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趙芷歌都被困在這間臥房之中，除了每時每刻都在被端上來的墮胎藥之外，她的日常起居還算是正常，全都有一眾婆子來打理，心細體貼入微。

她本想去看看蕭然的，可是秦墨下了死命令，除非她喝了端上來的湯藥，否則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這間臥房。

看著被她一碗碗倒掉又一碗碗端上來的湯藥，趙芷歌的內心幾近崩潰。每次看見湯藥碗被端上來，她都要在心裏上上下下問候秦墨祖宗十八代才算解氣。

她一碗碗的倒，秦墨便一碗碗的端上來，其耐心程度甚至讓趙芷歌產生了懷疑，眼前這鬼湯藥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端出去，我說了不喝就是不喝。”看著眼前這些東西，她就沒來由的心煩，索性抓起湯藥碗狠狠的砸在門上，將一眾侍候的下人全都撚了出去。

湯藥刺鼻的味道又引得她一陣惡心。

門外。

非煙看著再次被趕出來的眾人無奈的嘆了口氣。

“怎樣，小姐還是不肯喝。”

“哪裏是不肯喝啊，簡直大發雷霆。還不等我們說一句話，便把我們這些老奴都趕了出來。小姐身子本來就弱，再加上懷孕時身子虧空，若不喝這安胎藥只怕腹中的孩子要保不住。”

這……

“小姐除了不吃湯藥之外，其餘的東西吃的如何？”

“其餘的東西吃的都好，卻唯獨這安胎藥一口都不肯碰。”

“既然這樣你們便將湯藥分著混入菜中，切記分量不要太多，小姐玲瓏心思只怕會察覺。這件事定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另外一直供給小姐的湯藥不要停，免得引起她的懷疑。”

“是，奴婢們知曉了。”

“不必了。”忽然幾人身邊響起秦墨冰冷的聲音，驚的眾人忙要矮身行禮，卻被他打斷，“將湯藥留下，你們都下去。”

這……

非煙頗是不安的看了眼秦墨，王爺親自出手的話，這件事只怕再也溫和不起來了。

“回主子，不如還是讓非煙來吧，您……”

秦墨斜睨了眼非煙，將她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腹中，只能將合盤中僅剩下的一碗湯藥遞了上去，滿是焦急的看著秦墨端著藥大步走進屋內。

……

趙府，清林苑。

自上次大火到如今，這座被燒的面目全非的院子也建的七七八八，除了偶爾還能看見幾處焦黑的石塊外，已看不出被大火蹂.躪過的痕跡。

簡單的修葺之後，趙成致幹脆將這座院子給了許氏，說未免睹物思人便叫‘趙芷歌’同趙含煙兩姐妹長住松苑，直至出嫁。

算起來離趙含煙同太子的大婚之期，也只剩月餘的時間，整個趙府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本來楚氏病故，按照北梁的風俗是要守孝一年，但早已訂好的婚約豈能說推辭便推辭，若真是如此，皇家的顏面何存。

但民間也有在守孝其間，在靈堂中拜堂成親之說，故也有了回環的餘地，等著大婚那日搬了楚氏的靈牌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因為是臨近大婚，太子秦淵往趙府跑的次數也愈發的勤，用心頗深，此用心不僅體現在趙含煙身上，更體現在對‘趙芷歌’的用意上。

“三小姐，前面就到清林苑了，恕奴婢多嘴，您真沒必要來看許氏。”明蘭一面招呼著下人停轎，一面撐了竹骨傘迎著自家主子落轎。

轎中伸出蒼白的手指搭在明蘭手上，緩緩走出轎門，未施脂粉的臉上略顯蒼白，略帶倦怠的神色我見猶憐。

“你懂什麽，我要你提前備下送去的東西，可曾都送去了。”

“回小姐的話自然都送去了，您是沒看見許氏喜歡的模樣。要奴婢看她就是一個鄉巴佬，沒見過什麽世面，那許氏看見小姐送去的東西，都笑開花了，我看小姐真沒必要拉攏她。”

趙含煙斜睨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到底是目光短淺的奴婢，什麽都不知道，要知道趙成致雖然嬌.寵.趙芷歌，但心底是盼子傳宗接代的。這諾達的趙府中，唯一生了兒子的女人便是許氏。

這時候她不來拉攏許氏，又怎麽對付趙芷歌，讓她陷入絕望的地步。

最後……

為他們所用。

巫蔔師，多麽誘.人的存在，就讓這個存在被所有人發現之前，消失不見吧。

守在清林苑前的下人遠遠的便看見趙含煙落轎，緊忙跑進屋內通報。

還不等明蘭扶著趙含煙入了二進院，許氏已帶著一眾丫鬟應了出來，許氏的身後還跟著奶娘，抱著還在繈褓中的澤兒。這排場、陣勢，比趙成致前來還要大幾分。

“含煙你可來了，姨娘等你半日了，快進來，姨娘備了你最愛吃的茶點，你可要多吃一些。”

