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歡一回頭, 只見身後那艘船上，唐舒雅立在船頭對著他懷裏的女人不錯眼珠地盯著看。

林清歡臉一寒, 用身子將她的視線擋住, 低頭對菜籽道：“船上太冷, 你先回艙裏呆著吧。”

菜籽回頭看了唐舒雅一眼，想來她這是要和林清歡談論婚禮的事情, 自己在這裏呆著的確不好, 將衣服的領子立了立，折身要往艙裏走。

唐舒雅卻直接從搭板上跳了上來，迎面把她攔住, 微笑著道：“菜籽, 我一來你就要走？什麽意思啊？”

林清歡眉頭一凜，正要開口, 卻見菜籽仰起臉沖著唐舒雅一笑：“我本是與相公在觀景，此時既然有人突然過來煞了風景，那便不看了唄，回艙有什麽不對？”

喲呵，我的小女人行啊？一個回合下來沒吃虧, 看來是不用我幫忙。

林清歡把身子一轉，擡眼往水面上望。

唐舒雅臉皮一僵, 看向林清歡冰涼的背影，只覺得心裏頭憋悶，強忍了脾氣又是一笑：“也好，我與清歡說話, 你的確是不該在場。”

菜籽淡然一笑，彎腰進了船艙。

唐舒雅走到林清歡背後，嬌滴滴地叫了一聲：“表哥……”

林清歡沒回頭。

唐舒雅低下頭，捏著自己的衣角楚楚可憐：“表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林清歡回頭看她：“怎麽這麽問？”

唐舒雅眼圈說紅就紅：“那天我說菜籽妹妹向表少爺借錢的事兒……是我莽撞了，那樣的事情，我不該向你提的。可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啊，菜籽她有了事情不找你，卻去找別的男人幫忙，這要是傳出去，你的臉面可往哪兒放呢？再說我也是真的想幫她，這才……”

林清歡淡然一笑：“呵，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今天怎麽你也有空過來游湖？”

唐舒雅上前一步，急聲道：“我是來找你的。表哥！眼看咱們的婚事已經近了，你就這麽對我不聞不問的，這……這應該嗎？”

林清歡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嘆了一口氣，坐下來沒說話。

唐舒雅彎下腰，身段幾乎低到了塵埃裏：“表哥，這麽多年，我是怎麽對你的，難道你不知道嗎？我一落地就與你訂了親，這麽多年了，我心裏幾時有過別的男人？哪怕你受了傷在家裏躺著病著，我也一心等你。我為了你可是總共等了二十一年啊，一個女人的青春年華都給了你，你難道就不能把你的心分給我一點嗎？為什麽你就偏偏要對那個女人那麽好，要把所有寵愛都給了她？”

“因為她已經過門了，你沒過門。”林清歡看著她淡定開口。

唐舒雅怔住：“如果你當年你沒說婚事要暫緩的話，現在我們兩個已經成親了，然後你又出了那件事情不對嗎？若非如此，我們三年前就已經是夫妻了！”

林清歡看著她，眼神散漫卻又直指人心：“舒雅，何必這麽騙自己呢？你的心裏真的愛過我？”

唐舒雅驚得呆住：“表哥，你這是什麽話？我這麽多年愛的人不是你，又會是誰？”

林清歡笑了笑：“舒雅啊，你我從小一起長大，若說我從來沒有對你動過心，那是在騙你。可是，你的心裏是否真的如同你說的那樣一心一意只為了我呢？

你說我寵愛那個小女人勝過在意你，那是因為在她的心裏，真正全心全意地愛著我，無論任何時侯，她都選擇信我依我。為了我一句話，她可以去得罪所有的人，哪怕是受了罰，他也還是會維護我相信我，這樣的事情，你可以做到嗎？“

唐舒雅急了：“表哥，她為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做到！我當然能象她一樣全心全意愛你。不！我比她更加愛你，我一落地就知道了自己會成為你的妻子，為了你，哪怕叫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可是表哥，為什麽你信她，卻不信我？”

唐舒雅說著說著就哽住了嗓子：“表哥，那一年我們本是要完婚的，可是你突然說婚期要推遲，當時所有人都說女子的年華等不得，可是你讓我等，我就等了，後來你病了，多少人上我門上來提親，多少城裏的富貴子弟來求聘，我一絲一毫都不動心，硬生生地等了你兩年多，把自己最寶貴的青春年華全都等了去。表哥，若是我心裏真的有一絲一分為別人動情，此時的我還會這麽低三下四地在你面前，求著你給我一點寵愛嗎？”

