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今天……很開心。

心情就像喝了五斤酒, 每一步都踩在了雲朵上，聽到的每一句話都覺得不真實。

——摘自日記

朝華區的西關街, 是深州最熱鬧的小吃街, 幾乎沒有吃不到的美食。也許是因為聖誕節，街上的人流更多了, 幾乎是人挨著人走。

吃完蛋糕後，宋遇帶著唐尋來了西關街。她沒有想到宋遇會帶她來這裏, 西關街裏老店和新店鱗次櫛比, 大多是極小的店面，路邊攤占滿了街道兩旁, 偶爾有輛摩托車想開進來, 簡直比過五關斬六將還難。

宋遇和唐尋走在人群裏, 街上的小店大多放著歡快的聖誕歌, 各種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寒冷的冬夜組成了溫暖的味道。她捧著一份章魚小丸子，心滿意足地吃著。

“你上次不是說, 吃這些不好嗎？”唐尋揚了揚手裏的章魚小丸子，然後用竹簽戳了一個送到了宋遇嘴邊。

宋遇看著塗滿醬料的章魚小丸子，猶豫了一小會，還是張嘴吃掉了。味道沒有他想象中的奇怪, 是可以接受的口味。

“嗯……今天破例。”他攬著唐尋的肩避開一輛手推小車, 上面的蒸籠裏放著各式糕點，小推車上還掛著兩個紅色的燈籠，看起來別有趣味。

“烏記糕點！”唐尋像一尾魚一樣從宋遇身邊溜走了, 轉眼就沒入了人群，追著那輛小推車而去。

老板娘是個眉目和善的大媽，看見唐尋頓時笑了：“阿妹，今天不上學啊？”

“今天出來玩。還是老樣子，千層、桂花、紫米丸子各一份。”唐尋說完，不經意間看到角落裏還剩著的最後一份綠色糕點，連忙補上，“烏姨，那份抹茶糕也包起來。”

“好嘞。”大媽手腳麻利幫唐尋包好糕點。唐尋接過糕點時，宋遇正好從人群裏擠了過來，看見她時松了口氣，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低聲說：“差點沒找到。”

大媽一看他倆，頓時打趣道：“阿妹，你相好呀？”

唐尋把錢給了大媽，抿唇笑了，眼睛彎彎：“您眼神真不錯。”

離開小推車後，唐尋朝宋遇展示了她剛買的糕點，笑盈盈說：“我們找個能坐的地方，請你吃西關街最正宗的糕點。我買了抹茶糕，平時很快就賣完了。沒想到還剩下一份，算你有口福啦。”

他們去了西關街二樓的大型□□，在裏面找到了休息長椅，然後開始瓜分唐尋剛買的糕點。她將外婆喜歡吃的千層糕分開放好，然後將剩下的三種糕點推到了宋遇面前。

他每一份嘗了一點，擡頭看著唐尋，眼睛有點亮，抿唇笑了：“很好吃。”

兩人將剩下的糕點吃完，身後是歡快的音樂聲，唐尋轉身看去，一個子嬌小的女生正在跳舞機上跳舞，旁邊站著的應該是她的同伴，幾個女生笑作一團。唐尋突然起了興致，拉著宋遇過去看。

“你會跳嗎？”

看了一眼跳舞機屏幕上正在扭腰的模型，宋遇想也不想就搖頭：“不會。”

“那請你看支舞。”唐尋將圍巾解下，然後將外套一脫，放到了宋遇手上。

當唐尋站上跳舞機時，正在旁邊圍觀的男生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宋遇臉色一冷，直接盯上了那幾個男生，看得他們後腦勺一涼，連口哨都忘了吹。

跳舞機上，唐尋長長的卷發揚起，她起身扭腰，緊身的高領毛衣下A字裙一束，勾勒出柔韌纖細的腰身。對比起那些跳得磕磕碰碰的人，她的動作極為流暢，每一個動作都賞心悅目。

結束時，她長發一揚，露出有些薄紅的臉，那雙弧度優美的眼睛倒映著□□裏明亮的燈光，看向宋遇時亮晶晶的。然後她眼睛一瞇，紅唇艷艷，只見她以手為槍，朝著宋遇隔空設了一槍——

“biu~”

那一瞬間，像是看見了在月色下盛放的紅玫瑰，宋遇覺得自己的心跳驀然漏了一拍。

周圍的人紛紛起哄，剛剛在另一臺跳舞機跳舞的女生正拉著自己的同伴捂著嘴尖叫，壓著聲音興奮地說：“那個小姐姐好帥！她的男朋友也好帥啊！”

唐尋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圍觀了，她淡定走下來，擡腳準備走向宋遇，誰知被一個男生攔住了路。她看了一眼，很陽光的高個子男生，紅著臉被他的朋友推過來，對著她期期艾艾地說：“小姐姐，你跳舞真好看……可不可以留個微信？”

唐尋正想拒絕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一件外套披到了她身上，也許是被宋遇一直抱著，還沾上了一點他身上的味道。

就像，夏日的午後，檸檬打淡淡的清香。

“不可以。”宋遇語氣平靜，替唐尋拒絕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男生。唐尋眉毛一挑，眼裏流露出幾分藏不住的笑意。她拉著宋遇轉身離開了，沒有在搭理那個突然跑出來的人。

穿上外套，帶好宋遇的圍巾後，唐尋才笑瞇瞇看著他，語氣揶揄：“好酸。”

宋遇只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我剛剛跳的好不好看？”

