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叩門聲響起,屋內飄出一個有氣無力的女聲。較之先前,簡直天壤之別。

獨孤南雁倚在床頭,連鞋子都不曾褪去。蕪菁猜測大約是為了,這個,節約時間吧……

她將藥瓶子遞到她面前道:“把這個吃了就好了。喏。”

“你給我喝的究竟是什麽?為何我會變得這般?”她挪挪身子,正視她。又憤恨道:“我堂堂瀲灩山莊莊主,若傳了出去還不叫人笑話。”

剛剛才作弄了她,難道如今要演變成作弄自己了?這著實不太好,於是蕪菁心下一凜,決定將謊話圓到底:“我一向吃這個都不見出過問題的,哪裏曉得你們江湖中人這般脆弱。快吃下這個,吃了就好了。”

獨孤南雁將信將疑的望望她,遲疑著接過。蕪菁倒了杯水遞到她手中,看著她吃下了藥這才離開。

夜裏稀稀疏疏的下了點細雨。夜深人靜,店小二送走最後一位酒徒喊一聲‘打烊咯’掩上了客棧門。掌櫃的趴在賬臺撥弄著算盤,計算著今日的總生意額。木珠子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滾動,聲聲脆響。

此時,二層樓的住客全數歇下,沒了燭光。‘嗖’的一聲,一支飛鏢從某個窗子裏飛出,避開了在屋頂守夜的二人,直直刺進遠處的一株大樹上。細細看去,還帶著一卷紙條。

很快地,從另一株大樹上竄出一個黑影來,黑影動作敏捷的瞬間取走飛鏢和字條,不留下一點兒痕跡。

林子的深處燃著一堆篝火,字條上的‘行動暫停,待命’六個楷字正是他們主公下的指示。昨日一戰,黑衣人非但吃不了便宜還死傷十幾人。他們是主公的籌碼,秉著萬無一失的心態而來,豈料半路殺出了江湖人士出手相助,可謂功虧一簣。

細雨逐漸打濕字條,暈開墨跡。就著火光,那眉宇間的刀疤更是驚怵。他將字條揉作一團,隨手一拋丟進火堆,瞬間燃盡。

獨孤南雁腹瀉的問題已經解決,次日,大隊人馬朝京城出發。

路武買了一輛馬車,但無論坐著或是瞧著不如原來那輛舒適精致。蕪菁開始為原先那輛扼腕嘆息,好好的一輛馬車這下可成了孤山野車了。

獨孤南雁委實受不了蕪菁的陣陣嘆息了,開口道:“能跟本莊主同乘一車那是你的福分,換做平日,你就算求著我也不答應。”話語間雖然依舊傲氣十足,但聲音卻也是依舊的有氣無力。雖說她的腹瀉已大好,但著實跑了數十次茅房,這幾十趟下來,整個人都虛了。這會兒,連馬都騎不穩了。

蕪菁望著她那仍有些蒼白的面色半晌,估計她平日裏騎慣了馬現下要她坐在馬車裏也怪難受的,心底的那一絲罪惡感悄悄爬了上來。她回她一笑,沒接話。

昨夜雨來今日晴,天氣大好,蕪菁將腦袋耷拉在窗沿上,一個勁兒的往外探,直到望見慕容清的背影,那個比慕容淺稍稍寬厚的背影。想到慕容淺,她有點尷尬,有點抱歉,還有點害怕。他幾次找她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之門外,對他這般冷淡有些不該,但她同樣害怕他的熱情。她開始後悔當日大典時的舉動,若嫁了,多好。如今,他的面容是否與慕容清相似已不再重要,她的心已袒露無遺,她離不開慕容清。

