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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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的吳楚默默地朝著前頭走去,身後的男人身形帶著點懶散,嗓音也帶著點笑意道:“怎麽了?”

“嫌棄我了?”

他悠悠嘆了一口氣,裝模做樣道:“果然啊,老歷說得對,我現在就是個糟糠之妻……”

“現在是投一個票都不行了……”

話還沒說話,面前的吳楚就停了下來,朝後面的人勾了勾手指。

身後的男人勾唇上前,下一秒,他就被吳楚拽著面前脖子上的領帶。

吳楚帶著點強制意味地讓他低頭,單腳用力地擠進他雙腿,摁著面前人親了好一會才抹了把嘴巴無奈道:“投,怎麽不給投……”

殷縉滿意了,他愉悅道:“再親一次。”

吳楚照做了。

於是接下來他的腿就沒有落在地面上過。

從搭在沙發靠背上到被摁在落地窗玻璃上,再從落地窗到浴缸,最後再搭在男人肩膀上,甚至到了最後,吳楚精疲力盡得連點一根事後煙的力氣都沒有。

他是下午兩點多的飛機抵達S市,回到家三點多,但是一覺醒來後,外邊的天都黑了下來,一看手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期間吳楚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搞了多久,他只知道殷縉這次弄得比之前都要瘋,都要重。

吳楚不知道,但是殷縉卻想要將這個在國際賽道上被無數人歡呼擁簇的人硬生生揉進自己的血肉中。

殷縉有種不實際感。

不管是從機場見到吳楚的第一眼,還是聽到吳楚說的第一句話,又或者是那麽久後他們第一個擁抱,第一個吻,都沒能給他一種真實感。

但好像直到他們交纏的這一刻,他才能真真正正地確定,那個在賽道上悍然疾行的吳楚平平安安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那些在午夜時分令人驚駭的噩夢並沒有在現實中發生,他的吳楚,依舊是平平安安的出現在他面前,而不是在亮著紅燈的急救室中無聲地等待著和死亡的降臨。

或許是在愛欲糾纏中那種恐慌被無聲地傳遞了出去,吳楚在身上男人啞聲後的長久沈默中忽然就像是明白了點什麽。

吳楚伸出手,閉著眼睛無聲地環住了殷縉。

他知道,老天爺從來都是不公平的,它喜歡看各種感情的生離死別,覺得這樣的感情才夠刻骨銘心,但卻忽略這樣的生離死別是能夠折磨死人的。

吳楚早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抗下一切,在他看來生命在賽道上消失或存在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能夠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出現在賽道上,但他卻不知道有個人心臟跟他連成了一條線,他有血有肉,也會撐不下去。

那個人遠遠沒有辦法能夠像他一樣坦然接受他的死亡。

在那個人的眼裏,他的愛人還那樣年輕,又是那樣的優秀,死亡這兩個帶著腐朽意味的字眼,最好永永遠遠都不要出現在他愛人身上。

可是他的愛人必須要面對這樣的危險,縱使他不斷地告訴自己如今方程式賽事安全系統已經大大地提升,近年來發生危險的幾率大大的減少了,但他依舊不可避免地恐慌。

吳楚半仰著頭,只能環著面前人的頸脖,低低啞著嗓子一遍又一遍應著面前人的話。

到了最後,他看到男人閉著眼環住他,半跪在床上,溫柔地在他的後頸落下一個吻,很輕,像是一張紙終於被撫平包容,變得柔軟安靜下來。

淩晨時分。

臥室開著護眼的小燈,吳楚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被清理過,渾身清爽,帶著家裏兩人常用沐浴露的清香。

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上,過了好一會才彎腰隨便撿了一條褲子套上,朝著臥室門外走去。

沒想到他一推開臥室門,就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一閃而過竄進了沙發下,動作快得像是閃電。

“臥槽,殷縉!家裏進耗子了!”

“老大一只!”

吳楚嚎了一嗓子,聽上去格外激動和興奮。

他不在家,家裏就亂套了!

果然,這個家還是少不了他!

殷縉正在廚房做著菜,聞言只來得及擡頭,就在下一秒聽見了一聲淒厲的貓叫和吳楚一疊聲的臥槽。

兩分鐘後。

客廳沙發上一邊蹲著貓,一邊蹲著人。

“這玩意那麽醜,你真撿回來了?”

