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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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聽出他話裏有話,卻未多想,只當他又胡言亂語:“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文翾點點頭,“也不知道是誰趁醉酒偷偷溜到孤的寢殿,撞見些不該撞見的事,不覺得慚愧,卻還要在心裏編排孤。”

相思早上才想過一遭,這會兒頃刻便反應過來了,急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況且阿兄自己做夢就算了還要說出口,還那麽過分。”

她嚇到也是很正常。

李文翾忍不住笑:“怎麽就過分了?你鉆進孤的夢裏了?”

“我聽見了!”相思說。

“喔,聽見什麽了?”他問。

相思慍怒:“阿兄你故意的。”

“孤真的不知道,要不你說說,孤說了什麽夢話,讓你記到現在。”李文翾瞧她又氣又惱,臉都紅了,只想伸手撓她兩下。

那勞什子的軍務政務,全拋在腦後才好。

相思不理他,頭埋起來,裝睡。

若他沒想起來,斷不會這麽問,不過是故意逗弄她罷了。

“怎麽不說話?”他把她臉掰過來。

相思打他的手。

他躲,然後繼續捏著她的下巴晃她的臉。

她一路從奐陽到京城,途中顛簸得甚是清減,到現在都沒養過來,顯得有些單薄。

見她真被逗惱了,他把人往懷裏帶了帶,低聲說:“那時父皇母後明裏暗裏往我寢殿了塞了許多丫頭,怕你生氣,一概打發了,打發不掉,又怕父皇和皇後多疑,幹脆全不讓進內殿,所以才沒人伺候。夜色寂寥,也只有想想你打發些時間了,孤又沒當著你面做什麽,至於叫你隔這麽久還念叨。”

酒色貪欲誤國誤事,君子當清心寡欲,太師和太傅都崇尚儒道之學,大約從小耳濡目染,相思總覺得他作為太子就該是清心寡欲持正端方的。

“我沒念叨,就是覺得……覺得出乎意料。”相思低聲說了句。

李文翾笑了笑,低頭親她的唇角:“姌姌對孤的誤解頗深啊!”

他把手伸進去,捏她的肚子:“你我二人,夫婦一體,這誤解,實在不該有。”

相思按住他的手,不滿道:“阿兄借題發揮罷了,便是夫妻,我也沒住在阿兄肚子裏,我怎麽知道你都是怎麽想的。”

“不知道可以問,孤又沒不告訴你,比如你要是問孤那天做了什麽夢,孤一定仔仔細細講給你聽。”

就知道他沒幾句正經話,她把頭一撇:“謝過阿兄,但我不想知道。”

她語氣硬邦邦的,儼然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李文翾一手撐著坐榻,斜倚著,聳著肩笑起來。

一路上他都不安分,相思困倦極了,累得不想說話,於是不理他。

半夢半醒間,想起小時候,她在阿兄書房無聊著摸索,從博古架上往下拿東西,太高了,她沒看清,那書簡上放著一把金閃閃的鑲滿寶石的小匕首,她抽書簡的時候,把匕首帶下來,摔壞了,頂端一顆碩大的紅寶石與匕首也身首異處了。

值差太監驚呼了句:“那是殿下的寶貝。”

相思害怕極了,阿兄還沒回來,就跪在蒲團上,等著請罪。

阿兄進了書房,瞧見了她,卻是笑道:“跪著做什麽?”

他把匕首捧給他看,他卻隔著衣服抓了她手臂:“傷著了沒有?”

相思搖搖頭。

李文翾斥責道:“就為了這個跪?無妨,一些死物罷了,比不得你金貴,往後不許了,東宮是你的家,在自己家裏,不許拘束。”

那時候當真是威風,後來急起來甚至敢罵太子,他也從沒生過氣。

如今相思無論怎麽同他鬧,他也和從前一樣。

阿兄沒有變,倒是她變了許多。

變得思慮過重了。

想到這裏,相思突然睜開眼,皺著眉看他。

李文翾被她嚇一跳,“嘖”一聲:“你這是做夢孤欺負你了?瞧著眼神像是要吃了孤。”

相思拽著他衣襟:“阿兄能不能不納那兩姐妹為妃!”