兩日下來,獨孤南雁體力恢覆的差不多,本該是她擺脫馬車的時候了,可她卻非說自己愛坐車同他們擠在一起。蕪菁一思索,定是因為慕容清在車裏。她有些不滿的嘟了嘟嘴。

慕容清眼尖瞧出了她的不滿,加之這個車廂委實有些狹隘,於是開口道他去騎馬。誰知大膽又不加掩飾的獨孤南雁也出了車廂,一個跟頭翻身上馬道自己喜歡跟慕容清一起。這下可惹怒了蕪菁,她氣沖沖的下了馬車,氣沖沖的來到慕容清馬下,又氣沖沖的以命令的口吻讓他給自己騰出個地方。

慕容清憋著笑從命,伸手助她上馬。心底的漣漪愈泛愈大,大約可以同‘兇濤駭浪’相媲美了。

蕪菁將將坐穩,隊伍還未啟程就聽獨孤南雁不屑道:“宮裏頭的女人就是嬌貴,騎個馬還得有人帶著。若是我爹爹的女兒怕是早挨上頓鞭子了,這般不爭氣傳出去都是笑話。”

“有我在她會與不會又何妨。莊主,慎言。”

慕容清搶在蕪菁之前開口,話語中夾著一絲寒意透著一股威懾。蕪菁回頭一臉巴望,只是此時此刻,她覺得慕容清那一臉略感戲謔的表情大煞風景了不說還著實毀了她的深情款款。嗚呼哀哉,蕪菁豈知她那所謂的一臉深情又如何不是一臉怪異?這世間能將一位出了名的冷面君王引得大笑一場的也只剩她一人了。或許當蕪菁聽聞此話會激昂辯駁,又殊知她那不是缺乏察言觀色之術?旁的人若是有幸見著也頂多算個皮笑肉不笑罷了。

大約三年前,宮裏新冊了幾位妃子,各個生的嬌羞欲滴美輪美奐。有位妃子仗著自己身段最妙,音容最佳,於是自以為是的對著慕容清大肆撒嬌,竭盡一切所能的討好他,結果那個鳳飛枝頭的美夢淹沒在了冷宮之中。自那以後,再沒哪位妃子敢在他面前扭捏做作多做奢求。

“敗在她陣下我是萬般不甘的!唉……”她嘆口氣,瞥上他們一眼:“天下間還有比我更可悲可嘆的女子麽?”她自嘲的笑笑,但依舊傲氣不減:“好在我獨孤南雁最講江湖道義!既是兩情相悅我便成全你們罷了。當日也不知怎地,竟眼拙到這般,你們沒有一點兄妹的樣子。”

又當蕪菁意欲反擊之際,慕容清道:“莊主來去灑脫勝過男子,若是願意,慕容清很高興與你結下這段友誼。”

自她在淮南見他們一同搭乘夜翼時她便已經下了決定,正如她自己說的那般,這點道義她還是有的。既然勉強不得能做個朋友也是不錯的,於是她豪氣道:“好!能同皇上交朋友的全江湖怕也只有我獨孤南雁一人。”

這時候,蕪菁也不得不仰視她一會兒,確實有俠女風範!

忽地一個甚為不和諧的話語響起:“別的能讓,感情卻是最讓不得的東西。”慕容淺說得風輕雲淡,卻暗藏玄機,另有所指:“我府裏頭有個奴才同他兄弟都喜歡上林家姑娘。這個奴才心眼好,得知他兄弟心事便退出大方成全。誰知成婚才逾半載林家姑娘就被他兄弟家暴致死,此時那奴才後悔晚矣。”

聞言,獨孤南雁一臉怒氣道:“還有這等事!若是被我撞見,我定要用他的血來祭奠那姑娘!”

慕容淺笑笑:“莊主莫激動,那男子官府早已處決了他。”

慕容清自是聽出了他的別有深意,面無表情沈吟道:“這不過是旁人眼光下的表面猜測,若她嫁的是那個奴才,也不無哀怨一生的可能。說不準,她倒願意如此。一時之快勝過一生之痛。”

“呵,皇兄說的是。一時之快好過一生之痛。”

慕容淺雖言語附和,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