殷縉拍了拍吳楚的屁股,挑眉道:“也不知道是誰,整天把自己房間的窗開著,就等著這只貓跑進來。”

吳楚眼都不眨嚴肅道:“瞎說,我那時候是忙,來不及關窗而已。”

那只黑貓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吳楚說它醜,昂著脖子沖著吳楚叫了好幾聲。

吳楚樂了道:“你看它還不承認它醜。”

“腦袋大大,眼睛小小,長得黑乎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耗子。”

殷縉伸手撓了撓那只黑貓的下巴,眼裏帶了點笑意道:“本來說想回來給你一個驚喜的。”

誰知道剛回到家進門,兩人都沒剎住車,一路從門口玄關搞到了臥室門,攪得昏天暗地,根本就沒有人聽到黑貓抓著臥室門的聲音。

那只黑貓歪著腦袋,蹭了蹭殷縉的手腕,看上去格外乖巧。

吳楚看著心癢,蠢蠢欲動也想伸著手摸一摸那只黑貓,沒想到,他伸手過去卻沒有被貓抓得滿手是傷,

他有點楞,小心翼翼地伸手搭在貓背上,卻沒想到那只黑貓歪著腦袋,猶猶豫豫帶著點勉強地舔了他一口。

吳楚渾身都僵了,他動都不敢動,大氣不敢喘,小聲道:“它怎麽不怕我?”

難不成是因為去年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後,這個貓見仇的體質就變了?

殷縉沒解釋,而是抱起貓,將貓丟在他懷裏,風輕雲淡道:“自己跟它玩。”

“玩夠了就洗手過來吃飯。”

說罷,便起身,朝著廚房走去,背影看上去格外淡定。

仿佛他就是那麽牛逼,能辦到當初沈秋澤都不能辦到的事。

完全看不出當初搜羅著吳楚的衣服,蹲在地上耐心地給著黑貓聞,花了老長一段時間帶著黑貓去認人的狼狽模樣。

吳楚眼睛亮得不行,抱著懷裏的貓坐在沙發上,快樂得用著腦袋使勁蹭著貓。

蹭了好一會,又興沖沖地在自己社交軟件上發布了第一條內容,恨不得向全世界全部自己有了貓。

兩個小時後,客廳沙發上已經完全沒有了殷縉的位置,只有大腦袋的黑貓和哄著黑貓的吳楚。

殷縉坐在地毯上,面無表情用著筆記本電腦處理著公司文件,聽著吳楚對著黑貓的嗓音溫柔得能夠滴下水。

又哄又親的,看上去愛得不行。

終於,玩得不亦樂乎的吳楚擡了頭,叫了坐在地毯的殷縉一聲。

殷縉擡頭,手上已經開始關上筆記本電腦,打算跟沙發上的愛人好好溫存一下,就聽到吳楚興致勃勃道:“明天去給它買貓玩具嗎?”

“……”

“等等,還是算了吧,我這才放幾天的假呢……”

殷縉舒了一口氣,心想面前人終於開竅了,就聽到吳楚繼續道:“在網上還能買多一些。”

殷縉:“……”

他面無表情起身,一邊將貓抱了起來一邊淡淡道:“淩晨三點了,它要去睡覺了。”

窩在吳楚懷裏正舒服的黑貓叫了兩聲,就被殷縉面無表情教育道:“別人家的貓都不熬夜,你熬什麽夜?”

黑貓:“……”

殷縉拎著貓放回了貓窩,沙發也終於空出了位置,他滿意地落坐在了沙發上,看著吳楚枕在他大腿上問他道:“什麽時候把貓抱回來的?”

殷縉伸手撥開吳楚眉眼上的黑發懶散道:“你去比賽的時候抱回來的。”

吳楚笑了笑道:“怪不得那麽親你。”

“流浪貓都比較兇,本想想著給你買一只性格乖一點的貓。”

“但是那天回去看了看出租屋,就碰到了那只貓,渾身都是傷。”

殷縉指尖卷著吳楚的黑發,嗓音低低道:“不知道怎麽地就把它帶了回來。”

那時助理已經給他找了很多性格溫順,長相可愛的貓,殷縉本來是沒有考慮把帶著兇性的流浪貓帶回來,畢竟吳楚一直不太招貓狗喜歡。

殷縉怕將性格比較兇的流浪貓帶了回去之後,吳楚只能看不能摸,饞得厲害。

但他看著那只垃圾桶旁渾身是傷的黑貓,一瘸一拐地沖他警告哈氣,眼神警惕又兇悍,不知道怎麽地就想起了吳楚。

他想起了那個在大雨天,渾身濕漉漉站在客廳,冷漠警惕的吳楚,想起了那個坐在狹窄客廳中,紅著眼眶,弓著身子拼命壓抑著哽咽的吳楚。

最後他把那只黑貓帶了回來,帶著它一件一件聞著吳楚的衣服,耐著性子帶著它認著吳楚的樣子。

他教著這只貓怎麽在這個家好好生活,明明有著不小的潔癖,卻不厭其煩地一次一次地糾正這種這只流浪貓的習性。就好像在彌補當初見到吳楚第一眼,卻沒能好好對吳楚一樣。

殷縉輕輕撫著吳楚的黑發,忽然低聲道:“你不覺得它跟你很像嗎?”

