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一直是圈子裏最臭名昭著的存在，尤其是葉曉峰這種會跟車的貼身狗仔，更像蟑螂一樣，讓人煩不勝煩。

許婕最出名的那段時間，葉曉峰24小時蹲守在她家樓下，用各種手段竊聽她的生活，望遠鏡、針孔攝像頭都是家常便飯，最誇張還翻過許婕扔出來的垃圾。

葉曉峰說起那些八卦秘聞的時候，如數家珍，他的眼眶微微用力，瞪大了眼睛，帶著一股炫耀的意味。

高陽一直保持著假笑，時不時地點頭附和，露出好奇的表情：“你發現許婕不回家，是去做什麽了？她是和誰談戀愛了嗎？”

葉曉峰嗤笑了一聲：“談戀愛？他們這些明星玩得可比你想的臟多了，我跟著他們什麽會所沒見過。”

“會所怎麽臟了？不是喝酒唱K麽。”高陽故作不解，反問道。

葉曉峰一副瞧不上他的樣子，哼了一聲：“你一個小群演當然不懂了，你以為是街邊的那種會所啊？是私人會所！邀請制！沒有名帖根本進不去。許婕每晚都去那兒，你猜她是喝酒還是唱K啊？”

說這段臺詞的時候，顧景堯加了很多個重音，帶著一種顯然的針對，高陽的反問讓他感到權威受到挑戰，於是強化了斬釘截鐵的語氣。

“我猜她是去喝酒，你不是偷拍許婕喝醉的照片，造謠她群P被告了麽？”祝霄鳴扮演的高陽朝顧景堯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輕巧地讓他吃了個癟。

“我造謠什麽了？我爆出來的都是真的！照片和視頻你看不見嗎？她赤身裸體死在酒店就是最好的證據！”葉曉峰漲紅了脖子惱羞成怒。

“照片和視頻也不是詆毀一個人的理由。”祝霄鳴收斂了表情，站起身，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身上的舊襯衣也遮掩不了他挺直的脊背。

顧景堯楞了楞，不是因為祝霄鳴的表現出乎意料得好，而是，劇本裏根本沒有這一句臺詞。

“cut！”曾峪拍板喊了停。

祝霄鳴朝顧景堯鞠躬道了個謝，舔了舔唇，剛才他有一個地方臨時加了詞，也不知道怎麽了，演著演著，腦海中就如同過電一樣，順理成章 地說出了那句話。

按原有的劇本，高陽確實看不上葉曉峰的做法，但也沒有當面戳穿，祝霄鳴可以理解這種不與人交惡的處事原則，但他總覺得高陽並不是那樣的人。

就算他端著假笑附和葉曉峰，也絕對不會讚同葉曉峰對許婕沒有實證的汙蔑。

祝霄鳴是最後一個試鏡的，在他之前，還有兩個演員試了高陽的角色。

一個是科班出身的小生，不算最合適，但基本功紮實，外形也不錯；另一個是專演小人物男配的男演員，曾經拿過最佳男配角，演技一流，就是把高陽表現得太油滑了一些。

比起這兩人，祝霄鳴顯然是外形上最沒有優勢的。

“我覺得還是第一個好，演的不錯，片酬又便宜。”陳維安是制片人思維，想法簡單直接。

而曾峪顯然更屬意那個男配角，畢竟從演技上來說，他是這三個人裏最好的，雖然演得有點過，卻也無傷大雅，完全可以由導演調教過來。

“我倒是覺得這個祝霄鳴有點意思，挺讓人驚喜的。”祝霄鳴最後加的那段臺詞維護了許婕，同為女性，方慧對許婕的遭遇很能感同身受。

幾個人討論著男主角的人選，而真正的導演顧景堯卻一直沒有對選角發表看法，自從曾峪喊了cut之後，他的眉心始終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祝霄鳴在休息室等待試鏡結果，順便覆盤了一下剛才試鏡的表現。

