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霄鳴閉關研究了四天的劇本，終於到了試鏡的這一天。

顧景堯還真的沒給他開後門，一到現場祝霄鳴就看見五六個有名有姓的小生，都在等著試鏡。

其中有一個之前和祝霄鳴合作過，也是顧景堯老東家鐘鳴的藝人，叫元星海，見到祝霄鳴便湊過來和他打了個招呼：“霄霄，你也來試鏡啊！”

元星海也是個話癆自來熟，之前他們在一部校園偶像劇裏分別飾演男一和男二，爭女主爭得死去活來，誰知道溫柔男二在戲外根本就是個坐不住的猴子，天天拉祝霄鳴打游戲。

元星海比祝霄鳴好一些，拍過一兩部電影，但這會兒看著周圍來試鏡的人，不免也有些緊張，左右踱著步，小聲和祝霄鳴說：“沒想到師兄的電影居然競爭這麽激烈……”

祝霄鳴捏了捏手上的劇本，心道這麽好的本子競爭當然激烈了，沒人來演才叫瞎了眼呢！

元星海嘆了一口氣：“本來還想叫師兄黑箱我一個角色呢……”

祝霄鳴掃了他一眼，在心裏酸溜溜地吐槽，只是和顧景堯在一個公司而已，有必要叫師兄這麽親近麽，他還當過顧景堯的貓呢，也不見顧景堯黑箱他啊……

元星海一個大咧咧的直男‘根本沒察覺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拍了拍祝霄鳴的肩膀，八卦地問他：“霄霄，你試鏡哪個角色啊？是不是和我一樣來試男三號？”

祝霄鳴回憶了一下男三號是哪一個，印象裏好像除了高陽一眼就是男主角，剩餘的角色戲份都差不多。

“就是和許婕鬧桃色緋聞的那個小鮮肉！我就這個角色能本色出演了，別的我也演不了。”

元星海對自己的演技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只可惜祝霄鳴就沒他這麽謙虛了。

祝霄鳴挪開了元星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朝他呲了呲牙：“我來試男主角。”

“男主角？草……”元星海忍住了想要說出口的話。

祝霄鳴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但他並不在意。

如果從前的祝霄鳴只是個靠臉吸粉的明星，拿新人獎都沒有底氣的話，那麽從今天開始他會用實績讓每個人都知道他是一個演員。

元星海要試鏡的是男三號，先祝霄鳴一步進了房間，等他再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變了，苦得眉毛皺成一團。

“太可怕了，我有一種夢回中影的感覺……”元星海皺著臉，心有餘悸地對祝霄鳴吐槽。

祝霄鳴沒上過影視學校，但想也知道裏面是什麽場景，他站在外頭可是親眼看著試鏡的人怎麽一個個面帶自信地進去，又一臉苦相地出來。

祝霄鳴有些緊張，吞了吞口水。

顧景堯對這部電影的態度幾乎稱得上苛刻，無論大小角色要求都很嚴格，祝霄鳴知道自己在外形上並不是高陽的最佳人選。

但，他真的很想演繹高陽，如果不能給觀眾看，至少借這個機會，讓顧景堯看見。

祝霄鳴第一次升起如此強烈的信念，甚至連心臟都蹦跳得格外用力。

輪到他進場前，祝霄鳴做了一個深呼吸，在心裏告訴自己，無論等會兒顧景堯是什麽反應他都不在意，開門之後，他只想演好高陽。

試鏡的房間裏制片人陳維安、女主角方慧和顧景堯分坐一排，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耳熟能詳的人物，曾峪。

祝霄鳴眨了眨眼，終於知道元星海剛才為什麽說夢回中影了，曾導可不就是中影的名譽教授麽……

曾峪見祝霄鳴走進來，先是對著他的臉楞了半秒，又低頭去看祝霄鳴的履歷，收視率很出彩，可都是些情情愛愛的偶像劇，壓根沒拍過電影。

這麽漂亮的臉，跑來演高陽這麽個掙紮在娛樂圈底層的小群演，真不是走錯了？

曾峪轉向顧景堯，委婉地問道：“這是你推薦的小朋友？”

顧景堯瞇了瞇眼，目光落在祝霄鳴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襯衫上。

這是為了扮演高陽，特地選的衣服麽？

他不禁莞爾，看來他給人物小傳做的批註，祝霄鳴是看進去了。

祝霄鳴和高陽有相似的地方，他們都是善良又有點倔性的人，顧景堯看那份小傳的時候就發現了，祝霄鳴其實很適合做演員，他有很強的共情能力，能看出劇本裏隱藏起來的情緒。

但祝霄鳴的缺點也很致命，他完全沒有市井生活的經歷，對高陽圓滑的處事風格不能理解。

顧景堯做批註的時候特意提了這一點，祝霄鳴還算聰明，知道行為處事不能一蹴而就，但外在形象容易改變，特意問小於借了一身舊衣服。

顧景堯眼中流露出一絲興味，對曾峪說：“讓他試試。”