“很好看。”宋遇看著她，言語微微停頓，似有遲疑。只見他耳朵慢慢紅了起來，耳垂像紅珊瑚一樣可愛，聲音跟著低了幾分，“但……可不可以不跳了。”

唐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她連忙咳嗽了幾聲忍住笑，努力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看似不懂地發問：“為什麽？你不喜歡看？”

宋遇牽著唐尋的手微微一緊，過了一會，他搖了搖頭，看著她，表情極為認真：“喜歡，但是不喜歡別人看。”

宋遇認為不是一個自私的人，他的爺爺與父母常教導他為人要寬容且大度，要學會與別人分享。所以，他極少有想把什麽藏起來的想法。

但剛剛，他很想將唐尋藏起來。

“噗哧”唐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拉著宋遇的手笑得不能自已。她一邊笑，一邊擦著眼角笑出的眼淚，說：“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個人這麽醋，答應你就是了。”

路過夾娃娃室時，唐尋沒能抵擋住裏面粉藍的裝修風格，將宋遇拖了進去，然後指著其中一臺夾娃娃機裏的粉紅豹說：“想要這個。”

“好。”宋遇點點頭，二話不說去兌換了十個游戲幣，然後站在娃娃機前研究了一會，看完規則後將幣投了進去，開始實際操作。

“你會夾嗎？”唐尋看著宋遇明顯很新人的操作手法，目光十分懷疑。

在宋遇手忙腳亂的操作下，鉤子最終碰了一下粉紅豹就升了上去，只掉出來一團空氣。他默默投了第二個幣，一邊操作一邊說：“看過，子然喜歡夾娃娃，我陪他玩過三次。”

唐尋沈默了，她好像又發現了方子然的特殊屬性，也許明天上學可以叫他少女然了。

當唐尋以為宋遇的十個游戲幣要白白送給商家時，娃娃機響起一陣歡快的音樂，她連忙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宋遇彎腰拿起半條手臂長的粉紅豹送給了唐尋，抿唇一笑：“還有五個游戲幣，還想要什麽？”

唐尋抱著那個粉紅豹，震驚了。

“你、你不是第一次上手操作嗎？”

“嗯。其實不難，這個是有概率和技巧的，觀察了三次看出來了。”

“.…..果然是學霸。我想要那只白兔子。”

順著唐尋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流氓兔對著宋遇露出了挑釁的微笑。宋遇點點頭，笑著說：“好。”

最後，唐尋和宋遇各抱著一個公仔，頂著女生們羨慕的目光走出了夾娃娃室。

走出□□，宋遇和她步行慢慢走到了深州最大的公園。濱江公園瀕臨北江，總占地面很廣，因為臨江，冬夜裏不時吹來一陣江風。

唐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開始慶幸宋遇帶了一條圍巾出門。

廣場上有不少小攤，宋遇看了一眼唐尋，走到附近的糖水攤上給她買了一碗暖暖的紅豆糖水。接過糖水，她喝了一口，暖意從胃部蔓延開來，瞬間渾身舒暢。

她擡眼看著宋遇，廣場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那過於冷冽的薄唇和筆挺的鼻，但他雙眉長而舒展，弧度秀麗，一雙眼睛形狀優美，深邃的像包容了夜色，眼尾弧度微揚，波光流轉間，無端迷人。如此一來，顯出一種內斂含蓄的好看。

秀色可餐。唐尋喝下一口糖水，心中突然蹦出了這個詞。

“今晚有煙花看。”宋遇牽著她走在石雕欄桿旁，低頭看去，就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江面。

跨江大橋橫跨江面，橋身上璀璨的燈火倒影下來，冬夜的江風吹過，倒影蕩漾，水面仿佛一汪揉碎的星光。

“聖誕的煙花表演，這兩年都沒看過了。”唐尋看著被城市燈火照亮的遼闊夜空，忍不住微微一笑。

深州臨海，有許多外國人定居，每年的聖誕節都會有人投資放煙花，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深州的特色。

上一次看聖誕煙花表演……還是初三那年，她逃課出來，和一群豬朋狗友在江邊看煙花，那時候許星晝也在，留著一頭非主流的斜劉海。現在想起來，真是幼稚又可愛。

“那天，我聽見你和溫安南說，想和對象做的五件事。看日出和旅行暫時做不了，很抱歉。我……第一次和女孩子相處，常常不知道要做什麽，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

“我喜歡你好久好久了。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當一朵巨大的、聖誕老人形象的璀璨煙花盛放到半空中時，宋遇的聲音像冬夜裏最溫暖的風，在唐尋耳邊響起。

猝不及防的，唐尋覺得心尖都酸了。從小到大，還沒有人給予過她這種小心又溫暖的感情，純粹得像一杯水。

又一朵巨大的煙花盛放，麋鹿拉著雪橇車，載著聖誕老人而來。歡快的聖誕歌在廣場響起了，煙火陸陸續續燃放，一朵又一朵，將江面染成了璀璨的星空，落下的煙花像一顆顆的星子，拖著尾巴墜入了星空。

唐尋一擡頭就看見了宋遇通紅的耳朵，還有那雙倒映著漫天煙火的眼睛。

“宋遇，低頭。”

衣領被輕輕一拽。

溫暖柔軟的唇輕輕貼了上來，像一朵輕盈的雲，又像三月裏紅玫瑰的花瓣。

腦海中仿佛也盛開了萬千煙花，心跳漏了好幾拍，帶著難以言喻的心悸。對上唐尋眼睛那一瞬間，他失去了所有的言語。

那雙笑或不笑都無端迷人的眼睛裏帶著煙火一樣璀璨的笑，她說，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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