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陽並不當趙芷歌是外人，話裏話外也沒有避諱的意思，但眼下這裏實在不是說話談天之地，況且……

他看了眼跟在趙芷歌身後是不遠的戚夜，這些年來征戰沙場也讓他對人氣息的感覺分外敏.感，可對於這個戚夜，他卻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這趙府何時添了這樣一號人物，而且還跟在了趙芷歌身邊。

秦沐陽眼底的顧慮趙芷歌自然看的清楚，對於這個戚夜，就連她這個‘親媽’也是知之甚少，但是對於他口中提到的這個賭場，她確實滿是興趣。

無論是，強大、依靠、逃離、保護還是虐殺，她現在都需要這個賭場來作為邁出第一步的踏腳石。

“不如這樣芷歌妹妹，我知道一處酒樓不錯，今日便由我來做東，嘗嘗那裏十八年的女兒紅，咱們再細細說來。”

“這樣也好，但還容芷歌向父親通稟一聲再去不遲。”

“成，那我便在前門等你，對了，你以前說你喜歡邊關那些古樸的玉石，我讓手下給你收集了許多，都在馬車上，不知芷歌妹妹介不介意借我個人手，將那些東西搬回芷歌妹妹房內。”

秦沐陽的目光似有若無的瞟向戚夜。

這……

他是想調開戚夜？難不成有什麽話是不能當著戚夜的面說的？

“我這裏也沒什麽可使喚的人，就將戚夜借給你好了。戚夜你便隨四王爺的人去一趟好了，記得速去速回。”

“是。”

見戚夜走後，秦沐陽一直舒展的眉頭才皺起來，眼神中滿是警惕的神色。

“許是我多管閑事了，但我還是要問問，芷歌妹妹你身邊這個侍衛看上去不簡單啊，雖然他身受重傷，但我卻仍談查不出他的底細，他究竟是什麽人？”

連秦沐陽都探查不出底細的人，戚夜到底多深不可測。

“他只是一個侍衛而已，以前跟在父親身邊，不過自楚氏之事後便被調到了我身邊。”

“只是侍衛而已麽。”秦沐陽喃喃的念了兩句，又忽然想起了什麽，“按他的年紀又有如此修為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不過他定不是他了。”

“什麽人？”用非煙的話來說，蕭然武功造詣提升的速度已經夠嚇人的了，而戚夜比蕭然還要嚇人，難不成現在還有一個比戚夜更嚇人的出現。

“前任武林盟主，現在已經作古了。先不說這些了，你日後定要防著這個戚夜，只怕他在趙府沒安好心。”

安沒安好心她不知道，反正現在的趙府雲波詭譎的，也不差戚夜一個來攪亂這池春水，按照原書劇情走向，佛堂被炸，那半塊蛇形令牌應該已落在趙含煙手中，短時間內，趙府絕對安靜不下來，至於戚夜安沒安好心，很快便能知曉。

等戚夜幾人回來時，趙芷歌同秦沐陽已拜別了趙成致坐上了馬車。

她擡頭看了眼門外那顆枝繁葉茂的百年杏樹，握著簪子藏在袖中的手在樹上刻下三道痕跡。她與非煙有約，若是出府，便在杏樹上刻字為號。

“長小姐，四王爺送來的東西已收在庫房之中。”戚夜已同秦沐陽手下之人回返。

“如此辛苦你了。”趙芷歌瞥他一眼，幾不可見的將簪子滑入袖中，轉身上了秦沐陽的馬車，那模樣竟是沒有半分避諱的意思。

戚夜也只是皺皺眉頭翻身上馬，盡職的守在趙芷歌身邊。

馬車緩緩的駛離趙府，誰也沒註意到，百年杏樹之後，一只纖細的手撫上那三道痕跡，轉而消失不見。

馬車上。

趙芷歌被不算顛簸的一路顛簸的胃中翻江倒海的難受起來，閉著眼睛昏昏沈沈的靠著馬車，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柔.軟，她下意識的睜開眼，向前挪動著身子，卻被一雙有力的雙手板住了肩頭。

“秦沐陽，你要幹什麽。”

“靠在馬車上不舒服，還是靠在我身上吧。”他說著將人拉進自己懷裏，強硬的將趙芷歌的頭靠在自己的肩頭，見她掙紮著還要起來，他略帶請求的開口，“你臉色不太好，還是聽我的，我不想你有事。”

她心中雖是向著秦沐陽的，可心中卻總磨不開秦墨的那件事，以及腹中這個從知道存在到不覆存在不足一天的孩子。

許是虧欠，許是不甘，許是無顏面對秦沐陽。

這種負面情緒出現在她身上還真是頭一次。

趙芷歌嘆出一口悠長的氣，不再反抗，而是順從的靠在他的肩頭，怕是現在她最怨的應該就是她自己了，遷就到別人身上又算怎麽回事。

見懷中之人安靜下來，饒是如秦沐陽這般的鐵血男兒也笑顏如花起來。

馬車內，似連空氣都染上一股甜膩的氣息。

“籲——”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若不是秦沐陽一直扶住趙芷歌，只怕她就要一個踉蹌從座位上跌落，馬車外隱隱傳來大聲的哭嚎聲以及車夫的訓斥聲。

