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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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安是說他先考慮一下?”

“對啊,我今天把你給我交待的所有道理都告訴他了,起初他是一萬個不同意,後來我把你說給我的那句話跟他說了,他倒是轉變態度了,說是自己要認真想想。”

想起那句話,林清歡暗自偷笑了半晌,道:“也對,依著他的性子,凡事都要求個穩妥,想來他今天已經出去打聽絲價和布價去了,最快也要到明天或者後天才能給你答覆。”

菜籽好奇:“你跟他說的那句鵲兒和耗子是什麽意思啊?怎麽就跟咒符一樣,他聽了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林清歡強壓了嘴角的笑往窗戶外面看:“就是一句話唄,看來你還真是說對了。今年就是旱,你看這月亮這麽好,最近肯定又是個大晴天。”

菜籽托著下巴看天上的月亮:“天氣這麽旱,今年的收成鐵定不會好,也不知道爹娘他們愁成什麽樣子了。”

林清歡低頭看她:“怎麽,想家了?”

菜籽點了點頭:“嗯,我都有好久沒有見過家人了,也不知道妹妹他們過得好不好。”

月光把她的小臉照得透明,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波光粼粼。

林清歡心裏微微一動,折身就去取自己的衣服:“想他們了,我就帶你回去一趟唄。”

“真的?”菜籽高興得一跳,“你願意帶我回去看看?”

林清歡哼了一聲:“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家離這裏又不遠,騎著快馬,一刻就到。”

菜籽心中狂喜著,一邊往身上穿衣服,一邊不放心地問:“你每天不是只能醒一會兒嗎?你可千萬別在路上突然睡過去,我可弄不動你。”

林清歡道:“我每天晚上怎麽著也能清醒一個多時辰,到鄉下打個來回的時間還是夠的。餵,你快點收拾,我先去馬廄裏弄匹好馬,在後門等你啊。”

待到菜籽把自己收拾好了跑出來,只見林清歡已經端坐在馬上,一身黑色勁服穿得整齊,一頭烏發用個青玉小冠束在頭頂,修長的雙腿夾緊馬腹,整個人說不的瀟灑俊朗,菜籽跑到他身後,扯著馬鞍子,腳踢手刨地往馬上掙紮。

這可把林清歡給逗得:“看你笨得,王八過門檻一樣。”

長臂一伸把她給抱上馬,放在身前。

韁繩一抖,好馬撒開蹄子往前跑去。

菜籽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騎馬,眼看著身邊的景物飛速後撤,菜籽興奮得直想喊。

身後的男人嫻熟地控制著坐騎,用一只手臂輕輕地環在她的腰上,菜籽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也不知道是因為馬跑得太快了,還是因為身後這個男人貼的太近。

“怎麽不說話?”身後的人突然問道。

男人嘴裏熱乎乎的氣息撲到耳邊,菜籽心裏陡然一慌:“啊?我想說,這匹馬真的很不錯唉。“

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匹馬是我十四歲那年父親送給我的,當時它只有幾個月大,是由父親親手□□之後送給我的。現在他已經十幾歲了,已經過了一匹馬最好的年紀。”

菜籽聽出他語氣中的落陌,趕快道:“那它也跑得很好啊,還挺快的呢。”

林清歡笑了:“這就叫快嗎?我還可以讓它更快點。”話一說完,將鞭子一甩,□□坐騎一聲長嘶,騰空躍起,步子竟然象是飛起來一樣。

菜籽嚇得一聲尖叫,雙手緊緊地抓住馬鬃,生怕自己會掉下去。

一條手臂橫伸過來,牢牢地攬住她的細腰。

男人在她耳邊輕聲奚落道:“膽小鬼。”他的聲音聽在耳朵裏象是有根羽毛在心頭撩撥,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菜籽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村子裏靜謚一片,空氣裏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麥苗抽條的味道,蔬菜生長的味道,混和著淡淡的煙火氣。

看門的黃狗遠遠地看到菜籽過來,興奮的搖著尾巴躍出籬笆一下子撲到她的身上。

“大黃!”菜籽抱緊大黃的脖子,眼淚就出了眼眶。

瘸了一條腿的老狗拿著腦袋在她身上蹭了蹭,又一臉好奇地看向林清歡。

林清歡有點嫌棄地皺了皺眉毛,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醜的狗,在他的印象裏只有自己家裏養的那些威猛的大狼狗才能叫狗,而面前這種醜陃的動物根本不配叫狗。

老狗在菜籽的懷裏蹭了半天,咬著她的衣服角把她往院子裏牽。

低矮的籬笆圍出個院子,裏面是兩間破草房,房頂上鋪的竟然是稻草,窗戶黑乎乎的不見一絲亮光,爹在打呼嚕,弟弟小聲吱呀了幾句,娘在夢中還不忘了拍著他的後背哄他。

聞著院子裏熟悉的味道,菜籽漸漸地紅了眼眶,嘴角卻浮起一抹幸福的笑來。

小弟弟的哭聲比以前大了,想來是又長了個子,空氣裏頭沒有酒味,看來爹沒有再偷著和鄉下的混子們去喝酒,四妹妹頭頂上被狗舔禿的那一塊兒地方可好些了?三妹妹今天晚上竟然沒有說夢話,二妹妹個子又長高了一點吧,自己留下的那些衣服,每一件她都能穿上了吧?

