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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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早就死了。”

吳楚知道這句話對於吳翰來說,決絕得不亞於親手將吳翰所有卑微挽回的舉動給砸得稀巴爛。

果不其然,在他說完這句話,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氣氛是肉眼可見地停滯僵硬,他身後的男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半晌後,吳楚擰開門把手,在腳步即將邁出書房的那一刻,他聽到身後的人小心翼翼開口試探:“死了還可以做個法……”

“你覺得可以嗎?”

站起來的男人面色上帶著點倉皇的試探,小心翼翼地朝著面前人絞盡腦汁道:“如果你願意的話……”

他這話聽上去並不像是開玩笑,甚至格外認真,好像只要吳楚一點頭,他就能立馬拿著自己的生辰八字去找那些大師,躺棺材裏面閉上眼睛等著做法。

吳楚:“……”

操。

果真是能夠幹出在吳家私人墓園立碑傻逼事的神經病。

他一聲不吭地朝著面前走,一邊走著一邊聽著身後的男人急急忙忙追了上來哀求道:“那留下來吃個飯可以嗎……”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親弟弟,卻連一個完整的節日都沒有一起過,旁人家中都是熱鬧喜慶,但只有吳家是冷冰冰空蕩蕩的,一點人氣都沒有。

吳楚腳步越走越快,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只丟下兩個字:“不吃。”

吳翰神情失落下來,卻依舊跟在了吳楚身後小心翼翼道:“那下次還會回來嗎?”

“要是回來一定要告訴哥哥……”

吳楚眼皮子都不掀,頭也不回,顯然是懶得聽後面的人說話,只悶頭朝著外頭走去。

從鋪著紅毯的旋轉樓梯走到金碧輝煌的大廳,吳楚腳步沒停,守在大廳的傭人都看到西裝革履的吳翰腳步匆匆亦步亦趨地跟在吳楚後邊,努力放柔自己聲音跟著面前人小心翼翼說著些什麽。

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這是已經來到殷縉車門前吳楚的想法。

他拉開車門,看著男人努力扒著車窗,微微躬身跟他笨拙道:“以後車隊的事情也不用擔心,哥哥已經在籌劃幫你買車隊了……”

“你以後能好好比賽了……”

吳楚面無表情系好安全帶,他身旁將手搭在方向盤的殷縉微微擡眼,對著窗外吳翰彬彬有禮道:“輪不著吳總您買。”

他溫聲道:“作為他的愛人,我認為這件事還輪不到您來做。”

男人氣質清貴,手腕上霧藍色腕表泛著冷芒,五官深邃俊美得無可挑剔的,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還有著他親弟弟的寵愛。

吳翰渾身僵硬扒在車窗上,冷硬的眉眼上還落著點雪,看上去狼狽極了,縱使是這樣,他的手指依舊無意識地緊緊摁在車窗邊緣,舍不得放開。

吳楚嘴角抽了抽,他看著扒在車窗旁固執得舍不得送開車窗的吳翰,伸出手向後座的購物袋中撈出了一袋毛豆,丟給了扒在車窗的吳翰。

吳翰下意識松開摁住車窗的手接住了那袋毛豆,雙手小心翼翼捧著那袋毛豆看上楞怔極了。

吳楚壓低嗓音對著殷縉悄聲道:“快走。”

幾分鐘後,黑色車子揚長而去,吳楚捧著那袋毛豆楞楞站在原地,他車內的張銳叼著煙走過來安慰道:“沒留下來也沒有關系,咱們還有下次……”

“接下來還有那麽多年呢,咱們慢慢守著他,總有一天會變好的……”

他知道吳翰做夢都想要跟吳楚一起在吳家的飯桌上吃一次飯,聽到吳楚叫他一聲哥。

特別是在這樣的日子中,家家戶戶都掛著燈籠貼著對聯團團圓圓,吳翰只怕是都快想瘋了。

吳翰依舊捧著那袋毛豆,他朝著張銳遲疑道:“他給了我一袋毛豆。”

張銳:“???”

他小心翼翼道:“楚兒給的?”

吳翰點了點頭,他帶著點猶豫道:“你說這是他讓我好好吃飯的意思嗎?”

張銳盯著那袋毛豆,吸了吸鼻子不敢打擊面前男人道:“可能是……吧。”

吳翰將那袋毛豆好好地揣進了自己的大衣中暖著,他站在原地,緊緊握著大衣口袋中的毛豆喃喃道:“對……”

“好好守著他……”

那麽多年,他對吳楚做了那樣多的錯事,吳楚還能拿著一袋毛豆勸他好好吃飯,他內心肯定是動了一些惻隱之心的,不然怎麽可能會給他一袋毛豆呢?

吳翰小心翼翼揣著兜裏九塊八的毛豆分出來幾顆,鄭重地放進張銳手掌中,淡然道:“你作為他半個哥,這些日子也辛苦了。”

手掌心放著幾顆毛豆的張銳神情呆滯:“???”

