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風清，金樓玉關。

已經施展出最快速度的葉孤城，他的心卻很亂。

陸小鳳既然在此，那個人會不會也跟著過來？那個人若是看到這一幕，又會怎麽看待他葉孤城？

沒有人能給他答覆，就正如沒有人知道，此刻吹在他臉上的風，是從哪裏來的。

忽然，葉孤城的身形就驟然停頓，什麽都不想了。

——不是他不再去想，而是他清楚，自己已經不必再想了。

月色淒迷，仿佛有霧前面皇城的陰影下，有一個人靜靜的站著，一身白衣如雪。

葉孤城看不清這個人，他只不過看見一個比霧更白、比月更白的人影，但他已知道這個人是誰。

除了西門吹雪以外，天上地下，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擁有這樣的風姿氣度。

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心中太深的執念，葉孤城竟是感覺到西門吹雪那比劍還要銳利冰冷的目光，在落到他身上之時，有了些許柔緩的跡象。

“葉孤城，此事，確是你所為？”西門吹雪目光灼灼的定格在葉孤城身上，仿佛一定要得到葉孤城的親口承認他才肯相信。

“……是，此事，確為葉孤城所為！”葉孤城垂下目光，西門吹雪黑眸中閃爍的光讓他不自覺的升起一種想要躲避的感覺。

“可是有人逼迫？”西門吹雪的眼神依舊未從葉孤城身上移開，似是不相信他的話語。

“並無，”葉孤城猛地擡起頭來，目光冷冽至極，“這天下間，還從沒有人可以逼迫葉某！”

西門吹雪忽而淺嘆一聲，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失落：“你可知，你生氣的時候，總是會自稱葉某的……”

葉孤城一怔，卻是很快回過神來，道：“那又如何？”

可西門吹雪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語，只是道：“葉孤城，你可知劍道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道：“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於誠。”

葉孤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西門吹雪，琉璃般的眼眸中，忽而流露出極深極沈的無奈與悲哀，那種眼神，令得西門吹雪只覺自己的心被什麽狠狠地刺了一下。

“唯有誠心正義，才能到達劍道巔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雖然心痛，可西門吹雪不會因為心痛而有違自己的劍道，“葉孤城，你，不誠！”

“這是葉某第三次聽見這句話了……”握劍的手用力的收緊，卻又很快放開，葉孤城竟是笑了，“西門莊主，葉某與你不同！你也無需用你的道來衡量葉某的道！”

“我曾一直以為，你會是一個很好的對手，可是現在，我卻不再這麽認為了，”西門吹雪好像是在說給葉孤城聽，又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葉孤城，我說的話你到底明不明白？”

原來，葉孤城在他的心中，已經連對手都算不上了麽……

“葉孤城，明白，”猶如被撕裂般的痛自心口處傳來，葉孤城斂下眼睫，不讓西門吹雪看到他眼底的脆弱，“葉孤城的確不配再與西門吹雪齊名。”

“看來，你不明白。”

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下一刻，葉孤城便感到自己整個人已被那如淬冰雪般的氣息包圍。

——這樣的氣息，向來只屬於一個人。

唇上忽而微微一涼，葉孤城一驚，忙擡起頭，便對上了西門吹雪近在咫尺的臉龐。

與往日有所不同的是，這張臉竟已是完全褪去了冰冷，眼角眉梢都帶著種溫和與沈柔。

唇分，西門吹雪看著被自己擁入懷中的葉孤城，唇角微微上揚。他很少笑，但偶爾展露的笑容就如同春風吹過大地，連遠山上亙古的冰雪也會融化。

“君乃天下名劍，西門吹雪亦然。願與君，生生世世，雙劍不分離！”

葉孤城完全怔住了，他不曾想到，自己一直渴望著的東西竟是如此輕易地變成了現實，若這只是一個夢，那麽他會願意，這場夢永遠不要醒。聲音略微有些顫抖，葉孤城問道：“此話，當真？”

西門吹雪正色道：“西門吹雪絕無戲言！”

“蒙君不棄，葉孤城必守一生！”

月色下，兩個相擁的白衣男子，成了世間最美的風景。

而剛剛趕到的舞流雲，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舞流雲看著那兩個在月色下幾乎要融為一體的白色身影，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神隨即變得略有些黯然，卻也是由衷地為葉孤城得感到欣慰。

——孤城，祝你們，生生世世，白首不相離。

——只是，我的幸福，又要到何處去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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