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紅燭翻浪

關燈
不知睡了多久,似浸在浮水中般,沈沈浮浮起起落落。耳邊不清晰的傳來人說話的聲音,那麽近又那麽遠,聽不清楚,每當想要靠近那聲音,可它卻漸行漸遠。

“嗯。”

睡夢中的人兒嚶嚀了一聲,驚動了守在床榻邊的非煙,她瞌睡著雙眸小心翼翼的為趙芷歌蓋上被子。

一連數日了,床榻上的人別說是清醒過來,便是連絲意識都沒有,剛才那算是發出的第一聲響吧。

“長小姐,你醒了麽?”她試探性的喚著床榻上昏睡的人,並不見她有任何反應,只當剛才的那聲嚶嚀是聽錯了。

房門被人推開,發出沈悶的聲響。

南宮訣照例端著湯藥入內,在屋內熏了香,“怎樣,她有反應了麽?”

“還沒有,蕭然現下如何了?”

提起他,南宮訣頭疼的撫著額頭,“那孩子還在嚷著要同秦墨拼命,若不是我在他的飲食中下了軟筋散,怕是這會已沖到秦墨面前去了。”

“唉,也不知王爺現下如何了,自那日蘇醒過後,便只字未提長小姐,旁的話也不許多提,只是吩咐了人仔細查著三小姐。南宮公子你說王爺的毒是在趙府中的,王爺有嚴查三小姐,這事會不會同三小姐有關。”

南宮訣已端著湯藥碗坐在床榻邊,目光柔和的望著昏睡不醒的趙芷歌,“誰知道秦墨在想什麽,他的心裏裝的最多的只怕就是他的三小姐,可人家還不領情。說到底,三小姐哪裏來的比長小姐癡情。”

“長小姐哪裏還是癡情了,簡直將命也搭了上去,只可惜王爺不領情。眼下長小姐的情況,王爺知曉了麽?”

“還不知,我還未同他言明。”南宮訣的目光饒有深意的在趙芷歌小腹處徘徊,有些哭笑不得,“其實我也想知道,秦墨知道這件事後會是什麽反應,想想都覺得有趣不是麽。”

壓.在非煙心頭的那口氣,終於忍不住嘆了出來,“只望王爺不要為難長小姐才是。”

“放心吧,就算他想為難,我也會攔住的,畢竟這樣的事不是年年都有,戲我還沒看夠。”將最後一口湯藥餵進趙芷歌的口中,他轉著碗底將碗扔回了盒盤上,“我去給秦墨送藥去了,這裏便拜托給你了。”

南宮訣剛推開房門,便被門外端著櫻槍杵在哪的蕭然嚇了一跳。

只見這個才只有十四五歲的孩子,鼓氣囊賽的盯住他,堵了他的去路,一手攤平了伸到他面前。

“你把解藥給我!”

“什麽解藥。”南宮訣帶著哈哈的從他身旁路過,卻被他橫了櫻槍攔了下來,他笑著擡手想要剝開那櫻槍,“別鬧了,我這還有事,若想比試,咱們改日再來。”

見他耍賴,蕭然也不客氣,死扛著就是不讓開,“今日.你不給我解藥那都不想去。”

他板著臉,一本正經起來,“你個小屁孩孩,還不乖乖的去練功,去去去,我沒什麽解藥。”

“原來你們神醫門的人就知道欺負小孩子。我剛才在門外都聽見了,你說你在我的飲食中下了軟筋散,難怪我會覺得最近沒力氣,你快把解藥給我,我好去找秦墨報仇,都是他害了我姐姐。”

南宮訣皺起眉頭,曲起手指在他頭上敲了一記,“我說你個小屁孩年紀不大怎麽整日想著報仇,和你說過多少遍了,是你芷歌姐姐自己選擇舍身救人的,沒人逼迫她。”

蕭然鼓起腮幫子,將頭偏到一邊去,眼角的餘光掃視著敞開的屋門,望了半日也未見著趙芷歌的身影,不禁又懊惱的直跺起櫻槍來。

“我不管,你給我解藥,我要替姐姐報仇。”

“你若想報仇現在就去吧。”他索性順著他說,“既然在你心裏你的芷歌姐姐比報仇重要,那她醒了你也不必去見了。”

似野獸聞見血腥氣般,蕭然頓時對他的話來了興致,“你什麽意思?你是說姐姐已經,醒了?”