“讓開都讓開，別擋路。”

“嗚嗚，嗚嗚，嗚嗚嗚……”

趙芷歌緩緩睜開眼，看向馬車外，透過馬車車窗的縫隙依稀可以看見前方圍了一圈人，將前方的道路堵的死死的。

“發生什麽事了？前面怎麽圍了這麽多人？”

“我也不清楚。”秦沐陽有些緊張的看向她，見她臉色恢覆如初提起的心才放了下來，“曹管家，外間發生了何事。”

他的話音落下，駕車的曹管家匆匆將車門拉開一角通稟起來，“回四王爺的話，前面有個賣身葬父的將路給堵上了，老奴看著，一時半刻只怕挪不開了。”

“原來是賣身葬父的，曹管家這樣好了，你去取十兩銀子與她，讓她將路讓開。”

“是，老奴這便去辦。”

見曹管家出去，趙芷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還沒等她開口馬車外卻響起一道戲虐的聲音。

“賣身葬父，有意思，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見，福伯，正好咱們府上缺一個粗使丫鬟，你便將人買了回去吧。”

“是。”

馬車外公子的聲音落下，曹管家的聲音便又響起了。

“這位公子實在不好意思，這位姑娘只怕您買不回去了，我家主子已讓老奴與了這位姑娘銀錢。”

那公子的聲音更高了八度，“你的意思是這個姑娘現在是你們的人了？”

“並不是，我家主子只是見這位姑娘可憐，舍給她銀錢叫她葬父。”

“既然只是舍的銀錢，那便不當誤本公子買了她。福伯，給錢，今兒咱們便把這姑娘帶回去。”那公子也是來了興致，叫板似的不肯松口。

被喚作福伯的下人上前，曹管家便也上前將人攔住，你來我往之間，倒也相持不下。

“你家主子這是什麽意思，我只是想買個奴婢而已，既然如此，便也別怪本公子不客氣了。”

眼見著兩人鬧得不愉快，近乎要動起手來，趙芷歌才同秦沐陽相視一眼齊齊下了馬車。

秦沐陽在手心墊上一塊巾帕，禮貌性的牽過趙芷歌的手，扶她下了馬車，微風習習，撩動著耳畔的碎發，她隨手將那碎發別入耳後，對著秦沐陽一笑算是感謝。

誰道兩人還未說話，對面那個蠻不講理的公子卻忽然發出一陣咋舌聲。

“嘖嘖嘖，這不是趙家那個胡攪蠻纏的大小姐麽，怎麽今日穿的這般淑女，倒讓我有些不敢認了。”

秦沐陽本還想同他講道理，可見他如此說話，星目直接瞇了起來，不悅全都寫在了臉上，這世上能讓秦沐陽如此翻臉的，也唯有趙芷歌一人了。

既然這人能如此出言不遜，看來定是個熟人。

她用眼角的餘光瞟了說話之人一眼，略微震驚的睜大雙眸，別說這還真是趙芷歌的一個熟人，非但是她的熟人，還是熟的不行不行的熟人，已經熟成仇人的熟人。

看見他，她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好戰因子全都被調動起來。

“我當時誰非要強搶民女，原來是孟侍郎的寶貝大公子孟鈺，怎麽最近不在夢心斎作威作福反而改成在大街上強搶民女了。”

說起來趙芷歌同孟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曾將還被兩家父母提議結親，只不過種種因素在其中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趙芷歌雖然桀驁不馴，囂張跋扈，但是對於自認為是自己人的人卻很護短，說起來應算是個經常被人利用的爛好人。

時間久了，她身邊的朋友也就發散了，久而久之只剩下孟鈺一人，不過就是這麽個朋友也在前三個月鬧翻了。

聽說，孟鈺逛夢心斎的時候看上了蓮心姑娘，本想強娶回家，可是卻被趙芷歌打斷了好事……

為了這件事，孟鈺沒少埋怨趙芷歌，到了最後索性連話都不說了。

果然，勸賭不勸嫖這句話有一定道理。

“我這是買，不是強搶，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麽。”孟鈺嘴上也不饒人起來，梗著脖子歪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撇著趙芷歌，一副你能把我怎樣的表情。

趙芷歌控制不住的白他一眼，這種損友還是早死早投生的好，“怎麽不是搶，這人本來就是我們先看見的，你現在強行上來劫人，不是搶是什麽。”

孟鈺忽的瞪大了雙眸指著曹管家，“你怎麽這麽不講理，剛剛你的人都說了只是舍給這姑娘銀錢，沒有半分買的意思。”

“哦，是麽。可是我什麽時候說過曹管家是我的人。”趙芷歌優哉游哉的看向曹管家，又偏頭看向戚夜，“我的人分明在那，戚夜，我剛讓你準備的銀錢呢，全都給了這姑娘，剛好我府上也缺這麽個使喚丫頭。”

戚夜皺皺眉，倒也順從的從懷中摸出全部銀兩放到那賣身葬父的姑娘面前。

“趙芷歌你這是耍賴！”孟鈺被她氣的險些跳起腳來，“好好好，既然你這樣，我也不必給你面子了。福伯，拿出一百兩來給那姑娘，今兒這人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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