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只羨鴛鴦不羨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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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已消失,星光也已消失,天邊一朵白雲飛來,似乎在昭示著什麽。

握著葉孤城的手,西門吹雪的臉龐略有了柔和的跡象,他突然很希望,時間可以在這一刻靜止。

“同我回萬梅山莊!”西門吹雪對上葉孤城的眸,語氣認真而誠懇,即使是再不情願的人恐怕都不會忍心拒絕他。

“好。”葉孤城回以展顏一笑。他怎麽會拒絕呢?更何況,這本就是他一直奢望的。

“等等!”

兩人之間暧昧的氣氛忽而被一道清冷的聲音所打破,西門吹雪的表情瞬間冰凍,而在看到這聲音的主人後,他的臉上已經凝滿了寒霜。

“孤城,帶我一起去吧。”白衣少年衣袂翩飛,款款而來,精致的容顏在曙光之下更顯驚艷。

西門吹雪卻不見一點驚艷之色,相信若是目光可以殺人,那個白衣少年早已經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孤、城?!”西門吹雪已是換上了一張凍死人不償命的冰塊臉,他看了一眼葉孤城,又看了看那白衣少年,語氣中竟是多了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孤城?”一開口就遭到西門劍神眼刀攻擊的舞流雲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葉孤城,眼神無辜至極。

“西門,你誤會了,”見此,葉孤城不由莞爾,柔和了眉眼,“流雲去萬梅山莊,是為了那兩個人,我和流雲,也只是演戲而已。”

“我就知是如此……果不其然。”聲音很低,還有著一種松口氣的感覺,可是三人卻都是一怔。因為明明只有三人的地方,卻是傳來了第四個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舞流雲頓時就明白了來者何人,他的神色頃刻間已是冷到令人望而卻步的程度。

“你怎麽會在這?”舞流雲的聲音冷若寒霜,甚至已是不帶半分感□□彩。

“唉……流雲,你何須如此拒人千裏之外?”隨著話音落下,俊逸的白衣男子已是自斑駁的陰影中走出。他的眼神溫柔而寵溺,此生也只會為一人綻放,“我只是……擔心你……”

“不必!”久違的溫柔,前世從未感受過的真摯愛意,都令得舞流雲的眼眶略微泛紅,他的聲音已是險些變了味道。

“傾城,你愛不愛我都不重要了,我只是希望,不要再看到你這樣折磨自己……”溫柔的語調,白發俊雅的黑衣男子,猶如水墨畫般的身姿,舞流雲只覺得想念都在叫囂著,從心底漸漸溢出,最是男子唇角那熟悉到極致的溫柔弧度,令他情願就此沈醉,“可好?”

“我說過,我的事情與你們無關!”強裝鎮定,壓抑著心中就要爆發的感情,舞流雲忽然極其想念夏侯雲殤那妖孽的身影,若是他在,自己或許也就不必如此痛苦,“都走吧。或許,與你們的相遇,本來就只是一個錯誤……”

“傾城,”莫成淵握著舞流雲的手放在心口處,“聽你這麽說,這裏,會痛。”

“別再說了,”觸電般的收回手,舞流雲一臉冷漠,可是他的心卻已是有了軟化的跡象,是了,他永遠無法對這兩個令他萬劫不覆的人真正的硬起心腸,情,難斷,意,難平,“西門莊主,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在萬梅山莊小住幾日。”

“可以。”對於面前三人之間的糾葛,西門吹雪不想理會,他又不是陸小鳳。反正只要舞流雲的存在不打攪他與葉孤城的相處,他都是不會在意的,再者,萬梅山莊也並不缺那一雙筷子。

“西門莊主,那在下也要繼續打攪數日了。”墨雲風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他報的什麽樣的打算已是不言而喻。

“在下亦然。”莫成淵與墨雲風竟是隱隱有了種默契之感,似乎已經就某事達成了一致。

“無妨。”葉孤城輕輕拽了一下西門吹雪的衣袖,西門吹雪當即會意,自是點頭答應了。

“孤城,讓葉十九帶我回白雲城吧。”舞流雲怎會不知葉孤城是在為他打算,只是,不論是前世還是今世,他真的愛得太累了,所以,他不想接受葉孤城的好意。

“我想,葉城主應當不會在乎我們跟去的吧?”莫成淵輕輕一笑,總之就是打定主意不離開舞流雲半步了,至於一旁的墨雲風,當然是微笑點頭,默默讚許。

——這兩個人,已經不想再錯過了。

“當然。”舞流雲的糾結與掙紮,葉孤城都看在心裏,他自是要找個機會,解開他的心結。畢竟,自己的心結都可以解開,那他的心結,又豈能解不開呢?

