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院墻外面的人根本沒有走遠, 玉兒拍著自己的胸口直嘆氣：“啊喲，我的老天爺, 少爺這是怎麽了？剛才瞪咱們那一眼差點把我的魂給嚇掉。”

那幾個小廝直點頭：“小爺剛才和少奶奶這是吵架了？啊喲, 這會兒房裏又是什麽動靜？不會是又打上了吧？”

林媽一個激洌, 豎著耳朵又聽，突然老臉一紅：“得了得了, 不是打架, 趕快走趕快走，該忙什麽忙什麽去。”把周圍的人一轟，林媽體貼地把院門頭好, 捂著胸口打了個冷戰, 捂著發紅的老臉，踮著腳尖趕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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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上下張燈結彩, 林清歡已經放出話來，下個月初六就是自己大婚。

這個信兒一傳出來，唐府陡然也熱鬧了。

追在林清歡屁股後面一路巴結的人把禮物備成了兩份，一份送到林府另一份就送到了唐府。

看著那滿屋子的喜貼，還有那一箱又一箱的賀禮, 唐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張大嘴硬是把個銀盆似的大圓臉咧成了個倒三角。

唐天恒這幾天更是神采奕奕, 拈著下巴上的幾根黃胡子一天到晚只顧著樂了，深更半夜裏也不睡覺，坐在燈低下沾著口水數銀票，數出來一摞放在一旁的匣子裏, 嘿嘿嘿笑幾聲說上一句：“一倍。”

再數一摞，放下去，又嘿嘿嘿笑著說了一句：“兩倍。”

再數一摞，哈哈哈大笑幾聲：“三倍……”

轉眼數出十幾傫去，整個人就笑得沒了人樣，聳著肩膀跟發羊癲瘋似的止不住。

唐夫人坐在床上看他：“我說老爺，你這可是瘋了？深更半夜不睡覺，這是傻笑什麽呢？”

唐天恒白了她一眼：“婦人之見，就知道睡，老爺這身子骨虛成這樣，你也惦記。”

唐夫人氣出一個大白眼來：“滾，就你那一身老肥肉不夠後宅那幾個小妖精耗的，老娘我會惦記你啥？還不趕快過來歇著，明天還有生意上的事兒要忙呢。”

“忙生意？老爺我以後可就不用忙生意了喲。”

唐天恒一邊站起來解衣帶一邊往床上走：“我啊，往後就安心做個老太爺，數錢玩就行了。你想啊，林清歡成了咱們的女婿，咱們只要把錢放心地交給他，依著那小子的能耐，三年就能幫咱們翻出十幾倍去，我還用再辛苦著自己經營？”

唐夫人皺了眉頭：“我怎麽覺得有什麽事兒不對啊？按說他林清歡要正式娶舒雅，怎麽著也得給咱們家下個聘啊？哪兒能就這麽不聲不響的？”

“嗨，那小子那個樣兒你還不知道？向來是傲氣慣了，等他親自上門下聘，你可就等著吧，他一輩子也不會來。再說了，他們兩人個也不用誰給誰下聘啊，那婚書不早就寫好了？”

“那倒也是……”唐夫人想了想，“反正舒雅的嫁妝咱們十幾年前就備下了，他們家的聘禮，咱們也收著了，按說是不用費這個事兒，可我怎麽就覺得有什麽事兒不太對呢？”

唐天恒回頭看她：“你是感覺什麽地方不對？”

唐夫人的眉頭皺緊：“他對舒雅怎麽好象是……太淡了啊？不過我聽說他可對他後宅那個女人寵得緊。”

唐天恒咬著牙一聲冷笑：“嘿，那個小丫頭片子啊，成不了氣侯，林清歡左不過是新鮮她一陣子就算了。那小子的脾性我是知道的，向來橫慣了，也霸道慣了。舒雅端莊，對他禮敬，他便也同樣敬著她。

那種鄉下小丫頭片子哪兒會把臉面當成一回事兒？肯定是天天貼著往上纏男人，林清歡長到二十五歲剛開葷，哪兒能受得了這個？定然就是喜歡著她那個身子而已。”

唐夫人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又忍不住替自己的女兒吃醋：“那將來舒雅過了門，總不能跟個那樣的女人爭寵去，舒雅可做不出來那樣的事兒。”

唐天恒瞇住眼睛：“舒雅和你想的不一樣，她對待自己喜歡的男人也會有自己的手段，反正我是對舒雅有信心，她絕對能抓得住男人，更能對付得了女人。”

唐天恒瞇了瞇眼睛：“你若是還心裏不安生啊？我倒是能再給你送上一枚定心丸。”

唐天恒又把嗓子給壓了壓：“我可聽說了啊，那小子最近就在專心忙生意上的事兒的。依著他那個腦子，隨便一翻手那就是要掙大錢啊，他販上一回絲，妥妥賺三倍吧？這回販茶鐵定又是大利。所以我想著，把咱們手裏的錢全都給他投進去，一來能安了他林清歡的心，二來也能隨著他先大賺一筆再說。”