他自認為發揮得還可以，但除了自己準備充分之外，顧景堯給他搭對手戲確實也幫到了他。

祝霄鳴以前只作為觀眾看過顧景堯的表演，雖然知道他演得好，但始終是隔著大熒幕，如今和顧景堯面對面，他才真實地體會到什麽叫影帝級別的演技。

祝霄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上面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汙痕，那是顧景堯坐下後翹著二郎腿，蹭到的。

顧景堯演的狗仔葉曉峰，在他侃侃而談說起自己做狗仔的光輝歲月時，腳尖得意地抖動，蹭到了祝霄鳴的褲子。

這個動作根本不會被鏡頭拍到，但顧景堯這麽做的時候，葉曉峰自大的形象就完美地出現了。

祝霄鳴以前只以為顧景堯演技雖好，但戲路局限，只能演一些正面人物。

沒想到這麽欠揍的狗仔，他也能演的這麽好，要不是他身處角色中，都要忍不住揍他一頓了。

祝霄鳴撐著下巴嘆了一口氣，很不情願地承認，比起顧景堯他還差得遠。

不管今天的結果怎麽樣，能和顧景堯對戲就是賺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休息室的門被人敲響了，祝霄鳴朝門邊望去。

原來是顧景堯，他手上拿著試鏡結果走了進來，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祝霄鳴呼吸一促，有些緊張起來，傻乎乎地問道：“試鏡結果出來了呀？”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麽……

顧景堯把手上的信封交給他，沒說結果，只問他：“你剛剛為什麽那麽演？”

祝霄鳴一楞，仿佛被老師訓話的小學生，挺直了背。

完了，看來他加的那句臺詞還是被顧景堯揪出來了。

祝霄鳴偷偷瞄了一眼顧景堯，沒從他臉上看出什麽端倪來，他一向敢作敢當，就算演的不好，也是他自己演的，便誠實回答道：“我覺得應該那麽演，就演了。”

顧景堯看著祝湳諷霄鳴，瞇了瞇眼，反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高陽的人物身份？他是個到處接戲的小演員，如果得罪了葉曉峰，很可能會影響之後的工作，為了維護許婕值得嗎？”

祝霄鳴抿著唇，不是很讚同，沒忍住嗆聲道：“不是維護啊！因為他知道許婕不是他們說的那樣，高陽只是把他認為的事實說出來。這就是他啊，對於不讚同的事即使是默認也是同流合汙。”

祝霄鳴說完，又覺得自己是不是說話太沖了，小心地擡眼觀察顧景堯的表情。

顧景堯沈著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祝霄鳴與顧景堯視線相撞，趕緊低下頭，小聲嘀咕著找補：“這只是我自己的一點小想法……當然啦，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他嘴上說得輕巧，其實心裏連連嘆氣，完了完了，連導演都被他頂撞了，這角色他有機會嗎……

誰知道顧景堯卻忽然笑出了聲：“我是導演我說了算？那我說你說得很對，我願意聽取你的小想法。”

當初這個片段他在寫劇本的時候，只考慮了高陽的身份，認為他要從狗仔口中騙取消息就得迎合葉曉峰的話，但高陽的性格確實如祝霄鳴所說，不會做自己不讚同的事，這一點是他失誤了。

祝霄鳴聞言擡起頭，眨了眨眼睛，高興地說：“你也覺得我說的對？”

顧景堯勾了勾唇，祝霄鳴有什麽情緒都表露在臉上，讓他想到一只喜形於色的貓，但很奇怪，這樣的人他卻覺得他會成為一名好演員。

他忍住了唇邊的笑意，板起了臉，嚴肅道：“但你的演技還是太青澀，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如果你不行，我依舊會換掉你。”

祝霄鳴呆呆地問：“什麽意思啊……”

顧景堯朝祝霄鳴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打開信封，裏面居然是一份邀請他出演高陽的合同。

祝霄鳴捏著合同，舔了舔唇。

聽見顧景堯在他耳邊低聲笑著說：“恭喜你，我的男主角。”

祝霄鳴：已經夢到自己成為影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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