好像不是那麽簡單。

“是和一個男生去。”沒再猶豫，唐尋朝外婆坦白了，“宋遇。”

外婆楞了好一會，臉上的笑慢慢不見了，她沈默了很久。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見外婆不說話，唐尋有些慌了。她拉著外婆溫暖的手，像小時候那樣勾著她的尾指，說:“外婆，不會影響學習的。而且他人特別好，我打著燈籠找都找不出第二個性格像他這麽好的。”

外婆嘆了口氣，摸著她的手背，然後看向了旁邊的唐尋，她笑盈盈的樣子和小時候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慢慢重疊，又慢慢分開。

“外婆擔心的不是你的學習，他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們倆……算了，你要是真的喜歡，外婆不說什麽。外婆只要你不受傷、不後悔。”

唐尋伸手抱住了外婆，聞著熟悉的味道，她點了點頭，慢慢說:“外婆，我記住了。”

……

和外婆約好十點半前回家，卸下心理負擔的唐尋歡快出門了。

還沒走出小區大門，唐尋就看見了站在路燈下的修長身影。

宋遇今天帶了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懶。唐尋忍不住伸手往他脖子裏放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問:“等了很久嗎？”

宋遇被冷得抖了一下，但沒有把唐尋的手拿出來，他吸了一口冷氣，看著唐尋微微皺眉:“剛到不久。今晚降溫，怎麽穿了裙子，會著涼的。”

唐尋臉上的笑頓時一僵，她二話不說將手抽回來，一句話也不想和宋遇說了。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很特別，她會頂著寒風穿裙子嗎？然而當事人看見的第一句居然不是誇她好看，而是說會著涼。

“閉嘴。”唐尋瞪了他一眼。

還不等她再說，帶著體溫的圍巾就圍在了她的脖子上。宋遇輕輕拉過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快就把唐尋的手捂暖了。

路燈下，宋遇微微低著頭，捧著她的雙手，輕輕呵了一口氣。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染出了點點星光。

等唐尋的手完全暖起來時，他擡起頭朝她淺淡一笑，說:“還冷嗎？”

唐尋對他的笑毫無抵抗力，頓時繳械投降。

於是宋遇牽著她，帶她穿過幾個紅綠燈，走到了深州朝華區的商業中心。

路上唐尋問他去哪，宋遇只是說是去一個朋友開的店。

宋遇將她帶去了一家蛋糕手工定制店，也許是因為聖誕節，店內的玻璃櫃裏陳列著各種精致的蛋糕與點心，玻璃窗上貼滿了貼紙，店裏擺著一個大大的聖誕樹。

店員把他們帶去了一個獨立的蛋糕制作室，除了有齊全的材料廚具以外，裏面還有一套小沙發，角落裏還有一把吉他。

店員先是詢問了他們要做什麽樣的蛋糕。

唐尋對這個驚喜顯然很高興，她看了一下圖集，最終決定做多層蛋糕。

兩人脫下了外套，洗完手後，在店員的指導下，他們分工合作，唐尋打發奶油，宋遇做蛋糕胚。

做好的蛋糕胚放入烤箱，冷卻後取出放在碟子裏，唐尋看著宋遇將蛋糕胚橫切分成三層，然後她將打發好的，三種不同口味的奶油一層一層抹在了蛋糕上。

塗好奶油，唐尋看著眼前的半成品，有點小糾結:“最上面要加什麽？”

宋遇看了一眼旁邊切好的各種水果塊，然後說:“我來加吧，你休息一會。”

於是唐尋拖了一張椅子坐在料理臺旁邊，托著下巴看宋遇認真做蛋糕。他系著一條粉色的holle-kitty圍裙，那張好看的臉上還沾著一點面粉，他修長握著奶油槍，表情很專註。

“做好了。”宋遇放下了手裏的奶油槍，朝唐尋一笑，臉上粘著的一點面粉看起來很是好笑。唐尋沒忍住，噗哧笑了出來，然後擡手給他擦掉了那點面粉。

宋遇用藍莓草莓和櫻桃擺了個漂亮的圖案，然後用奶油寫下了“生日快樂”，再取了一個白巧克力裝飾牌，用棕色寫了唐尋的名字。

“真漂亮啊。”雖然見過很多顧客做的蛋糕，但宋遇做的這個配色非常好看，讓他忍不住誇了一句，“蠟燭和刀叉在桌上，我就不打擾啦，祝這位漂亮的小姐姐生日快樂。”

店員笑瞇瞇說完，然後十分自覺地走了，還順帶關了門。

宋遇將蛋糕小心翼翼放在了小沙發那邊的桌子上，然後將細細的蠟燭一根一根插在了蛋糕上面，正好十八根。

唐尋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拿起打火機，將蠟燭一根一根點燃，然後關掉了制作室裏的燈。

昏黃的燭火裏，宋遇拿起了角落放的那把吉他，然後坐在了唐尋對面，手指搭在弦上，心裏突然有一絲緊張。

“想……送一首歌給你，可能唱得沒有你唱的好聽。”

不等唐尋反應過來，舒緩的前調像輕柔的風一樣響起。宋遇吸了口氣，慢慢唱起——

我在二環路的裏邊，想著你

你在遠方的山上，春風十裏

今天的風吹向你，下了雨

我說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

我在二環路的裏邊，想著你

你在遠方的山上，春風十裏

今天的風又吹向你，下了雨

我說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燭火微晃，男聲清冽幹凈似冬夜裏的雪，聲聲唱著，歌聲卻和煦如春風，溫柔細膩，一點一點沁入耳朵，像最輕柔的風拂過耳廓。

一曲終了。

看著眼前人，宋遇抿了抿有些幹燥的唇，耳朵隱隱發燙。他看著唐尋，輕聲說:“尋尋，十八歲生日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