林清歡走到她旁邊,一起向著院子裏打量。

林清歡以前就猜到這丫頭家裏不富裕,卻沒有想到會窮成這樣,窗子上的紙都是破的,被晚風吹得嘩啦嘩啦直響,空蕩蕩的院了裏扔著一只破了口的大水缸,繩子上晾著幾件舊衣服,每一件上面都有補丁。

林清歡看著菜籽臉上那種深深的依戀滿是不解,這個窮家有那麽值得留戀的嗎?她求著自己把她休掉也要回來?

在這樣的人家裏,能吃得飽飯嗎?林家哪怕如今已經不如以前,但是過的日子怎麽也要比這種地方好上百倍千倍,這個丫頭竟然舍了林家的富貴日子也要回到這種地方來,真是搞不懂。

菜籽在籬笆外頭站了半晌,突然間想起了什麽來,躡手躡腳地開了院門,走到窗臺下面取了一個小罐子抱在懷裏走了出來。

林清歡問她:“你偷拿什麽東西了?”

菜籽道:“我不是偷拿的,每年二妹妹我們都去山上采槐花蜜裝在罐子裏喝,前陣子我聽林媽老咳嗽,就答應她給她拿花蜜喝,今天回來,剛好給帶上。”

林清歡皺了眉:“不予而取是為偷,偷拿你們娘家的東西,給我府裏的下人走人情?不丟人嗎?”從懷裏換出一大錠銀子遞給她“去,放在窗臺下面去。”

菜籽看著那一大錠銀子不敢接:“這東西山上到處都是,哪兒值得了這麽多錢啊?”

“少廢話!當我們林家是什麽樣的人家?貪圖你家這點蜜?”林清歡白了她一眼,將銀子往她懷裏一塞,轉身上馬。

菜籽捧著那顆沈甸甸的銀子走到窗臺下面,透過窗子的破洞把銀子塞進去,耳聽著屋子裏親人們的呼吸聲,菜籽止不住又濕了眼睛。

時辰已經不早了,菜籽不敢再耽擱,快步跑回去,林清歡把那罐蜜裝在馬鞍袋裏,先把菜籽抱上馬背,自己也騎上去。

回來的路上,林清歡心裏總是有點不舒服,等到進了屋這才問:“你們家有幾口人啊?你爹光會種地嗎?不做別的營生?”

說起這個來,菜籽心裏也有點別扭:“我爹只會種地,我們家裏的孩子多,我爹只有沒明沒夜的幹活,這才能供上我們一家人的吃喝。”

不過一轉眼,菜籽的眼睛又亮了,臉上又浮再出了滿滿的自豪:“你知道嗎?我們家的人都可能幹了,俺爹會種地,俺娘會做針線活兒,俺們姐妹的衣服都是俺娘親手做的,該打補丁的地方她還給俺們繡上花兒。

俺二妹妹膽子特別大,還會爬樹摸鳥蛋,她還不怕蛇,上回摸鳥蛋摸到一條草蛇,她把它倒吊起來,甩著它當繩子玩。

俺三妹妹最乖最聽話,長得也白也好看,俺爹最痛她。還有四妹妹,別看我四妹妹年紀小,她可機靈著呢,帶著大黃一起去放雞,黃鼠狼和狐貍全都躲得遠遠的……”

林清歡停了解衣帶的手,回頭看她:“那你呢,你會幹什麽?”

菜籽更得意了:“我會得就更多了,我會幫俺爹收糧食,還會照顧妹妹們,我還會打架!”

林清歡“哧”的一聲笑了:“一個女孩子,愛打架算什麽好事兒啊?還拿出來說。”

菜籽不服氣:“你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哪兒知道人心險惡?每年麥子快成熟的時侯,都有附近幾個村裏頭的混子來偷,所以晚上俺爹就帶著俺們一家人睡在地頭上,只要看到有人來偷,我們敲鑼打鼓地就起來追他們。

你是不知道那些混子可壞了呢,有的能嚇跑,有的嚇不跑,還留下來和人拼命,我們就只有動手了唄……”

林清歡看著瘦瘦小小的菜籽,怎麽也想象不出那是什麽樣的場景,衣衫襤褸的一家人,為了幾株麥子與人搏鬥,她們可都是女孩子啊!

菜籽說得興奮,幹脆把袖子一挽,指著自己手臂上一塊象月牙一樣的傷疤叫林清歡看:“你瞅瞅,這就是那一回為了守麥田叫隔壁村子裏的混子打的。不過他也沒占光,他胳膊上的肉都被我咬下一塊來呢。”

林清歡平白的被嚇出一個哆嗦來:“你還咬人?你屬什麽的啊?”

“反正,我這人就這樣。”菜籽亮著手臂上的傷口象是在展示將軍的勳章:“苦可以吃,虧不能吃,要是想要我吃個虧,欺負我一下,他就等著吧,我定然叫他身上掉下一塊肉來。”

林清歡躺在床上,看著這個瘦瘦小小的人兒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興高采烈地陳述著自己的壯舉,突然感覺到自己十五年的單純記憶裏突然闖入了什麽東西,曾幾何時,是否自己也曾與她一樣,以自己的弱質之軀與強敵肉搏?

不,記不起來了,完全記不起來了。林清歡二十五歲的身體裏面,只有十五歲以前那種無憂無慮的記憶,那時的林家家室富足,受城裏所有人的尊敬,父親是一代巨賈,對自己寵愛呵護,夫人和父親對自己冀予厚望,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讀書取得大功名……

眼皮在慢慢發沈,身體再次僵直起來,林清歡閉上眼睛,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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