李文翾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相思氣惱,大約是有些難以啟齒:“我知道阿兄納她們百利無一害,我也沒有理由要駁了這件事,可我就是不喜歡!”

她忐忑,不敢看他,“我不喜歡她們靠近你,我也不喜歡你看別人。”

李文翾便開始笑,也不知道是覺得她好笑,還是嘲笑她幼稚。

相思頭低得更低了,卻是突然委屈起來,“阿兄總是有自己主意,左右我的話也沒多大分量,可我說出來就痛快了,陛下要笑就笑,要罰就罰吧!”

李文翾撫摸著她的臉,克制住笑意,低聲哄著她:“你瞧你,腦袋瓜裏琢磨的還不少,憋了多久了?不是說是好事嗎?口是心非?”

相思惱道:“你到底在我宮裏頭安插了多少眼線。”

“孤冤枉,你說話也不避著人,孤讓他們事無巨細稟告,他們自然什麽都說。”

“我不喜歡,可我又沒道理不喜歡,只能那樣說,可我就是不喜歡。”

她這會兒,和小時候耍賴不讀書的樣子實在沒兩樣。

他從前就拿她沒辦法,如今自然還是沒辦法。

他捏了捏她皺起來的眉毛,捋順了,哄道:“好了,知道你不喜歡,孤也沒那個打算,你看你莫須有的帽子給孤扣了幾頂了。”

相思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他是為了哄她,還是真不打算納孫家姐妹,還是說除了孫家姐妹還有其他的。

她又覺得自己確實是不是任性了點。

兩相掙紮過後,她才小聲辯解了句:“我不是,我就是不想,你要執意做什麽,我自然攔不住你,但我也不想瞞你,我不想。”

“為何不想?”李文翾低著頭瞧她,“是不是心悅孤,無可自拔,只想獨占那種不想?”

相思深吸一口氣,然後捂住臉:“算了,我不同你辯了,左右我說不過阿兄。”

“別啊,夢的事還沒說清楚呢,你還沒告訴孤你到底聽到了什麽。”

相思咬牙切齒:“阿兄你不要太過分了。”

“不是你先說的,怎麽又是我太過分了,人又不能控制自己做什麽夢,我夢到你是我的錯嗎?”李文翾忽悠道,“怕是你也心裏有鬼,才要倒打一耙,孤不信你便沒想過,沒做過春夢,沒想過你我二人親熱的場景。”

相思:“我至多也只在夢裏親過你,你……”

李文翾扯起唇角,拉長音調“哦”了聲:“你在夢裏親過孤。”

相思臉一下子燒到耳朵後,她偏過頭:“我閉嘴,再說下去我怕我氣得咬你。”

李文翾拎起她的手指往自己唇上貼了下:“咬這裏。”

相思擡手去捂他的嘴,他便拿手擋。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鬧,最後只剩下衣料摩擦身子相撞和相思氣急的喘息聲。

徐衍跟在馬車旁,低著頭默默走遠了些。

若是從前,他會覺得殿下和三小姐在打鬧。

但現在,他覺得那打鬧的形式怕是變了。

陛下還是一如既往的……厚顏無恥。

京郊確實景色宜人,但兩個人也沒機會久看,他還要去一趟刑部,提審一個要犯。

說是北疆的細作,口風實在緊,刑部今日指了張連鯤親自去審。

那張連鯤是個審犯人的高手,十分的有手段。

不過場面必然血腥,李文翾便說:“叫徐衍送你回去,晚上等孤一起用晚膳。”

相思順便提了句:“我姑母到了京城,我想明日回去看看她。”

李文翾“嗯”了聲:“明日孤陪你回。”

“阿兄……”相思見他要走,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李文翾回頭看她,眉目俊朗,不說話的時候實在賞心悅目。

相思笑了笑,卻又搖頭,她只是忽然也覺得,哪怕就半日不見,還沒分別她就有些想他了。

李文翾有些摸不著頭腦,以為她還在糾結什麽莫須有的事,於是湊過去逗弄她,附耳道:“晚上回去孤給你仔細講講那個夢。”

相思那點旖旎心思一下子被他攪和沒了,推了他一把:“阿兄快走吧!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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