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

盛傑告訴許長安在她生日宴會的那天晚上，發生在喬家後山樹林裏的事情。他覺得楚劍行為異常，就派阿正跟過去，阿正身上帶著竊聽器，喬曼翎對楚劍說的關於喬啟嵐的故事，他聽得一清二楚。

“喬啟嵐沒有死，還出現在喬家的後山上。”長安又喝了口牛奶。

牛奶已經溫涼，濃厚香醇的感覺在她舌尖纏繞著，很溫柔，很迤邐，很容易讓人安神。

長安能確定此事蹊蹺，但事情如此蹊蹺，喬曼翎就算當時因為喬啟嵐突然出現而難以感知，事後想起來，也應該會去查，就算她不查，楚劍也應該去查，既然調查，就不至於這麽久還毫無頭緒吧？

她的手指下意識的在杯壁上摸索著，一口一口的喝著牛奶，竟渾然不覺牛奶杯子已經空了，直到盛傑修長的手指突然出現，握住她的杯子。

長安一楞，盯著那只手，半晌才反應過來，是盛傑，不是盛楠。

“沒有了。”盛傑低聲說。

長安這才意識到，松開手，盛傑拿走杯子，遞給她一瓶水，長安接過來，又開始喝。盛傑就在旁邊看著她，覺得她很有趣。

“當初，有多少人知道喬啟嵐的事情？”長安輕輕的說，“此事不小，喬家人卻好像渾然不覺，是不覺，還是刻意沒有在我面前表現出來……”她微微瞇眸，突然想起喬啟正今日回來的原因，來往頻繁的喬笳，那日出現在宋靜秋房間裏的喬笳，眼眸中漸漸露出一抹光來，他們知道，至少喬笳和喬啟疏、喬啟正是知道的，唯獨她不知！

哼！長安冷笑，的確沒必要告訴她，這種事必定已經牽扯到皇室，還牽扯到喬家秘聞，她雖說是個名義上的喬家掌門人，說到底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自然是沒必要知道的。

“喬啟嵐的事情，知道的人屈指可數。”盛傑聽到長安的自言自語，解釋道。

長安擡頭看他。

他扳著手指頭，“喬家喬啟疏和喬啟遠這兩個人應該親身經歷過，喬啟達和喬啟正的年齡應該來不及親歷，但應該聽過，因為在家裏，喬家老爺子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喬啟嵐的事情。另外就是喬笳，因為他是喬家掌門人，又是家裏的長子。再有，就是喬家幾個老人，我派人調查喬啟嵐的時候就很困難，那些老人多數已經去世，留下的幾個分散在喬氏集團的各個分部，難找不說，嘴巴也都緊的很，目前來看，除了喬家這些人，沒人知道喬啟嵐其實是失蹤而不是重病早夭。”

“這就怪了，難道是喬家人自己做鬼？”長安蹙眉反問。

盛傑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喬家人向來心齊，雖然各個性格都不好，卻從來沒有內鬥的事情發生，說是喬家人自己做鬼，只怕鬼都不信！

“你調查了不少。”長安看著盛傑。

盛傑稍稍揚起下頜，這樣他倒是就不必與長安對視，而且他突然就看向窗外，分明不準備告訴長安的樣子。

“而且你發現喬曼翎在監視我，還能派人給喬曼翎那個警告……”長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正對著他的臉，盛傑立刻把臉又扭到另外一邊，長安也不追著他，只雙手環胸問，“盛楠給了你多少人？”

“不多。”盛傑咕嘟著道，“五六個而已。”

“五六個？”長安懷疑的問。

“我自己，自己讓阿正培養了，七八個。”盛傑很明顯根本一個字都不想說，每次回答長安都得從嗓子眼裏往出擠詞語。

長安立刻蹙眉，“你在培養自己的勢力！”她難以置信，她不敢相信盛傑已經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他才九歲，九歲！他還是個孩子，對喬曼翎做出那種事，她已經是強忍著沒有立即責備他，卻不知道，他根本不是借著盛楠的勢力，而是已經在培養自己的人！這就說明，至少盛楠派過來的那些人已經為他所用，而且他最近做過的事情太多了，每一樣都很明顯，這就難怪，喬啟疏為什麽想要收服他了！

“這沒什麽。”盛傑還在嘴硬，“據我所知，盛楠在我這個年齡的時候，也已經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他十一歲就有了對他死心塌地的商譽，而我……”

“而你們不一樣！”長安簡直是尖叫著打斷了盛傑的話，“盛傑，你們不一樣！我從來不希望你是現在這樣，我跟你說過，我要你做個普通人，做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子就夠了！”

盛傑一楞，擡起頭呆呆望著長安。

長安簡直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剛剛對盛傑尖叫的時候已經很刻意的壓低自己的聲音，卻壓不下胸口的火。

她把盛傑從濱城帶出來是為什麽？她把盛傑送到學校去是為什麽？她同意盛傑這個天才和普通孩子一起上學是為什麽？就是她希望盛傑像個普通人一樣，安安穩穩，快快樂樂活著！她不想要他成為第二個盛楠，第二個盛櫪，甚至第二個自己！

“你為什麽要做這些，為什麽啊！”

她拼命的想把盛傑護在自己的羽翼裏，生怕外面的世界會傷害到他，可是無論她如何努力，盛傑還是朝著她不希望的方向一步步走下去了，每一件事，每一件事她都努力想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別人總是能夠輕易把她看重的東西奪走，她到底該怎麽辦，該怎麽才能保護住她想要保護的人啊！

淚水，從長安的眼眶裏滑落，流過她的臉頰，落在她的衣領上。

盛傑慌了，從震驚到慌亂，他不懂長安為什麽會突然哭了，就因為他做了她不喜歡的事情嗎？他本來也不想告訴她的，不想她難過的。

“對不起，對不起長安……”盛傑想拉住長安的衣袖，卻反被長安一把握住手，“盛傑，你怎麽這麽傻，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你知不知道喬啟疏為什麽會看上你，你知不知道跟了他，你的未來就會變得跟盛楠一樣，跟我一樣！我不要你們做喬家的棋子，我不要你們做家族的犧牲品，我拼了命的想要保護你們，可你們，你們到底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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