“算了,”明知已逃不開,舞流雲又豈會再逃避?或許,也只能怨上天,讓他遇到這兩個人,“走吧,去萬梅山莊。”

言語之中,卻是分明已認同兩人跟在身邊。

“你們哪也不能去!”丁敖忽然帶人沖過來,揮劍擋住幾人的去路,厲聲道,“至少,葉孤城和這個人不能走!”

西門吹雪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丁敖又道:“這兩人是朝廷的重犯,帶走他們的人,也會有連坐之罪。”

西門吹雪道:“你想留下我?”

丁敖冷笑道:“難道我留不住你?”

西門吹雪握著劍柄,額上青筋凸起。

丁敖道:“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雙劍聯手,天下也許無人能擋,但我這裏卻還有禁衛三幹。”

這句話剛說完,他忽然聽到他身後有人在笑。

一個人笑道:“他們雖只有五個人,卻皆是當世高手,再加我一個,剛好是六個。”

正是陸小鳳到了。

丁敖霍然回身,喝道:“你想怎麽樣?”

陸小鳳淡淡道:“我只不過想提醒你,他們五個都算是我的朋友。”

丁敖道:“難道你想包庇朝廷的重犯?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麽罪?”

陸小鳳道:“我只知道一點。”

丁敖道:“說。”

陸小鳳道:“我只知道不該做的事我決不去做,應該做的事,你就算砍掉我的腦袋,我也一樣要去做。”

丁敖臉色變了。

屠方、殷羨也沖過來,侍衛們弓上弦,刀出鞘,劍拔彎張,又是一觸即發。

“陸小鳳,莫要忘了我,”一席白衣的男子,俊秀無雙,溫潤如玉,那雙暗淡的眼眸在此時此刻竟是顯現出極其耀眼的光芒,“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你也不必一人獨當。”

“花小七,”陸小鳳笑了,只是他的眼眸卻是微微有些濕潤,“謝謝。”

——有些事情,似乎已經可以確定了。

忽然間,又有一個人跳起來,大聲道:“你們雖然有禁衛三幹,陸小鳳至少還有一個朋友,也是個不怕砍頭的朋友。”這個人就是蔔巨。

木道人立刻跟著道:“貧道雖然身在方外,可是方外人也有方外之交。

他轉過頭,看著老實和尚,道:“和尚呢?”

老實和尚瞪了他一眼,道:“道士能有朋友,和尚為什麽不能有?”

他又瞪上了司空摘星一眼,道:“你呢?”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道:“這裏的侍衛大老爺們不但都是高手,而且都是大官,我是個小偷,小偷伯的就是官,所以……”

木道人道:“所以怎麽樣?”

司空摘星苦笑道:“所以我不想承認陸小鳳是我的朋友,只可惜我又偏偏無法子不承認。”

木道人道:“很好。”

司空摘星道:“很不好。”

木道人道:“不好?”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們要留下這五人,陸小鳳是不是一定不答應?”

木道人道:“是。”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們要對付陸小鳳,我們是不是不答應?”

木道人道:“是的。”

司空摘星道:“那麽我們是不是一定要跟他們幹起來?”

木道人默認。

司空摘星道:“我們剛剛已計算過。假如我們要跟他們幹起來,我們每個人,至少要對付他們二百一十八個。”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雙拳難敵四手,兩只手要對付四百多只手,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木道人忽然笑了笑,道:“莫忘記你有三只手。”

司空摘星也笑了。

他們笑得很輕松,在天子腳下,紫禁城裏,面對著寒光耀眼的刀山槍林、他們居然還能看得很輕松。

丁敖他們已緊張了起來,侍衛們更是一個個如臨大敵。

這一戰若是真的打起來,那後果可想象了。

看起來這一戰已是非打不可。

就在這時,大殿廠已有人在高呼:“聖旨到。”

