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曦的微光才剛剛照耀到床邊一角，趙芷歌便被人自睡夢中喚醒。

一睜眼，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不是東方無月，卻是百裏即墨那張欠扁的臉，她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這才想起來，她昨夜似乎硬生生被某人欺負到無家可歸，必須留在他這裏同.眠。

她扯過被子蒙在自己頭上，嘟囔著翻了個身。

“你是不是提前步入老齡化了，起得這麽早，就連我爹都不起這麽早。”

身後一片平靜，但總讓人覺得似有肅殺的殺氣存在。

被子被人一把掀開，趙芷歌撲通坐起身來，意外的發現腳趾似乎有了點點知覺，目光看過去時，驚聲尖叫了起來。

“啊！”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瞎了，怎麽我的腳趾全都看不見了。

百裏即墨一副關心智障兒童的表情，打算將人抱到輪椅上。

“我，我，我。”

“你怎麽了。”

他上上下下的將她打量了一遍，見她赤著雙足，細心的為她穿好鞋襪，面不改色。

恩？

難道他看不見她的腳趾消失不見了？

“餵，我說百裏即墨，你，你沒看見什麽不一樣的麽。”

他皺眉。

“比如，我的腳趾？”她開始諄諄善誘起來。

“你莫不是讓我與你剪指甲？”他的表情開始變得怪異起來，為趙芷歌穿鞋襪的動作頓住，捧著她的玉足眉頭糾結在一起，“我從未做過此事，若是弄痛了你也是無心之過。”

他果然看不見她的腳趾消失不見了。

“不，不必了，我餓了，我要吃飯。”看來只有她一個人看得見自己在這個世界中一點點變作透明消失不見。

旁人依舊能看到一個完整的趙芷歌。

這樣也好，總比哪日她消除的半拉可及之時被人看見，嚇人一跳來得好。

“早膳已準備好了，我為你更衣，你太重，只怕無月會抱不動你。”

“我自己能更衣，你，你先出去，我穿好了會叫你的。”

“好。”

……

公主府。

角門。

遠遠的來了一輛馬車，馬車前秦沐陽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說不出的英氣威武。

她今日著了一件暗紅色的夾襖，卻不顯老氣，倒顯得整個人愈發的嬌艷欲滴。

“秦大哥，你來了。”她攏了攏外氅，快幾步迎了上去。

“籲——”

秦沐陽勒住韁繩，躍下馬來，“臉都凍紅了，是不是在這裏等了許多時辰了，上車，炭爐已暖好了，你才受過傷，莫凍壞了身子。”

這些關切的話，聽在耳中無比的受用，耿婉言嘿嘿的笑著跳上了馬車。

“沒等多少時候，我到的時候剛看見你到而已，我們快去吧，昨日我已讓人給芷歌姐姐送了拜帖，一會我們去的時候也不會太唐突。”

“好。”

為她放好車簾，秦沐陽才跨上馬去，耿婉言掀開車窗遮擋的簾布，目光殷勤的看著秦沐陽。

“秦大哥。”

“公主，怎麽了。”

嬌羞的神色在她眼波中流轉，眼神開始無意識的亂飄起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還記得那次你在城外救我之時麽，那時候你說，你說會，會對我負責是，是真的麽。”

“是真的。”

她的話音才落下，秦沐陽的回答已響起。

她興奮的擡頭看他，“那，那是不是說，你，你會同，同哥，哥哥提親。”

他猶豫，半晌不發一言。

“會不會。”她有些著急的追問起來，“你說過會對我負責。”

可話一出口卻開始討厭起自己來，她這是在逼迫他，她曾答應過自己無論何時都不可逼迫任何人的。

更何況眼前之人是她心裏最喜歡的秦大哥。

她緊忙放下車簾，悶悶的聲音在馬車中傳出。

“對不起，我不該如此對你。”

“無妨。”他的馬似乎便在車窗旁，漸漸隔了一道簾子而已，她似乎能聽到他的呼吸聲一般，“我會對你負責，不過我現在是一個沒有過去之人，不能與你任何答覆，那便是對你的不公平。”

沒有過去的人麽，她想要的不是他的過去，她想要的只是他的將來罷了。

“我知道了。”我會等的。

後半句話被她吞進了腹內，她說過不會強迫任何人，她才不要把這些黏人的願望說出口。

“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或許，等她等到的那一日，秦大哥便再也不是她的秦大哥了。

……

驛館內。

臥房之中。

看著銅鏡中頭發被揪的似雞窩的自己，趙芷歌有些欲哭無淚，她倒是想投訴，無奈為她梳妝之人是個她現在得罪不起之人。

“我西盛偉大的太子殿下，我們家無月平日裏舞刀弄劍無數把都不會割傷自己，你確定她確實切菜的時候把自己弄傷了。”

問題是那丫頭根本就不會做飯，她切的哪門子菜。

即使是撒謊，能不能找個合理一點的理由騙她。

“你想簪那只簪子。”

百裏即墨一臉正經的細細盤點著她面前放著的五六只簪子。

“你覺得我這個雞窩頭簪那只簪子能好看，要不，您老發發慈悲，讓我自己梳妝。”

即使紮了馬尾也比現在這副模樣來得強，她到底是哪裏得罪了百裏即墨。

只見他目光不自然的四處亂飄，就是不落在銅鏡中她的模樣上，一只手還搗亂般的在她頭上四處揪著，將原本就淩亂的發型揪的愈發淩亂。

“百裏即墨！”

簡直忍無可忍，這日子沒法過了。

“太子殿下，趙大人，早膳已準備完畢，兩位請入席。”

“好了你退下吧。”

百裏即墨將人打發走後，不給趙芷歌多一分一秒照鏡子的機會將人推到餐桌前。

“綠豆粥，雖不好喝，但清熱解毒。綠豆糕早膳只是用些也是好的。綠豆羹，我讓廚房放了些糖，會好喝一些。”

她的臉色直接綠成了綠豆色。

“你當我是綠豆蠅了麽，這麽多綠豆，你確定不會吃出人命來。”

“清熱解毒，利於你的身體恢覆。”他盛了一碗綠豆湯推到趙芷歌面前，“多喝點，嘗嘗看。”

不知為何，她總有種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感覺。

“對了，有件事我忘記同你說。”他說著自懷中摸出一張拜帖來，面不改色的撒起慌來，“昨日.你睡下之後，九公主讓人送來拜帖，說是早膳之後會來拜訪。今日.你起的晚了，怕是他們已快到了。”

“她……們？”

“九公主同四王爺。”

趙芷歌心中咯噔一聲，完了完了，她就說百裏即墨沒安好心，又是梳妝又是叫醒，這是打著讓她沒臉見人的意思呀。

現在下賊船還來得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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