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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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沒有想過,吳少爺他是不願看到您走到如今這一步的?”

褚熙久久佇立在原地,終於忍不住艱澀出聲,他望著坐在輪椅上安靜得近乎沒了生氣的褚萼,一字一頓道:“如果您真的在手術臺上發生了什麽意外。”

“您有沒有想過,吳少爺以後該怎麽辦?”

說著說著,褚熙已經單膝跪在了地上,他顧不上此時狼狽的模樣,只死死盯著褚萼,顫著嗓音道:“他是個怎樣的人,您比我還要清楚。”

“您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您讓他後半輩子怎麽想?”

那樣一個性格真摯的男生,倘若在某天忽然得知,有個人因為他死在了手術臺上,後半輩子將會背負著多大的罪惡感?

更何況,他曾經還與那個人在年幼時相互扶持著一起長大,縱使雙方鬧了這種地步,也沒有人願意看著對方用命來償。

輪椅上的褚萼微微偏頭,望著他,唇色寡淡,半晌後,他垂下眸子啞聲道:“他不會有機會知道的。”

倘若他真的在手術臺上出了意外,吳楚得到的消息也只是他病情發作,並將長時間在國外休養。

他會徹底地在他的世界消失。

就像當初他與吳楚分開後,從此吳楚再也沒得到他消息一樣。

聽到褚萼的話,褚熙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潑了下來,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褚萼。

褚萼微微擡眼,他伸出瘦骨嶙峋的青白手指,摁住了面前人的下顎,蒼綠色的眸子中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嗓音平靜道:“不要讓我知道你們在後背對他說些什麽。”

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指驟然收緊,褚萼的嗓音也冷了下來輕聲道:“這是我自己的事。”

“死也好,活也好,都不關他的事。”

說罷,輪椅上的人松開了手,似乎像是耗費了太大的精氣神,臉色蒼白的他閉著眼緩了好一陣子,才睜開眼啞聲慢慢道:“褚家倒不了。”

這個陳舊腐朽的家族,目前還沒到轟然倒塌的那個地步,如今這些人不斷地逼迫褚家私人研究所中的人研究他的病情,也不過是野心勃勃地認為他能夠將褚家重現以前的輝煌罷了。

褚熙唇顫了顫,他艱澀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您……”

他不知道要怎麽跟坐在輪椅上的人說,褚家人是一貫冷血無情沒錯,但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他對著這個看著長大的小輩,實在是還說不出那些話。

外頭的雪落得越來越大,明明白天還是個晴天,可到了傍晚,便開始落起雪來。

霧茫茫的一片。

褚萼偏頭一動不動望著窗外落著的雪,半晌後,他半闔上眼,輕聲道:“回去了。”

---

“好喝嗎?”

開放式廚房中飄動著撲鼻的香味,熱氣騰騰的湯味只鉆進人鼻子中,殷縉一邊替吳楚挽著袖子,一邊偏頭唇角帶著笑意問到。

吳楚放下嘗味道的湯勺,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好喝。”

他舔了舔唇,一臉神奇道:“你什麽時候去學的?”

在他看來,能將廚藝爛成那樣的殷縉教到了這個地步,這廚師估計是真的有幾把刷子。

替他挽完袖子的殷縉動作一頓,若無其事道:“什麽去哪學的?”

“我就隨便翻翻書,看了一下。”

若是說了他練了那麽久,豈不是跟個冒冒失失的毛頭小子一樣?

為了討心上人的歡心,成天就在廚房搗鼓,還請了人來指導,活生生逼走了兩個老師傅,最後才堪堪練得有模有樣。

吳楚靠在廚房的流理臺上,顯然是不信男人口中的話,他興致勃勃道:“他教你顛鍋了嗎?”

“待會能顛給我看嗎?”

殷縉:“……”

他在跟老師傅練習的時候,想象過很多次,等到了他練出手的那天,開放式廚房燈光明亮,熱氣騰騰的光柔和了燈光,讓一切看起來溫馨而和睦。

吳楚穿著他給他買的白色毛衣,整個人看上去似乎都乖了一點,彎著眼睛喝著他燉的湯,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整個場景溫馨到了極致。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開放式廚房燈光確實是柔和,鍋裏熱氣騰騰的湯也沒問題,吳楚也穿著白色的毛衣,看上去乖了一點。

只不過一開口就讓他顛鍋,

殷縉溫聲道:“顛什麽鍋?”