—個黃衣內監,手捧調書,匆匆趕了過來。

大家一起在殿脊上跪下聽沼:

“奉天承運,天子詔曰:著陸小鳳即刻到南書房,其他各色人等,即時出宮。”

天子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絕無更改,所以這一戰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陸小鳳握著花滿樓的手,滿滿的一目柔光,花滿樓全部都可以感受的到。

“陸小鳳,”花滿樓笑,落在陸小鳳眼裏,就猶如百花齊放,美艷不可方物,“無論什麽時候,你若是厭倦了江湖,就回來吧。你的花小七,永遠都會在百花樓中等你歸來。”

陸小鳳沒有說話,只是手卻握得更緊了一些,一切早已盡在不言中。

西門吹雪看著這一幕,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他看著自己和葉孤城交握的手,目光愈發的溫柔起來。

我這一生最美好的場景,就是遇見你。

——十裏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互,只羨鴛鴦不羨仙。

大結局: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天那麽藍,連一絲浮絮都沒有,像被過濾了一切雜色,瑰麗地熠熠發光。

白衣少年無言的踱著步,一張妖嬈絕艷的臉龐卻是如罩寒霜,冷得懾人,似乎即使是這般美好的風景也未能讓他的心情好上半分。

此時此刻,舞流雲的心情又怎的一個壞字了?

至於原因,自然就與緊跟在他身後的那兩人脫不開幹系了。

——對於這兩個撕下左邊臉貼右邊的貨,舞流雲已經徹底的無語了。

你說你們跟就跟吧,寸步不離勞資也就忍了,但是……

能不能不要一人一張面癱臉,一黑一白的在勞資身後cos黑白無常了?搞得勞資就跟閻王爺出巡似的,所以人都被你們嚇跑了好嗎?!

越這麽想,舞流雲的心情就越差,臉上的表情就越冰冷,眼神就越淩厲,因而也就愈發的像他給自己定下的“閻王爺”的形象了。

回眸瞥了一眼,身後兩張面癱臉齊刷刷的變成溫柔如水的笑顏,前後的反差大的舞流雲的胃又開始疼了。然後他發現,他愈發的想念夏侯雲殤了。

——雖然夏侯雲殤妖孽了一些,腹黑了一些,但是總比身後這兩個魂淡強啊!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奇跡的存在,舞流雲剛這麽一想,就感覺腰間一空,眼前閃過一道紅影,自己也隨之落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舞流雲擡起頭,就見一張妖孽般的臉上,展露出一個妖孽至極美艷笑容,頃刻間便晃得他不知道北在何方了。

“流雲,你在想我喲,”說著,夏侯雲殤看了一眼舞流雲身後的墨雲風和莫成淵,唇角的弧度亦是更燦爛了一些,只是落在兩人的眼中卻滿滿都是戲謔之意,“別急,我這就帶你走。”

話音剛落,修長的身影在空中畫出一道紅色的線,幾個起落,便是消失在了兩人眼前。

看著夏侯雲殤和舞流雲的消失,莫成淵卻絲毫不以為杵,反而笑了笑,充滿了邪異的味道:“傾城……莫非你以為你這輩子還能逃得掉麽……”

墨雲風亦是微笑淺淺,只是黑色的眸瞳卻隱隱蘊含著深意。

……

當夜,萬梅山莊百裏煙霞,十裏紅妝,第一次褪去了清冷,沾染上了屬於人間的氣息,一如它的主人。

前來觀禮的只有葉孤鴻和司空摘星兩人。

——一個是真正的名正言順,另一個則純粹是不怕死的摸了進來。

或許可以說,除了這兩人以外,其餘觀禮的人也同時都是這場婚宴的主角。

是的,今夜的萬梅山莊要舉行三場婚禮。

坐在一群紅衣如霞的人當中,一襲黑衣的司空摘星和白衣冷面的葉孤鴻看上去倒是相當的顯眼,頗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司空摘星只覺得他快郁卒了。

他好不容易摸進了萬梅山莊,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群紅衣人,嚇的他還以為走錯了地方。待他再定睛一看,這才發現一道道紅影之中竟然還坐著一個白衣人——一個有著和葉孤城七分相像的容顏,動作表情卻和西門吹雪如出一轍的白衣青年。

他那一瞬間真的升起了一種問問這個青年他到底是姓葉還是姓西門的想法。

令司空摘星如此奇怪的不只是這個青年,還有那一群紅衣人。

不是只有陸小鳳大婚而已麽,為何會出現一群身穿艷紅婚服的人?