“把錢全都給他？那……那靠譜嗎？”

“若是在十年前，我定然不會把我的錢都給他，反倒會想著怎麽把他的錢都給弄進我的口袋，可是現如今我老了，腦子不如舒雅，能耐上不如清歡，不如把錢給清歡叫他經營著，由舒雅在一旁看著，怎麽也不會虧了咱們家。”

唐天恒瞇著眼，拿著手指在肚皮上輕輕敲著打如意算盤：“唉呀，這是不是就是天意啊？他林清歡命大，死裏逃生回來又把買賣給做得紅紅火火的，看來我唐某人這輩子是別想弄得過他了……

哈，不過好在我唐某人生了個好女兒，她能抓得住他林清歡的心，只要他們兩個能在一起，生意上的事兒我就鐵定能有得賺，他林清歡賺的就是我賺的，既然如此，我何不放開手去安心地作個老太爺呢？”將身子往下躺了躺，唐天恒又長嘆了一聲：“老嘍，老嘍，還是就只求個安穩吧，有錢賺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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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爺想好了，要把所有的錢都投到我的茶葉生意裏去？這做生意可是有虧有賺，萬一……”

“清歡，別的人做生意那是有虧有賺，你做生意，只會有賺，不會虧，清歡，岳父大人我的所有銀子都給你送來了，這些錢該如何投，你說了算。”

林清歡勾了勾唇：“唐老爺，這話說得可有些冒險。”

“不冒險，不冒險，不是我說，我跟著你們家做了多少年生意了，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至於舒雅，馬上也是你們林家的人了，我連親生女兒都能放心交給你，這點錢又算什麽啊？清歡，你只管大膽放手做就好，岳父大人我永遠都支持你！”

林清歡笑了笑：“那我就謝過唐老爺厚愛嘍。”

叫掌櫃的將銀票清點了一下，總共是十七萬兩，該是唐家的全部家當了吧？

股票開好，雙手遞給唐老爺，唐天恒貼身收好，又寒暄了半晌，這才美滋滋地走了。

林清歡坐著品茶，突然問了一句：“少安這陣子一直不見，可是鐵了心的要辭工？”

掌櫃的道：“郭少爺說他想一心求個功名，所以往後就不再沾手生意上的事兒了，昨兒個我還特地去請他，可是他的態度堅決得很，就是不肯回來。”

“請他回來？”林清歡擡眼看他：“我說過要請他回來嗎？”

掌櫃的一怔：“這……喲，少爺，是我自作主張了，我是想著郭少爺在這裏幹了這麽多年，如今咱們的商行生意這麽好，正是用人的時侯，有他在總能幫上您一把力。”

林清歡將杯子放下：“去櫃上封幾千兩銀子送過去作個謝禮，請他回來的事兒，不要再說了。”

掌櫃的趕快照辦。

這邊郭少安收了那幾千兩銀子，心裏老大不是滋味，雖然是自己主動辭的活兒，可是表哥自始至終留他的話也沒有，就連起碼的客氣一句都沒有，今天特地送這幾千兩銀子過來，算是叫自己從今往後徹底與他們林家的生意斷了頭聯吧？

呵，果然是絕情之人做絕情之事，現在終於明白爹的那些話了，看來幫忙真的不能幫到底。

想通了這一節，郭少安心裏也涼了，關起門來專心讀書，對於林家的事情是一句也不問了。

轉眼到了初三，再過三天就是林清歡大婚的日子，唐舒雅有點坐不住，成親用的花轎已經備好了，自己的嫁妝嫁衣也早已備齊，可就是林清歡再也沒有露過面。

思來想去又是不安，唐舒雅顧不得矜持，這天下午打扮了一番就到林府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下人報說少爺帶著少奶奶一起去游湖了，唐舒雅心裏頭一震，直說這事兒不對，叫車夫調了個頭趕快往湖邊走。

此時秋色已深，湖水甚涼，林清歡將一件鬥篷披到菜籽肩膀上，握著她的小手到唇邊呵了呵，柔聲問：“冷不冷？”

菜籽擡眼看他：“清欠，再過三天你就要成親了，這個時侯又帶我出來，家裏的事兒，你不管了？”

林清歡勾唇一笑：“有別人忙，我還用管什麽？”

菜籽轉臉看向滿湖秋水，眸裏神色漸冷。

林清歡偎住她的身子：“菜籽，你知道我為什麽把婚事定在初六那一天嗎？”

“嗯，為什麽？”

“因為算命的說，那一天，我……”

“咚！”的一聲，船身突然一蕩，林清歡驚了一跳，先擡手一把護住菜籽，轉臉斥道：“怎麽回事？”

船夫顫著聲音開口：“少爺，是……是有架船撞了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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