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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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相思狐疑,嘀咕道,“陛下又發什麽神經。”

鑒於他早上那一通胡鬧,她覺得八成是他心血來潮想見她。

他這會兒在北衙巡營,他登基以來一直在調整京城的布防,南北衙是禁軍所在地,禁軍統領柯慕安是他力排眾議一手提拔的,如今也該去查驗成果。

只是事關軍務,相思去算怎麽回事,跟在陛下身邊,顯得不合時宜。

徐衍拱手,為難道:“陛下有事同娘娘商議。”

不過他和娘娘一樣,都覺得陛下神經兮兮。

相思想不出來他能突然有什麽事,但聽徐衍說得如此正經,便去換了一身衣裳。

束袖的騎馬裝,頭發也綁了起來,顯得有幾分英姿。

她跟著徐衍上馬車的時候,有侍衛追過來,報說她姑母祝綾玉到京城了,問相思何時有空召見。

相思眼睛亮了亮,辭別姑母的時候,她心下平靜,可離別後,到底還是思念親長,她同祝家的長輩都不大熟稔,只姑母還算親近。

她問道:“何時到的,怎無人來通傳?”

那侍衛抱拳道:“陛下派了靈武衛親自去迎,路上有事耽擱,怕娘娘空歡喜,是以人到了才來通稟。如今在祝大人府上安頓了。”

相思大婚的時候,姑母尚且沒到,驛站傳過來的消息,說是一直在路上耽擱,因著婚儀倉促,送嫁的也不過是堂兄和嫂嫂兩個人,相思還以為,姑母折返而去了。

祝家如今全靠姑母一人撐著大局,族中長輩早就不滿,若是處處爭著露面,怕是更添話柄。

等婚後來,既可全了探望的心意,又可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倒也算是個法子。

無論如何,相思已然很高興了,至少還有人惦念她。

“代我向姑母問好,說我此時有急事,明日會親自回府探望姑母。”

相思沒有歸寧禮,照例大婚第三日皇後是可以回門省親的,但相思父母亡故後一直跟著太後住,她的名牒不在祝家,入了皇室的。

堂兄和嫂嫂是平輩,相思回去探望他們也不是不可,只是怕惹人非議。

堂兄本就一直遭人忌憚。

皇上專寵皇後也不是秘密,相思和祝家人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阿兄準她回去探親,但她自己推辭了。

只是後來讓阿兄陪著去了外公那裏,可外公外出,已不在京城多日,於是相思只放下禮物。

也沒失落,畢竟和外公沒見過幾回面,太後說起來是她姑外祖母,外公和姑外祖母乃一母同胞的姐弟,太後那麽照顧她,也是因為外祖父,她也算是得了外祖父的庇蔭了的。

只是兜轉一圈,忽覺得自己真的無根無系。

相思一直到了北衙外還在思忖姑母的事,路途遙遠,姑母一路上應當相當不易,也不知道家中如何,她一走幾個月是否妥當。

“娘娘,咱們騎馬過去。”先帝就愛馬,李文翾更甚,北衙有個特別大的皇家馬場,每年春日裏會舉辦盛會,今年算著日子也快到了。

裏頭拘著不少陛下精心養的寶馬良駒。

徐衍牽來一匹西域的寶駒,通體銀白,眼睛是銀綠色,只尾巴帶了幾綹灰色,在日光下仿若流銀綢緞,美不勝收。

“這是陛下最喜歡的那匹馬的……老婆,陛下一直不讓人碰,只他自己騎過兩圈,性子不大好,脾氣有點燥,娘娘要不要試試?或者卑職另外換一匹過來。”

相思撫摸著馬兒的鬃毛,倏忽挑了下眉:“我試一試吧!”