那熟絡的模樣，不得不叫人瞠目咋舌。

雖是如此，趙含煙還是頗守禮數的矮身福了一禮，目光正看見奶娘懷中抱著的澤兒，“含煙突然來拜訪，實在唐突，許姨娘不見怪才是。十弟真是愈發的精神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沒什麽好拿得出手的見面禮，唯有前些日子讓太子殿下在宮中尋得一副長命鎖，給了十弟。”

許氏的臉直接笑成了花，要知道按她這個身份的，許是一輩子也得不到一件宮中之物，更何況是經太子之手，由未來太子妃轉送，這種天大的好事做夢都能笑醒。

“你看看你這孩子，來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姨娘不收倒顯得姨娘拂了你的情面，那姨娘便替澤兒收下了，澤兒還不快謝謝你三姐。”

還在繈褓中的孩子哪裏會說話，那東西自是由奶娘收下當即就掛在澤兒的脖頸上，收了東西的奶娘連連倒著謝。

“許姨娘自不必客氣，澤兒弟弟也太過客氣了。”趙含煙低垂著眉眼，掩去眼底的鄙夷。

兩人在門外寒暄了好一陣子，才入得內間。

……

墨王府。

臥房中。

秦墨入內的時候，趙芷歌正捧著新蒸出來的肉包大吃特吃，在看見秦墨的一瞬間，她手中的肉包不爭氣的掉在地上，“骨碌碌”的骨碌到秦墨腳底下，又被他一腳踹開。

正當她糾結要不要在抓一個來吃的時候，去看見秦墨端著湯藥步步逼近，不用腦子想，趙芷歌也知道那湯藥中裝的是什麽東西，刺鼻的氣味瞬間勾.引的她胃中一陣絞痛。

近乎下意識的，她一邊幹嘔一邊向後退著步子，“嘔，你，你離我遠點，我警告你，你，你別過來。”

他的眉頭皺的如同刻畫上去的一般，怎麽撫也撫不開，不帶絲毫感情的眸子死死的鎖住她，身子微動，長臂一撈，已將趙芷歌撈進了懷中。

那晚的感覺不爭氣的席上心頭，惹得趙芷歌身子輕顫，拼命的推著秦墨的身子。可他的身子猶如鋼澆鐵鑄，無論怎樣推也推不動。

“秦墨我警告你放開我，嘔。”

她慌亂著從懷中摸出一把剪刀來，明晃晃的橫在兩人中間，“把藥，把藥拿開，不然，不然我，我就死給你看。”

秦墨的眉頭皺的愈發緊，還不等趙芷歌反應過來，已經掰開她的嘴，將那碗湯藥如數灌進她的口中，刺鼻難聞的要為將胃中翻湧的感覺勾到極致，嗆口難喝的藥液爭先恐後的灌進她的嗓子中，在喉嚨處翻騰著，嗆咽著。

“嘔，唔，咳，咳咳……”

眼前這個男人的景象在眼中漸漸變得模糊，那把橫在兩人中間的剪刀被她緊緊的攥在手中，猛的刺在他的肩胛骨上，模糊一片中，她似乎看見鮮血順著秦墨的白衣滑下。

趙芷歌拼了命的想要拔出剪刀，再給他一剪子，手卻被他緊緊攥住，動彈不得。

許是過了一個世紀，就在她以為自己就要被這麽嗆死的時候，秦墨才松開她的嘴，已軟弱無力到極點的身子緩緩滑落在地上，強灌散落而下的湯藥，濺在身上，難忍難聞。

“咳咳，咳咳咳，秦，秦墨，你不是人，這是，這是你的親骨肉。你，你怎麽忍心一碗墮胎藥對她下手。”

意料之中的責罵。

制了那咳嗽聲後，趙芷歌抹了一把臉上殘留的湯汁，溫柔的撫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的孩子竟就這樣沒了，從她知道她的存在到她沒了，雖然只有短短幾日功夫。但她也曾是她最親的人。

她苦笑著擡頭，直到此刻才看清那把插在他肩頭的剪刀，已被鮮血染紅，她恨只恨沒多插他兩刀，趙芷歌深吸口氣面色平靜的宣判著秦墨最後的死刑。

“你讓我流血，我也讓你流血，如此我們就算扯平了，如果這樣你就會放過蕭然的話，答應你的事我依舊會照辦。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卻是意料之外的沒有哭喊，和意料之外的言論。

那雙澄澈的眸中有說不出的憤怒和恨意，還有許多覆雜到混雜在一起，連他都看不懂的神色，盡管她就跌落在他的腳邊，可他卻讀不懂她現在的心緒。

“呵。”

他的口中溢出自嘲般的輕笑，眼也不眨的拔出肩頭的剪刀扔在地上，鮮血已染紅大半個肩頭。

秦墨居高臨下的看著匍匐在地的趙芷歌，便如傲視蒼生的王者看著地上的螻蟻。

“本王不需要任何人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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