林清歡擡起眸子淡然看她：“舒雅，你是個有主見的女人，你的爹娘都不及你，若是你真象你說的那麽愛我，他們兩個人不敢強行替你退婚。”

唐舒雅臉色一白，又要辯解：“表哥，你信我，那一回退婚是我娘自作主張，我真的不知道！”

林清歡擡手止了她的話：“好的好的，舒雅，你說退婚的事情你不知道，我權且信你，但是你說你從小到大，心裏從來沒有裝過任何人，再好的男人追求你，你也不動心，那我是真的不能相信。你忘了嗎？那一年，你曾經向郭少安表白過……”

唐舒雅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委屈得幾乎哭了出來：“表哥……你說我對郭少安？這怎麽可能啊？你怎麽可以平空的如此汙蔑我？”

“而且你表白的方式還很特別，忘了嗎？”林清歡回頭淡淡地看著她，勾起唇角冰涼地一笑：“但是，我沒忘。”

唐舒雅徹底傻住：那一年，哪一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林清歡看著湖面，慢悠悠地道：“鵲兒要搭窩，瘦耗子往洞裏拱……”

唐舒雅的臉“騰”得一聲就紅了，她陡然想起了什麽來……

那一年她十一歲，郭少安十二歲，林清歡十五歲，因為幾家人沾著親，所以三個孩子經常能湊在一起。

郭少安是男孩子，又比她和林清歡更近一些，她經常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想湊過去聽一聽，可是只要她一過來，他們又故意扯起別的話題，明明就是有事情要背著她。

其實他們在聊些什麽呢？呵，男孩到了這個年紀，定然是天南海北的什麽都聊唄，對於有些事情更是好奇一點，郭母早喪，郭老爺這麽多年都是自己過的，從來沒聽說再有侍妾，所以郭少安那小子什麽都不懂。

可是林清歡這小子跟著他爹四處談生意，見過不少風月場上的事兒，回來就說給郭少安聽，故意逗他。

這一天他從外面聽來一句葷話就說給郭少安：“鵲兒要搭窩，瘦耗子往洞裏拱，可是不長大它就拱不進去啊，打幾下吧，身子打腫了就能拱……”

郭少安沒聽懂，伸著脖子追著他問，林清歡就故意壞笑著不說，他越不說，郭少安越好奇。最後他哈哈一笑，故意逗他這個呆頭呆腦的表弟：“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事兒，你要是不懂，回去找個女人問問就懂了。”

郭少安打小就缺心眼，林清歡讓他去問，他還真找了個女人問了。

他找的人是唐舒雅……

萬萬沒想到，唐舒雅還真懂，她爹除了她娘還有好幾個美妾呢，於是，老實憨厚的郭少安劈頭就挨了一耳刮子。

唐舒雅捂著臉哭得犀利：“不要臉的臭小子，敢對著我說葷話，我告訴我爹去。”當時她還是個小胖丫頭，個子也不比郭少安矮，一哭起來，那個樣子著實嚇人。

郭少安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了，嚇得怔在原地直哭：“四小姐，你……你可千萬別告訴你爹，這些都是我表哥叫我來問的，我……我求你了行不行？我把身上的好東西全給你……”

郭少安忙不疊地從身上往外掏東西，什麽桂花糕，栗子糖，彈弓，鐵環，琉璃珠子……有什麽拿什麽，直到最後生生地把唐舒雅給逗笑了：“算了，我不跟我爹說了，不過我有個條件，你要告訴我平時我表哥都喜歡什麽，最愛做什麽。”

郭少安沒心眼兒，只要唐舒雅不去告狀當然是知道什麽說什麽，於是唐舒雅暗地裏摸清了林清歡的所有喜好一一迎合，有那麽一段時間，她所做的一切，真的讓林清歡很感動，心裏不自覺的就對這個表妹更喜歡了一些。

可惜……小聰明的人，有時就會有點不本份，她為了討好林清歡就經常和郭少安在一起，時間久了，她發現郭少安和林清歡不一樣，林清歡孤傲冷淡，郭少安卻乖覺聽話，妥妥的一只小奶狗，怎麽逗怎麽好玩，她越來越喜歡這麽捏著他玩來玩去的了。

這一天下午，唐舒雅又把郭少安給叫出來，悄悄問他最近大表哥都都做什麽了。

郭少安老老實實地全說了，眼看唐舒雅挺滿意的，郭少安壯著膽子問：“唐……唐小姐，我都給你說了這麽多我大表哥的事兒，你不會把那天我問你的話告訴你爹了吧？其實我是真不知道那話是什麽意思，真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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