曾峪只是過來幫顧景堯把關，《一封遺書》真正的導演還是顧景堯，他對顧景堯的話不置可否：“總歸是你的電影，我只是來幫你的。我年紀大了，別的事情做不了，幫你把把關還是沒問題的。”

顧景堯知道曾峪的言外之意，黎妍去世的事同樣也是他心裏的一根刺。

曾峪早年為人清高傲氣，看不慣圈內拉幫結派的作風，一貫堅持用電影說話，成功捧紅了方慧和顧景堯，卻對黎妍的死無能為力。

顧景堯沒有告訴他黎妍遭受的事，曾峪和其他人一樣，以為黎妍是因為拍攝受阻抑郁自殺，曾峪很後悔當初沒有多與人結交，至少能幫著黎妍把電影上映。

這幾年顧景堯對付盛世的時候，曾峪創辦了青年電影人基金，專門扶持熱愛電影的年輕導演，就是想避免黎妍的悲劇再度發生。

“謝謝老師。”顧景堯道了聲謝，他們都知道顧景堯謝的不只是曾峪為他的電影背書，也是謝他們都不曾遺忘黎妍，不曾遺忘她對電影的熱愛。

“對了，小妍的那部片子我和他們談好了，到時候青年電影展上可以播。”

曾峪說的是黎妍生前最後拍的那部電影《寶石花》，也是她傾盡家財舉債也要拍完的心血，只可惜電影播出的時候，拍下這個故事的人卻已不在了。

曾峪嘆了口氣：“那片子裏的女主角倒是演的不錯，不知道小妍從哪裏找來的，演這個許婕或許比方慧還合適，可惜之後也沒聽見音訊。”

談起黎妍，無異於揭開顧景堯心裏的一塊疤，他擡起雙眼，目光靜靜地落在抽選試題的祝霄鳴身上。

祝霄鳴默默吸了一口氣，終於知道剛才大家的表情為什麽都那樣了，這次試鏡是盲抽，每個演員抽取一個片段當場表演，非常考驗演員的功底和對角色的理解。

他的運氣不太好，抽到了高陽和狗仔聊天套話的一幕戲。

這個片段完全沒有沖突點，也沒有濃烈的情緒。

只有對話的戲，需要演出高陽的性格、為人處世的態度，以及對許婕的看法，可以說難度很高。

祝霄鳴傻了眼，沒想到自己的手居然這麽臭，不過好像他自從變成貓之後，就沒走過好運……

既然是他自己抽到的，祝霄鳴也沒辦法反悔，只能在心裏告訴自己盡力演好。

他閉上眼在心裏給自己做著自我建設，忽然聽見坐在邊上的曾峪悠悠開口道：“小顧，你去幫幫小朋友，和人家對下戲。”

祝霄鳴一下站直了身體，整個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本就圓潤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不、不用！”

祝霄鳴的反應太大，顧景堯不由失笑，和他對戲有這麽可怕嗎？

他站起身，朝祝霄鳴走去，淡淡開口：“不是給你開後門，每個演員需要對戲我都會幫他，還是說你不滿意我？在座的都可以選。”

方慧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起哄：“你要是不喜歡顧景堯，選我也行啊，我可以反串哦～”

話都說到這兒了，祝霄鳴再拒絕就不合適了。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會和顧景堯對戲，一時之間有些緊張，原本醞釀好的情緒也被攪亂了。

“閉眼，深呼吸。”

顧景堯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仿佛帶著魔力：“從現在起，你就是高陽。”

祝霄鳴心口的躁動被撫平，慢慢地，存在於他腦海中的高陽逐漸蘇醒……

那是一個輾轉在各大片場，演著各種有臺詞或沒臺詞角色的男人，他靠這一行吃飯，坦然地承認自己並無天賦，卻又因為喜歡演戲賴著不走。

高陽平時愛穿網購的T恤衫，舒服又便宜，但身上的這件襯衣只有試鏡時才穿，這像一個規矩，就算是普通的小演員，也有他固執堅持的事情。

調查許婕的死因到了關鍵階段，高陽今天要見的狗仔，曾經爆料過不少許婕的緋聞，他想從狗仔嘴裏套點消息。

出門前，高陽鬼使神差地穿上了這件試鏡才穿的襯衣，不知道是否因為他正是要去狗仔面前演一場戲。

祝霄鳴的臉上原本沒有表情，在見到顧景堯的瞬間，忽然像被打開了開關，嘴角的皮肉向上扯著露出了一個有些公式化的假笑，不是因為他連笑也演不好，而是他已經代入角色，套用了高陽那套沒什麽天賦的程式化表演。

顧景堯便知道了，這一刻他在祝霄鳴的眼裏，已經完全變成了那個狗仔。

曾峪：年紀大了總是喜歡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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