可惜,沒有人能解答他的問題,因為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甚至就連他對面的葉孤鴻,都是正處在大腦短路狀態。

“小吹雪,你還真是不乖呢,”說話的,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男子,根本沒有人知道他是何時出現在那裏的。他的面容古井不波,卻俊美至極,但即使是此刻風流邪魅的神情也掩不住他眉宇間的淡漠之色。他一襲紅衣,氣度不凡,端的是風姿卓絕,“小吹雪長大了,就連成婚都不願意告訴爹爹了吶……”

有一種人,天生就看似多情實則寡情,然而那種風流貴氣的魅惑,卻令人甘願飛蛾撲火般,也想換得他一點點真心實意,打動他冷漠的心,因為這種人從不輕易動情,可一旦愛上了,就是一生一世不會放手。

“你來做甚。”西門吹雪看著自己名義上的爹爹,幾次努力才壓下了自己拔劍相向的沖動。

“小吹雪,你還真是的,”紅衣的男子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將一直藏在自己身後的紅衣青年牽到了西門吹雪面前,西門吹雪這才發現,兩人身上的紅衣竟然是一套的,“你成婚不告訴爹爹也就算了,但爹爹成婚可是不能不告訴你的。既然你今日成婚,那爹爹也就今日成婚好了。來,小吹雪,這就是你娘,快叫聲娘。”

西門吹雪瞥了一眼黑著臉卻一言不發的青年,只覺得額頭上的青筋又開始突突直跳了。

“西門,發生了何事?”葉孤城顯然是註意到了這邊詭異的氣氛,向西門吹雪走來。

“城主,快救我!”眼見著葉孤城向這邊走來,先前還一言不發的青年立馬激動地就要撲上去,卻被身後的男子黑著臉一把拉了回來。

“音塵絕?”葉孤城這才認出這青年就是那失蹤了足有一個月之久的音塵絕。目光轉而落在他身後的男子身上,葉孤城不由心中一凜,“這位是……”

“西方魔教玉羅剎,”玉羅剎笑得危險而邪魅,“換種說法,你應該叫我爹。”

“西門?”葉孤城頓時只覺得自己的三觀頃刻間崩塌了,他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向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明顯是極其不想承認,卻還是因為他一直堅持的“誠”之一字而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葉孤城一瞬間就淡定了,並且由衷的為西門吹雪感到同情——攤上這麽一個爹,人生就合該是一張擺滿了杯具與餐具的茶幾。

“小孤城,小九兒應該是你白雲城之人吧?把他送給我如何?”玉羅剎一個“小孤城”差點雷暈了葉孤城,捕捉到西門吹雪眼中一閃而逝的笑意,葉孤城這才恍然意識到,從今往後,這個怎麽看怎麽不靠譜的爹也就是他爹了。

“……爹若喜歡,請便。”葉孤城艱難的從牙縫裏擠出一個爹字,他早已認清了玉羅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惡劣性格,為了避免以後的日子更加艱辛,他毫不猶豫的將音塵絕丟給了玉羅剎,和西門吹雪並肩離去。

“城主!”被自家城主無情拋棄的音塵絕青年保持著伸出手的姿勢,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石化在了原地。

總之,音塵絕你就從了玉羅剎吧!

……

“花小七,若不是那一天,我永遠都不會發現,原來我竟是如此的喜歡你……”陸小鳳緊緊地握著花滿樓的手,似乎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如果這是一場夢,我只希望這場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小哥哥……”花滿樓靠在陸小鳳的肩頭,喚著年少時對他的稱呼,笑容中盡是幸福的味道,“無論如何,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是麽?”

“是啊,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陸小鳳微微一笑,印上了對方的唇。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

婚典如期舉行。

四對新人剛剛站定,便見另外兩個身穿紅衣的不速之客並肩來襲。

“莫成淵,墨雲風?”舞流雲皺起眉頭,不可否認,他的心,痛了,“你們兩人,莫非也要在今日成婚麽?”