從前在關外住過幾日,顯龍關外十裏,是大片的草原和荒漠,盛產駱駝和馬匹,那邊氣候惡劣,馬也生得健壯剽悍,相思有記憶的時候第一回 騎馬還是五六歲的時候,父親討來一匹棗紅的小馬,那馬兒極溫順,相思甚是喜歡,可轉頭看到父親的大馬,那馬仰頭嘶鳴,十分神氣,她便嚷著要騎那匹馬,父親哈哈大笑,摸著她的腦袋,說:“人小志不小,罷了,為父帶你兜一圈。”

父親單手抱起她,將她置於身前。

那馬兒跑起來疾如風,迅如雷,風割在耳畔,發出震耳的翁鳴,身側的風景變成殘影從後掠去,相思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飛起來了,她張開手臂,忍不住歡叫出聲。

那時的記憶,真是模糊得快要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父親說,等再長大一些,要教她騎馬射箭的。

後來她學會了一些,阿兄親自教的,誇她悟性好,可她只覺得興致缺缺。

回奐陽的時候,相思還去跑過幾次馬,姑母說,她的馬術是族中子弟裏最好的,她天生不懼馬,性子又穩,操縱馬匹有一種純然的嫻熟,像是天生就會似的。

其實大約是阿兄教的好,他為人冷淡,性子也談不上來,唯一一點耐心大概都給她了。

相思扯了扯唇角,然後腳踩馬鐙,翻身利落上馬,徐衍在旁邊伺候,做好了扶娘娘上馬的準備,沒想到娘娘倒是身輕如燕,不由讚道:“娘娘好身法。”

相思勒了下馬繩試這匹好的性子,沒成想它今日卻格外配合,顯出一種乖順來。

“脾性不錯,哪裏不好了?”

徐衍想了想,只好回答:“許是它不喜歡陛下。”

相思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帶路。”

李文翾站在看臺上,柯慕安同幾位將軍站立兩側,禁衛多騎兵,草場上正在進行一場混亂的模擬戰。

各個披甲執銳,伴著戰鼓聲,如同身處廝殺戰場,震撼無比。

突然,一抹銀色從遠處疾奔而來,柯慕安不知娘娘要來,只當哪個不長眼的,厲聲呵道:“攔下來。”

一個小侍衛忙拾階而上,拱手道:“回將軍,是皇後娘娘來了。”

柯慕安側頭看陛下。

李文翾笑道:“宮裏頭悶,孤叫皇後出來解解悶,這馬也許久未跑過了,孤從前總降不住,在她那裏倒是聽話乖順。”

柯慕安抱拳:“馭馬也講究一個緣分。”

李文翾信步下了看臺,站在旁邊等她過來,相思把馬懸停在他一丈之外,李文翾走過去,擡手接她下馬,笑道:“孤把你拘在後宮,當真是委屈你了。”

身後眾人齊齊拜道:“見過皇後娘娘!”

相思擡手:“免禮!”

然後才看向阿兄,小聲道:“陛下叫我來何事?”

李文翾輕咳了聲,道:“無事,城郊景色宜人,邀梓潼同賞一二。”

相思深呼吸,虧她還以為他當真有什麽正經事。

她跟著阿兄巡視完畢,腿已然僵直了,拽著阿兄的手臂,恨不得就地躺下來。

李文翾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將她身子撐在自己身上,歪著頭說:“瞧你身子虛的,以後多跟著孤出來走走。”

相思低聲反駁:“陛下有正事,臣妾跟著像什麽話?”

“你是一國之母,天下的事自然也是你的事,今日裏好好瞧,回了宮寫份疏奏給孤。”

相思睜大眼:“陛下又耍弄我。”

李文翾笑了笑:“左一句陛下又一句陛下,瞧你如今正經的,叫一句好夫君,孤考慮饒了你。”

相思狠狠掐他手心,咬著牙道:“阿兄你正經些!”

“在你眼裏孤有正經的時候嗎?”

巡畢,李文翾揮退眾人,帶著相思離開。

上了馬車,相思一下子撲倒在榻上,狠狠吐出一口氣,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該聽阿兄的話。”

李文翾將她撈起來團在懷裏,伸手揉她的小腿:“才幾步路,若是來日有了身孕,身子笨的時候,怕是一天要哭三遍。”

相思一楞,轉頭把臉埋在他懷裏,難為情:“好端端的怎麽想起來這個。”

李文翾伸手覆上她的肚子:“孤那日裏做了夢,許是胎夢。”

相思一言難盡看他:“哪有男子做胎夢的。”

“那誰知道,孤的夢向來不同凡響,你不是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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