吳翰眸子盯著他,神情帶著幾分隱晦的催促,整個人就跟腳下按了樁子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等著他說什麽。

張銳神情覆雜地望著那幾顆毛豆,他深吸了一口氣,做羨慕狀道:“要不是你,我可能連楚兒的衣角都摸不到。”

“真的是沾了你的光。”

吳翰淡然地將裝著毛豆的袋子放進了大衣兜中道:“你知道就好。”

張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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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行駛的黑車內,吳楚臉色看上去不大好道:“他剛才差點把我們的車窗掰壞。”

“他不會去掰自己的車嗎?”

“老是來掰我們的窗……”

要不是他丟了一袋毛豆出去,估計現在他跟殷縉還走不了。

吳楚越說越覺得憤然,咬牙切齒道:“下次再這樣老子就把他的頭摁進來……”

開著車的殷縉頓了頓,他幽幽道:“那袋毛豆是用你給我的老婆本買的。”

他語調一直不急不緩,聽上去優雅舒緩,但卻在此時有意地加重了“我的老婆本這幾個字”。

要給也是給不剝殼的毛豆。

聽上去帶著幾分幽怨。

但坐在副駕駛的男生壓根就沒有聽出來,而是點了點頭痛心疾首道:“那可是九塊八。”

殷縉聽到後,實在是忍不住,在等信號燈時擼了一把身邊小野狗的腦袋,唇邊帶著笑意哄道:“沒事,下次我們再賺回來。”

吳楚罕見地沒將腦袋移開,而是微微將頭偏了過去,壓在了男人的手掌下。

殷縉微微一怔,他望著不說話的吳楚偏著腦袋,望著面前的紅綠指示燈。

這條道路上這個點幾乎沒有行人和車輛,只有細細的雪落在紅綠指示燈的燈罩上,整個天底似乎都變得靜謐了下來。

殷縉心下隱約知道了些什麽,卻沒有問,而是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道:“過幾天去看阿姨嗎?”

吳楚嗓子有些啞道:“去。”

殷縉偏頭望著吳楚紅著眼眶道:“不止這次要去看她,以後拿了冠軍我還要去看她。”

他要讓吳宗盛那個畜生看著,她母親愛的人只會越過越好,而他身為渣滓只配靠著過去那點回憶茍延殘喘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殷縉低聲道:“好。”

吳楚閉上眼,眼眶下還有細微的紅,嗓音帶著點哽咽喃喃道:“他就是個畜生。”

殷縉將車子停在了路邊可以停放的地方,解開安全帶,俯身將人攏進了懷裏,動作帶著點生澀地拍著懷裏人背道:“你跟他是不一樣的。”

“吳楚,你跟他是不一樣的。”

男人一遍又一遍不斷重覆著,他懷裏的人背脊帶著點輕微的顫,像是哽咽,又像是抽泣,卻顯露出來,只死死抓著他的風衣。

殷縉偏頭,閉著眼吻著懷裏吳楚的發旋,頭一次如今厭惡痛恨那些圈子中的腌臜事。

他甚至想著,為什麽當初先遇到吳楚的不是他?

為什麽那些人要將吳楚的心軟消費得千瘡百孔?

殷縉拍著懷裏人的動作由生澀慢慢變為熟練起來,到了最後,懷裏人吸了吸鼻子,嗓音有點悶道:“回家。”

“餓了。”

寂靜的道路上,黑色的車子發動引擎,迎著寒風中的細雪平穩地駛向了殷縉那處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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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我給您說清楚了,這邊等著您的決定。”

“我們隨時隨地可以準備手術。”

褚家私人醫院中,褚萼坐在輪椅上,消瘦的臉龐近乎脫相,他盯著空中漂浮的塵埃道:“好。”

褚熙臉色蒼白對著輪椅上的人道:“您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我認為您現在的身體狀態並不需要去冒險去進行這場手術。”

這次手術是褚家很早就開始研究的,為的就是能夠能夠根治褚萼身上的病。

但是縱使是褚家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是長達了十多年的時間,這項手術的風險依舊沒有能夠降到安全範圍內。

這場手術的不可控因素就跟移植器官時的人體排異反應一樣,也許能讓褚萼徹底跟這個從娘胎中帶來的病說再見,也許會讓褚萼死在手術臺上。

褚家當時只將這個作為死馬當活馬醫的備用方案,在手術風險沒能降到最低時,他們是不會考慮這個備用方案。

褚熙嗓音中帶來點哀求道:“您身後還有一整個褚家……”

“您就不能再考慮考慮嗎?”

輪椅上的褚萼很安靜,半晌後,他像是有點疲倦輕聲道:“可是我只有他了。”

褚家有他,但是他什麽都沒有。

他甚至連一具正常的身體都沒有。

他就像是陰溝中骯臟令人厭惡的蛆蟲,拖著一具病怏怏的身體乞求著吳楚一丁點的愛意。

褚萼知道好好養著身體,遲早有一天他也能稍微像個正常人一樣。

但是他沒有時間了。

殷縉不是沈秋澤,也不是他。

褚萼不敢想象,等到他好好養好身體,吳楚對殷縉的感情將會有多深。

等到了那天,他一丁點機會都不可能有了。

褚萼知道他現在是魔怔魘住了,偏激得厲害,但是倘若再不做點什麽,他只會被那段感情給折磨逼瘋。

輪椅上的褚萼胸膛輕微起伏著,手指繃直到近乎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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