——他們兩個成婚?!

莫成淵與墨雲風同時風中淩亂,最終也只得相視苦笑,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

夏侯雲殤露出了一抹詭秘的笑,側了側身,讓開了位置,兩人見狀,自然是毫不猶豫的站在了舞流雲身邊。

“流雲,今夜,我們三人一起同你成婚。”墨雲風看著舞流雲迷惑不解的可愛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

“雲殤?”舞流雲想不到,強勢霸道的夏侯雲殤竟是會允許自己與別人分享愛人。

“我當然不願意,”夏侯雲殤言語溫柔,似是有著說不出的憐惜,“可是,流雲你的心,還是我最懂,我知道,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你都放不下……”

心口一瞬間被溫暖填滿,舞流雲竟是有了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

可是,感動過後,他卻是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尼瑪,勞資今夜絕對會死在床上的吧?!

“那個……我沒意見,但是,可不可以……恩,把今晚的洞房取消了……”舞流雲弱弱的問道。

“休想!”

回答他的,是三道整齊而響亮的聲音。

墨雲風番外:孤風流雲(三)

落絮,花雨,零落的香氣,卻因為少年的離去而失去了所有的意義。

我站在原地,看著屬於少年的那抹白漸漸淡出視線,心中幾次三番的生出留下他的沖動,但最後卻卻只是抿了抿嘴唇,什麽也沒有說。

眼見著就要離開我的視線,少年的的腳步卻忽而頓住了。

他轉過臉,暗紅色的鳳目中盈滿我看不懂的覆雜情緒。微風拂過他如雪的白衣,墨染的長發,我看見他微啟的雙唇,寂然泯滅了來時路上的春風秋雨,我看見他冰雪般的容顏,絕然消弭了前行途中的萬頃清波。

那一剎,茫茫四野,天地變色,就此凝作永恒。

離開了幽冥之森後,我的崛起是令人發指的順利。

曾欺辱過我的人,通通被我狠狠的踏於足下,曾挑釁過我的人,現今已是連看我一眼的勇氣也沒有。與此相比,掌門的關照,小師妹的傾心,似乎也就不足為怪了。

順理成章的,小師妹成為了我的第一個女人,盡管我自己清楚,我對她有的,僅是憐與欲。

——我實在是沒有能力給她她最想要的那一份愛。

修行中的時間總是過得極快的,轉瞬間三年已逝。

築基中期的我,已是初步具備了強者的風範,輕而易舉的便登上了清霄門年輕一輩第一人的寶座。眾人敬畏艷羨的目光,美貌女子魅惑流轉的盈盈秋波,卻沒能讓我產生半分驕縱與輕狂,相反的,我選擇了離宗歷練。

——這些曾對我不假辭色的人態度的轉變再一次讓我體會到了這世界的殘酷和實力的重要性。

宗門中最有前途的弟子的出行,自然是引起了掌門的重視,他派下了元嬰期弟子中修為最高的舞師姐隨我同行。當然,舞師姐僅會在我臨危之際出手,其餘能對我起到歷練作用的,她一概不管,這也正合我意。

初見舞師姐之時,我就有一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論容貌,或許舞師姐的確是我見過的所有女子中最美的一個,可是已見過這世上最美之人的我,又怎會為她那在我看來不過爾爾的容顏驚艷?實在是舞師姐一襲白裙,那眉,那眼,那清冷如仙的飄渺氣質,都像極了那個白衣如雪,仙姿玉質的少年,尤其是,兩個人都以舞為姓。

我不得不承認,舞傾城,的確有讓我怦然心動的能力。

直到後來,我才會發現,這怦然心動是對自己那一直不肯承認的愛的無言嘲諷。

離開了宗門後,我踏上了強者的征途。幽冥之森,落月沙漠,凡是最危險的地方都必會有我留下的足跡。我的汗水也沒有白白付出,一番歷練後,我已成功的凝丹,雖只有凝丹初期的修為但卻連凝丹後期甚至巔峰的人都不一定會是我的對手。

