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百裏即墨所言，早膳才用了一半，外間便傳來通稟聲，耿婉言同秦沐陽兩人已到了門外。

趙芷歌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雞窩似的頭發，在心裏默默的咒罵了百裏即墨兩分鐘。

“都撤了吧。”

“是。”

他推著她的輪椅出了內室，似有若無的壓低聲音。

“聽聞，耿子睿有意思將九公主嫁與秦沐陽。”

有意。

這耿子睿心裏到底盤算的什麽念頭，聯姻，同北梁麽？開什麽玩笑，現在的秦沐陽雖然是土崩瓦解北梁的關鍵之人，但也不至於將自己最心愛的妹妹賠進去。

即使他想賠進去，那也要問問秦沐陽願不願意。

即使秦沐陽願意，她趙芷歌也不會同意的，現在的秦沐陽忘記了以往的一切，若是有朝一日想起來了過往，必定會為現在做過的決定而感到後悔。

隔著內室與外室的隔斷，能看見外室的屋內坐著兩人，一男一女，男子在細細品著茶，女子卻在不停的東張西望，似乎期待著何人的到來。

“準備好了麽。”

百裏即墨冷冰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趙芷歌仰頭看向他，只見同他聲音一樣冰冷的是他的眼瞳。

不知為何，奪妻之恨不可變也，這句話突然出現在她腦海中。

趙芷歌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她一定是瘋了，一旦遇上這一個兩個人大腦便不聽使喚。

“以前的秦沐陽並不知道你還活著。”

“開門吧。”

現在的秦沐陽不僅不知道她還活著，甚至一開始之時根本就不知道有她這麽一個人的存在。

百裏即墨點點頭，隔斷門被推開。

耿婉言正對著隔斷而坐，聽見隔斷被推開的聲音，她猛的站起身，想要上前，可在看見百裏即墨的瞬間腳步頓在了原地。

“太子使臣，芷歌姐姐，你們來了。”她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趙芷歌，“芷歌姐姐，你怎麽坐在輪椅上，你的腿。”

“她的腿無妨。”

不等趙芷歌說話，百裏即墨已率先搶過了話頭。

秦沐陽亦是早已起身，對著兩人點點頭，算是行了一個平禮。

耿婉言的目光始終在趙芷歌身上徘徊，一副都是我不好，我害了你的模樣。

百裏即墨推著趙芷歌入座，四人兩兩相對，開始了大眼瞪小眼。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明明，百裏即墨同秦沐陽臉上都是帶著笑的，可看在人心裏總是覺得那裏怪怪的，似乎下一秒這兩人就能互相掐起來。

恩。

應該是百裏即墨單方面的挑釁。

“咳咳。”趙芷歌清了清嗓子，“勞煩太子殿下送微臣過來，殿下還有要事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無月便好。”

她這是開口趕人。

百裏即墨半瞇著眸子盯著她雞窩一樣的發髻，心情不免好了幾分。

“本殿便在內室，若有事隨時喚本殿便是。”

似乎聽見什麽了不得的事，耿婉言的雙眸不自覺的放大，目光在兩人身上來來回回的流轉。

兩人之間的君臣關系已經這般融洽了麽，融洽到共處一室。

難不成，芷歌姐姐現在已經不喜歡秦大哥了。

她的目光險些隨著百裏即墨進了內室，瞧見隔斷門關上的瞬間，略有些欣喜的收回目光。

好在桌案的高度同輪椅和諧的很，不至於趙芷歌這個半身截癱之人不好招待客人。

她為二人斟了兩杯茶。

“四王爺，我們又見面了。”

秦沐陽點點頭，面色毫無波瀾。

耿婉言接過她倒的茶，“芷歌姐姐你的傷怎樣了，我聽司徒錦說你的傷並無大礙，怎麽現在卻坐上了輪椅。”

“司徒大人說的沒錯，我的傷確實並無大礙，休養些時日就能站起來了。”

“恩。”她點著頭輕啜了一口茶，“今日同秦大哥前來，秦大哥是想知道一些過往之事的，想必沒人比芷歌姐姐知道的更清楚的了，不是麽。”

“怎麽，四王爺，現在認我是趙芷歌了，不需要我拿出證據來了。”

耿婉言迷茫的神色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秦大哥，這是芷歌姐姐呀，你難道不記得了麽？”

秦沐陽斬釘截鐵的點點頭。

趙芷歌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沒關系，秦大哥現在不記得了，或許以後就想的起來了。芷歌姐姐同你是青梅竹馬，你的事情，她件件都知道，你只管問好了。”

她看著侃侃而談的耿婉言，明明那張臉上是如畫笑顏，可眼裏的悲傷難過卻寫的清清楚楚。

小女孩心思，本以為藏的嚴嚴實實的，其實全都寫在了臉上。

趙芷歌輕啜了一口茶，整理著現在略微混亂的心情，秦沐陽一時半刻是想不起來她了。

這點無論她想不想承認，她都必須承認。

有些東西是強求不來的。

“不知道四王爺都想知道些什麽。”

“你是誰。”

他看著她，眼裏、腦裏全都是上次見到趙芷歌時，她那雙閃著淚光的眸子。

清澈見底，似乎諸天星辰全都收納其中，讓人無法自拔。

“九公主說的明白，王爺心裏也清楚，我是趙芷歌。”

“你到底同我是什麽關系。”

“青梅竹馬。”

或許這才是他們兩人之間關系最準確的定位，她險些成了他的王妃，也只是險些，到了最後，相視而坐，他竟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趙芷歌深吸一口氣，“你是北梁的四王爺，是人人口中赫赫威名的戰神王爺，心系天下，平息戰火，讓百姓安居樂業是你最大的願望，而我自小同你一起長大。”

“就只有這些麽。”

“你我之間的關系也就只有這些了。”

耿婉言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看到了最後卻又只字未提。

“我既然是北梁的王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想必這些話杜仲都應同你說了，旁的即使我說的再多與你也是無用。”

他看著這個今日顯得格外冷靜之人，冷靜到那日那個站在他面前紅了眼眶之人似乎不是她一般，微微皺起了眉頭。

“前些日子多謝你舍身救了九公主。”

趙芷歌的目光幾不可見的落在耿婉言身上，他已經開始為她代言了麽。

“不必客氣，我同九公主也算得上是朋友，她有難我為何不去救。說起來，我還要多謝四王爺救了公主，那日情形兇險，若不是王爺出手，婉言怕是回不來了。”

“公主救過我的姓名，知她有難，必定出手相救。”

好一個出手相救。

看著紮心。

“二位若沒別的事，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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