他微笑繼續道:“書上沒寫。”

吳楚拍了拍他的屁股,挑眉道:“趕緊說實話。”

他看上去活脫脫就跟個惡霸一樣,明明穿著柔軟的毛衣,卻不老老實實穿,穿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

在暖黃的燈光下瑩潤得像是一塊暖玉。

殷縉舌尖抵了抵下顎,一雙狹長的眸子中深了下來,慢條斯理地在拍了拍他屁股的吳楚身上走了一圈。

半晌後,男人也靠在流理臺上,慢悠悠道:“要教我做菜,也是你來教。”

最好是像以前在出租屋一樣,因為房間太過悶熱,早上出來的吳楚通常都是裸著上半身,下半身只套著牛仔褲,睡眼朦朧手上拎著一件短袖。

上半身腹肌分明,線條流暢,漂亮的人魚線延伸至松垮的牛仔褲頭,年輕而富有力量感,配著男生那張帶著點銳利的臉,帶勁得要命。

更加帶勁的是,這樣的男生在廚房給他忙碌早餐時,還會認真地給他煎溏心蛋。

殷縉喉嚨動了動,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微微低下了頭,目光預估著流理臺上的高度。

嗯。

做起來好像剛好能夠讓吳楚腿懸著。

吳楚渾然不知面前人在想什麽,只遺憾道:“我教不了。”

“我不會顛鍋。”

殷縉淡定道:“沒事,我可以去學。”

“到時候你穿著圍裙教我就行了。”

吳楚知道殷縉潔癖這個毛病,也只當穿圍裙是怕油汙蹭到什麽,他大氣道:“不用去學顛鍋。”

“等你有時候,你想學什麽我都可以教。”

殷縉眼裏笑意加深,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湯勺,替吳楚舀了一碗湯微笑道:“說好的啊。”

吳楚跟著他,看著他將湯放到了餐桌上,他沒放在心上,痛快答應道:“好。”

餐桌上造型優雅的花瓶上擺放著一束挺拔的白百合,幾樣菜品看上去都有模有樣,吳楚坐在餐桌上,看著一向有潔癖的男人自然地用著自己的筷子給他夾著菜。

神色看上去也沒有什麽難忍,自然得仿佛發生過千百遍。

半個小時後,吳楚將下巴擱在沙發沿上,歪著腦袋望著餐桌前的殷縉收拾著碗筷,他動作有點慢,也有點生疏,到了後面,動作也變得熟練了不少。

看著看著,他忽然就出聲道:“我媽肯定很喜歡你。”

殷縉動作一頓,擡頭望著吳楚,他看著吳楚歪著腦袋樂道:“她肯定覺得我找了一個特別好的媳婦。”

“還能開直升飛機。”

“賊牛逼。”

殷縉唇角勾起,他嗓音帶著點嘆息道:“我怎麽記得好像有人說過,我好像只懂讓洗衣機轉兩個小時。”

“我覺得阿姨可能不太會喜歡我這種只會讓洗衣機轉兩個小時的人。”

吳楚面不改色道:“瞎說。”

“轉兩個小時好,轉兩個小時才洗得幹凈。”

“再說了,我的媽媽,我說了算。”

殷縉笑了出聲。

吳楚丟在沙發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懶洋洋地伸手拿起手機,先是望了一眼來電,才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不只是說了什麽,吳楚嘴角下意識拉了下來,他擡眼望了一眼,在流理臺上洗碗的男人,穿了拖鞋向陽臺走去。

陽臺灌著冷風,跟裏面開著暖氣的屋子簡直就是兩個天地,吳楚單手撐在了陽臺上,盯著昏黃路燈下霧茫茫的大雪皺眉道:“動手術就動手術。”

“跟我說有什麽用?”

“我又不是主刀醫生。”

電話那頭的人沈默了一下,接著不知道對他說了什麽,讓帶著點不耐煩的吳楚一楞,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一樣。

半晌後,他語氣不大好道:“他不可能會幹這種事情。”

褚萼是什麽人?

一個腦子就頂杜航八個腦子。

動這個手術,正常人都知道其中利弊,褚萼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會選這種蠢到家的方法。

電話那頭的褚熙嗓音嘶啞道:“以前的褚萼確實是不會幹這些事。”

緊接著他嗓音哽咽起來道:“可是現在的他做得出來的,吳楚。”

吳楚臉色冷下來,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他就叫你來逼我的?”

“重重覆覆用這套,你們不煩嗎?”

電話那頭的人帶著幾分絕望喃喃道:“您知道嗎?”

“這才是最可怕的,他根本就沒打算讓您知道。”

“甚至更不允許讓我們來聯系您。”

這就意味著算計了二十多年的褚萼這次是完完全全放棄了算計,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把吳楚放在了這件事之中。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打算讓吳楚知道。

甚至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死亡也許能夠讓吳楚心中裂出一個細微的縫隙,但是他卻並不算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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