不知為什麽,舞師姐竟是對我越來越好,清冷的容顏上也時常會展露讓我驚艷不已的笑容,我甚至看見她眼波流轉之際眼中所蘊含的深深情意。我不明白我有什麽地方能夠吸引到她的,但我卻可笑的認為自己對她也有情,故而我們的關系理所當然得更近了一步。唯一可惜的是,她的情同她本身恰好相反,火熱的幾乎要讓我窒息,根本沒有少年那種令我深深眷念的清冷的體貼,含蓄的溫柔。

春風得意的帶著舞師姐進了距離最近的天羅城,卻不想,竟是遇到了我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的故人。

感覺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我轉過頭去,便見一個白衣如雪的少年身影。

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左右,眉目依稀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熟悉之感,尤是那一張絕世容顏,冷若冰霜卻又極盡妖嬈,再多的語言也難描其風華之萬一,即使是見慣了美人的我也禁不住生出幾分驚艷來。

少年眼中的堅冰在望向我的剎那漸漸化開,僅餘一片柔軟的星光。

竟然是他!

我的心,也在瞬間變得柔軟了。

“雲風,”少年輕聲的喚我,聲音雖不柔軟,卻比我曾聽到過的任何稱呼都更要好聽,“我有了喜歡的人,卻不敢告訴他,你說,我該怎麽辦?”

他有自己喜歡的人了?心中猛然抽痛了一下,沒有細想,我壓下那異樣的感覺,笑容和往常並無一二,也是因此,便錯過了第二個認清自己的心的機會。

“既然喜歡她,那就要說出來,否則就只能錯過,”我輕笑著,卻是賭氣似的牽過一旁的舞師姐的手,在少年的面前同她十指緊扣,纏綿悱惻,“這是我未來的妻子,怎麽樣,好看麽?”

看到我與她緊握的雙手,少年本已微啟的雙唇卻是瞬間閉合,唇角彎出一抹淺淡的笑顏。

良久,他才緩緩地道:“她很美,你們,很配。”

少年的表情沒有任何的異樣,所以我也沒能看出少年那絕麗的笑顏之下所掩藏的哀傷與痛苦。

——那種整個世界都死了的痛苦。

墨雲風番外:孤風流雲(完)

歲月悠悠,一別已是十年寒暑,再相見時,我們卻也只能輕嘆“人生若只如初見”。

——我們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稚嫩的少年了。

我打量著對面的他,依舊是白衣、墨發、連鞘長劍,依舊是精致得近乎妖異的稀世俊顏,只是更成熟更冷峻了幾分,風采猶勝當年。他也望向我,暗紅色的鳳目中,卻再也不見了當年的溫柔,冷若萬載不化的玄冰。

有些東西,已是無需再說明了。

彼時,他是縱橫魔道第一人,而我,則是他的宿敵,正道之中修為最高之人。

——我與他,終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看著男子冷峻如冰的臉龐,眼前浮現而出的,卻是當初的少年那驚艷了整個世界的絕美笑靨。心中莫名的狠狠一震,我的手顫抖的握住劍柄,又松開,再握住,再松開,反覆幾次,終是堅定地將之握在了掌中。力道之大,甚至是連指甲都嵌進了掌心。但我卻好像是一點痛都感受不到了,只是緊緊地握著,感受著淩霄的存在。

良久,我壓下心中繁雜的念頭,恢覆了“劍心通明”的境界,隨後“鏘”的一聲,淩霄出鞘。

——我以為,這只有七成力道的一劍,他是絕對可以擋下的。

我又怎知,在他心中,我是永遠都不會對他出劍的那個人。

看著我的淩霄輕松以極的貫穿他的心口,看著他倒在我的懷中,看著殷紅的鮮血在他勝雪的白衣上暈開一朵妖嬈艷麗的花,我的大腦頃刻間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我下意識的擁緊他,就如同他下一秒就會離我而去那樣。

懷中的他,瑰麗的雙眸褪去了往日的冷酷與冰寒,有如琉璃,美麗透明的像個孩子,回歸了最原始的純凈。就連那素來冷若冰霜的臉龐都柔和了邊角,掩飾著他蒼白的容色與眉宇間的痛楚。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睥睨天下的幽冥魔君,而只是十幾年前,那一片瀟瀟紫竹中,那一個白衣如雪、公子如玉的絕世少年。