吳楚抓住了男人的手指,一邊把玩一邊道:“不覺得。”

殷縉挑眉道:“為什麽?”

吳楚耿直道:“它腦袋太大了。”

殷縉笑了出來,他十指扣住了吳楚手指道:“誰說你跟它腦袋像了?”

吳楚換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帶著點困意道:“其他的也不像……”

殷縉沒說話,只用著另一只手輕輕地摩挲著吳楚的耳垂,嗓音卻帶著笑意低聲道:“兇人的樣子像。”

吳楚昏昏欲睡嘟囔了幾句,他打了個哈欠,便舒舒服服地枕在男人大腿上閉上了眼睛。

像是緊繃了那麽久的心態終於在這一刻全然松懈了下來,整個人連頭發絲都透露著舒服這兩個字。

那些名譽掌聲和鮮花都來得太快太急,賽道上的尖叫和歡呼也來得太迅猛,將這個被譽為黑馬的年輕車手捧得太高。

客廳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的輕微聲響,殷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身下人睡得更舒服一些。

半晌後,他小心溫柔地抱起沙發上的人,朝著臥室走去,聽著懷裏人無意識嘟囔了幾聲,垂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識地摸索到他的手腕,扣了起來後才安心地閉著眼沈沈睡去。

殷縉腳步停了下來,想起了當初吳楚在狹窄的出租屋,轉著廉價煙盒,擡眼認真地跟他說,他以後不會和吳宗盛他們一樣。

總有一天,他會告訴喜歡的人,他們會有一個家。

他會對他很好很好,比對自己還好。

如今吳楚確實做到了。

他們有了一個家,他對他很好很好,比對自己還好。

他所有私人高風險運動保險上的受保人都是殷縉,他幾乎把自己能給的,都給了這個家中的另一個人。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個人所有意外保險上的受保人也是同樣是他,那個人也幾乎把自己能給的,全部給了他年輕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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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冬季。

S市機場。

坐在輪椅上的人臉龐俊美,他唇色帶著點寡淡,蒼綠色的眸子像是一塊寧靜的綠寶石,如今正安安靜靜地擡眼望著機場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下綴著一塊陳舊的佛牌,看上去像是被摩挲過很多次。

褚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在機場的貴賓室等候,而是不知不覺去到了某一處航班的出口。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A國,好像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他一定要去。

可A國並沒有什麽特別讓他感興趣的景點,只有前不久剛落幕的世界一級方程式競標賽值得一提,對這方面全然陌生的他只模模糊糊地記得今年的冠軍是一個很年輕的華國車手,好像姓吳。

腦子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褚萼恍惚垂下眸子,只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什麽,又好像沒有。

機場四周行人神色匆匆,擁有著蒼綠色眸子的男人坐著輪椅,當他路過某個人時,驀然停了下下離,男人蒼白的臉龐上是恍惚,下意識叫住了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帶著口罩,拉著行李箱的右手無名指上帶著一名銀戒,聞言停下了腳步偏頭望向他。

他眉眼生得有些銳利,看上去不是很好說話,

褚萼心臟跳得有些急促,對著也停下腳步的黑發男生低低道:“您好,請問,我認識您嗎?”

而面前穿著白色雙面羊羔大衣的男生望著他,只略微地搖了搖頭,便擡腿向前走去,他步子跨得很大,像是有什麽人在等待著他一樣。

褚萼指尖蜷了蜷,垂下眸子,只覺得心臟有些發疼。

他恍惚得仿佛站在了一大片白茫茫的大霧中,只朦朦朧朧聽到幾聲稚嫩的嗓音朝他道:“以後我保護你。”

“他們再也不敢欺負你了。”

“你別怕。”

S市冬季的雲層遮不住太陽,給雲層渡上了金邊,璀璨鋪開了整個天際。

輪椅上的男人面容蒼白,拇指上帶著一枚紅寶石,唇色寡淡,在一片寂靜中,他垂下頭,嗓音很啞地自言自語:“好。”

在他的身後人來人往的人流中,穿著黑色大衣的挺拔男人接過穿著白色雙面羊羔大衣男生的行李箱,自然而然地牽起了男生的手,兩枚銀戒抵在了一起。

“剛才那個人找你簽名?”

“……不是,是一個認識的人。”

“大腦袋今早就知道你要回來,激動得不行。”

“它叫大黑,不能叫它大腦袋,老是叫它大腦袋,它的頭會越長越大的……”

“好好好,不叫大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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