南宮訣挑挑眉,一副‘你說呢’的模樣。還不等他再多言一句,蕭然已經端著櫻槍瞬間消失不見。

“便說你是個小屁孩,你還不信。”他搖搖頭端著盒盤轉身消失不見。

……

房間內。

蕭然近乎是沖也似的入內,但還未行兩步速度便慢了下來,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進芷歌姐姐的閨房,往日都是芷歌姐姐來看他的。

屋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那安神香中似還混了些不知名的草藥,聞起來略微嗆人,他擡手揮散那股氣息,小心翼翼的繞過屏風。

屏風後,非煙為趙芷歌擦拭過身體,正端著銅盆出來,迎面險些撞上蕭然,她一楞,示意他先到外間來。

“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芷歌姐姐,剛才南宮訣那個壞人說芷歌姐姐醒過來了,是真的麽?”

人雖然沒醒過來,但她剛才為她擦拭身子時,她確實有了絲絲反應。按著南宮公子的預計,也便是這兩日的事了。

剛才門外的聲響……

她上下打量著蕭然,見他全副武裝,手持櫻槍,便已將事情的經過猜了個七七八八。

思及此,非煙點了點頭,“醒是醒了,只不過身子還很弱,這會又睡下了。你這會怕要見不到了。你先回去等等,等長小姐恢覆些體力,我再讓人請你來。”

……

墨王府的東廂房中。

南宮訣推門而入時,險些被房中的那人氣的半死。

“我說秦墨墨王爺,你能不能愛惜下自己的身體,你知不知道你可是前幾天才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的人,你現在是個被允許休息之人。”

秦墨半倚在書案旁,見南宮訣入內只是微微擡了眼皮,便低下頭去醉心於手中的書冊,南宮訣兩步上前搶過那書冊。

“我的七王爺,你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你再這樣下去豈不是存心砸我神醫門的招牌。”

“你的招牌已經被砸了。”被他搶走書冊她也不惱,反而換了一本接著看,“你若喜歡,那本便送你,南楚的風土人情,你留在路上看,解悶。”

南宮訣怔楞的看著秦墨,今日太陽出來的絕對有問題,秦墨剛才說的話比他醒過來這陣子說的話的總額還要多。

他剛剛是不是提到了路上看。

他怔楞的表情瞬間黑了下來,“秦墨,我的好師弟,你不會是要送我去南楚吧。”

秦墨翻著書的手頓住,指尖掐在書頁上,掐出一道淺淺的指痕,“我身上的毒出自南楚,我有理由懷疑南楚最近不老實。”

“原來如此,去南楚可以,但是我想等花朝宴過後,帶著蓮心一起。”

“女人是累贅。”

南宮訣黑著臉將湯藥端到他面前,“再累贅也不如你累贅,動不動就中個解也解不開的毒,你倒是沒事了,可苦了小美人,到現在還躺在書房的床榻上。若不是趙府有凝霜暫且撐著,這回全都要亂套了。”

秦墨面無表情的喝幹了湯藥。

“說起來我真好奇,到底是趙府中的哪個神聖給你下的毒,你可是我神醫門門主的師弟,竟能中毒,傳出去不夠人笑掉大牙的了。”

秦墨面無表情的將藥碗扔在盒盤上,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光。

見他仍一言不發,南宮訣收了打趣的心,“罷了罷了,你不提也罷,我知道你一向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但是能讓你放松警惕的人,整個趙府我只能想出一人來。你放心此番我去南楚,查到什麽定會第一時間通知與你。”

“師兄,辛苦你了。”

“你我之間還談什麽辛苦,不管怎樣我都要帶著蓮心一起去。先不說這個了,我有件要緊的事要告訴你,是關於趙芷歌的。”

趙芷歌……

秦墨的心底微微起了觸動,這個女人三番五次的出乎他的意料,雖仍是往日那副狂妄自大的模樣,但總讓人覺得哪裏變得不一樣了。

至於是哪裏,卻又讓人說不清道不明。

“她怎樣了。”

“我想你現在應該問的不是她,而是她們。”

秦墨驟然擰起來眉頭,腦海中紅燭翻浪、肢體糾.纏的場面一閃而過,難不成……

看著他越皺越緊的眉頭,眼中瞬間轉換的無數種色彩,南宮訣只覺得痛快,這些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在自家師弟臉上看見這麽多表情,簡直大快人心。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女人是累贅。”他緩緩合上眸子,耳畔是那個雨夜男孩無助的哭喊聲,再睜開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薄唇微泯似乎宣判著最後的死刑,“孩子更是累贅。”

南宮訣楞住,剛剛的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往昔那個站在大雨中的男孩。

“你若真覺得是累贅,我可以助你。”

助他麽?

或許這對他亦或是對趙芷歌來說都是最好的解脫,他的命從來都不屬於自己,而她最為巫蔔師開始的那一日起,她的命便註定也不再屬於她自己。

“若她醒了,隨時來通知本王。”

“只希望你以後不後悔才是。”南宮訣挑起盒盤,轉身揚了揚手中的書,“下次記得送我些醫書,這東西看著一點意思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