“對不起……”我從來不清楚,他竟是會有如此脆弱的一面。看著生機一點點的從他體內消逝,我翻遍了腦海,卻尋不出一句該說的話,最後也只得囁嚅著雙唇說出這三個最蒼白也是最無力的字眼。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你明明做的很對,”他卻毫不在意似的,蒼白的臉上,緩緩展開一抹淺淡的笑容,透著前所未有的純真,驚艷的我只覺呼吸一窒——淡極始知花更艷,任是無情也動人,“今朝金樽紅酒看歌舞,明日鐵索加身為死囚,這樣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他笑著,眼神卻是漸漸迷離渙散,就連說出這些話都顯得舉步維艱。

微涼的手忽而覆上我的臉頰,我一怔,卻是沒有推開他。下一秒,唇上擦過一個冰涼柔軟的東西,我忙低頭看向懷中的他,他已然氣若游絲,命懸一線,可是眸中卻分明閃過了一絲釋懷。

“墨雲風……我……愛你……”

他含著笑,緩緩合上了那攝人心魄的暗紅色鳳目,那屬於他的短暫而沈重的世界,就此沈重的落下了帷幕。

自始至終,他笑顏依舊,眸中找不出哪怕一絲半點的恨意,我知道,他是想要告訴我,能死在我的劍下,他此生無憾。

可是,我知道……

他不滿足,他有遺憾,否則,眼角有為何會有淚落下?

已經失卻了一切生命跡象的男子,那蒼白絕美的容顏之上,卻驀然垂下兩滴清淚,配著那淺淺笑靨,是那般的淒艷……

我的心,似乎就在那一刻,被那兩滴清淚砸的粉碎。

嗅著依舊繚繞在我鼻尖的幽幽冷香,懷擁著男子漸漸冷去的身體,我卻是一點痛苦一點難過都感受不到,可是心卻好像是空了。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初見時的那片瀟瀟紫竹林,竹間的少年,白衣如雪,笑若流年。

——就在那一瞬間,淚如雨下。

舞Boss番外:相忘於江湖

隔一程山水,你是我不能回去的原鄉,與我坐望於光陰的兩岸。

彼處桃花盛開,絢爛滿天淒艷的紅霞,你笑得清淺從容,而我卻仍在這裏守望,落英如雨,印證我佛拈花一笑的了然。

愛,如此繁華,如此寂寥。

起身,落座,我知道與你的緣分,也只有這一盞茶的對坐而已。結局早已先我抵達,於你握上她的手之時,蟄伏於五月的一場雨。十分鐘,或許不夠一生回憶,卻足以老去所有年華。

五月的天空潑滿青釉,你瓷青的衣襟在風裏飄拂。陽光遍地,你信手拾起一枚,放進我的手裏,說:“送給你。”

三字成讖,我被你一語中的,從此,沈重的枷鎖背負我整個夢境,明知無望,卻固守著僅存的堅持,以為終究可以將你守候成最美的風景。

若青春可以作註,我已壓上一切籌碼,只待你開出一幅九天十地的牌久,示我以最終的輸贏。誰知,你竟中途離開,衣袖隨長風斜過,拂亂了賭局。

無人坐莊,這一局牌宛若三月桃花,錯落於五月的湖面,飄散了滿湖的灰飛煙滅。

遂重新檢視命運,看它如何寫就這一段際遇。暮色四合,天邊的浮雲已漸暗。人走,茶亦涼,有明月,照你的背影涉水而過,十丈紅塵飾你以錦繡,千朵芙蓉衣你以華裳,而你竟無半點回顧,就這樣,輕易穿越我一生的滄桑。

攤開手掌,陽光菲薄,一如你的許諾。

太愛你,所以希望你以許諾勾兌眼淚,以永恒明見柔情,卻不曾料到,歲月將你的微笑做了伏筆,只待風沙四起,塵埃遍野,便折戟揚刀,陷我於永無翻身之日的險境、

沒有狂歌當哭的勇氣,卻在倒地時明心見性,瞥見萬裏風沙之上,有人沈腕撥鐙,疾書一行字:“相忘於江湖”。朱砂如血,觸目驚心。

忘,談何容易?

瀟瀟紫竹間,你用凝晶花瓣挽就了我的心結,江南的水光瀲灩了你的眼,你已是我一生的水源,潤我幹涸的視線,柔我冷硬的心痂。

忘記你,不如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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