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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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鯉, 他們找到顏格了。”

隱蔽的M82據點裏,顧鯉鯉一下子擡起頭,眼睛亮了起來。

“那我、那我們能不能……”

“現在還不行。”戴承澤說, “外面現在很亂,到處都是追殺他們的人。”

“對哦。”我出去只能給他們拖後腿……

顧鯉鯉垂頭喪氣地窩回到沙發上,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掛著的小香囊。

這個香囊是端午節的時候奶奶給她做的, 她把裏面的香料倒出來, 把姨父給自己的U盤和最喜歡的大聖小人一起裝了進去, 珍而重之地掛在身上。

只是他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用這個U盤,戴承澤曾經試著將它插在一臺電腦上, 但一直顯示覆蓋率未至100%, 也不知曉是什麽原因,不過這個數值一直在穩步上漲。

這時, 他們所在的建築物震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石灰撲簌簌地掉下來一些, 又很快恢覆了安靜。

“怪事。”戴承澤說道,“今天怎麽總是在鬧地震?”

說完,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隨即門被撞開,一個流了滿頭血的M82隊員急匆匆道:“帶那小孩從B出口走!這個據點被發現了!”

戴承澤聞言, 立馬將手裏的資料收好,背上顧鯉鯉從安全出口下了樓,剛一出門,街角就有幾把飛刀嗖嗖地飛了過來。

“哇——好險!”

戴承澤險之又險地背著顧鯉鯉躲過去,旁邊的M82隊員指著另一邊。

“他們有個會分辨人味道的調香人, 地上跑不了的,我們走下水道!”

殘餘的三五個人避開了前面的交戰區, 一把掀開巷尾的下水道蓋,跳了進去。

一進下水道,顧鯉鯉就感覺到一股異樣,走了五分鐘之後,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香囊,卻被燙得叫了一聲。

“啊呀!”

眾人都停下來:“怎麽了?”

“我的……”顧鯉鯉小心地打開香囊,香囊裏的U盤和大聖卻並沒有什麽異狀,仿佛是她的錯覺。“沒什麽,我看錯了。”

“安靜,免得招來敵人那邊有什麽聽力強化的人。”M82的隊員道:“別耽誤時間了,再往前走300米大概就可以出去了。”

正說著,領隊忽然一聲慘叫,只見一根鋼釬從前方黑暗的下水道飛過來,直接射穿他的膝蓋,隨後叮叮當當的金屬物如同槍林彈雨一樣飛射過來。

M82的隊員立馬躲入旁邊的配電室掩體裏。

“老實點出來吧,我們就知道你們不會放著那些新回來的隊友不管,我們早就在他們身上下了追蹤用的藥粉,你們的據點已經被一鍋端了。”

來的人似乎是象谷某個隊的隊長,走動間有金屬物在他身上碰撞作響。

“我知道‘斷章’的人在裏面,是不是還有個小丫頭?先把小孩交出來,別擔心,小孩我們是不會害的,就是很感興趣她哥哥從博物館裏帶出來的孤品部件是什麽。”

這邊M82的人呼吸聲重了起來,武器提在手裏,一副要拼生死的架勢。

領隊也是個硬漢,咬牙生生把腿上的鋼釬抽出來,嘶聲道:

“他們知道狄安娜會長不受要挾那一套,一定會把我們全殺了。這是我們A級組織之間的恩怨,和你們無關,你們藏好等結束後再出來。”

——救救我們……小格哥,你在哪兒……

顧鯉鯉握緊了顫抖的雙手,希望能有一個奇跡。

不知道是不是應和她的願望,就在兩邊一觸即發之時,下水道突然地震了一下,但兩三秒後就又安靜了下來。

象谷那個會操縱金屬的隊長警惕了一下,沒發現什麽異狀,皺眉道:“這地方不能久待,快把這些雜魚清——”

“轟!!!”

他話還未說完,右側的下水道墻壁突然炸開來,汙水、灰塵蓬地濺開一大片,昏蒙的視線裏,只見到一個無法形容的、巨蟒般的身軀從墻的那邊撞出,一口便將剛才連同象谷的隊長在內的五六個人生生吞下去。

土石飛濺裏,頭頂上的水泥地面也直接被那巨大的身軀頂碎開,它的頭顱高高仰起,隨後盤起上半身,緩緩垂下頭顱,露出了兩對血紅色的眼睛。

“這是……什麽活偶?”

饒是M82的人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這樣巨大的存在,之前博物館裏的恐龍在它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樣,而且……看到它的一瞬間,那股雜亂得如同地獄裏的慘嚎般的精神壓迫就徹底讓他們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突如其來的耳鳴與幻覺讓每個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只有顧鯉鯉擡頭看清楚了它。

它的嘴裏還咀嚼著幾條剛剛失去生命跡象的人腿,血紅色的眼睛盯住了下水道裏還活著的人。

確切地說,它也在看著顧鯉鯉。

顧鯉鯉抱住了雙臂,恐懼地低下頭。

她能感覺到,這個活偶是不一樣的,它很想、很想……吃掉她。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有蛇信子一樣的東西就在她頭頂上掃過,但就在接觸到她的發梢時,她感到自己的心口處又發燙了一下,緊接著蛇形子如同舔到了烙鐵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又是一陣轟隆隆地巨響,顧鯉鯉再擡頭時,煙塵裏已經不見了那條巨蛇的蹤影,地面上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大洞,不知通向何方。

“戴老師、戴老師,醒醒。”顧鯉鯉挨個把大人們搖醒,其他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撿回了一條命的人們爬上地面,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陣失語。

這個街區像是被什麽蛀蟲啃食過一樣,水泥地面、大樓,到處都是一個一個的破洞,街上原本應該在這裏的伏兵一個都不見了。

他們恐懼之餘都有些莫名其妙:“那條蛇……就這麽走了?是吃飽了嗎?”

“……”顧鯉鯉退到一邊去,對著香囊裏面小聲道,“是你嗎?”

面人依然闔著眼,如同沈睡。

……

手機上的時間跳到了11點的尾聲,蕭怡披著毯子坐到狄安娜身邊,出神地看著高臺下的綠茵場。

昨日的一切如同夢一樣,如果不是在這裏,她應該在這裏聽她最喜歡的演唱會,之後和未婚夫吃吃飯逛逛街。

現在未婚夫背叛了她,坐在身邊的是這個外國女人。

“餵。”蕭怡看著狄安娜調試著準鏡,壓低了聲音道,“要是我們能出去,你有什麽想做的嗎?”

“就理性而言,出去之後,我們很難會在同一個時空,只會變成彼此毫無交集的陌生人。”狄安娜眨了眨眼睛,藍色的瞳仁映出蕭怡的側臉,“你很舍不得我們的交集嗎?”

“我不是、我沒有。” 蕭怡往後癱坐著,“其實我這人蠻怕死的,但現在反而不怎麽怕了。”

“我也有同感,畢竟真正的愛情使人超越死亡——我叔叔說的。”

“怪肉麻的。”蕭怡皺了皺鼻子,“狄安娜,我們可能沒機會交換戒指了,不如來交換一下願望吧。”

“哦?”狄安娜放下了她的準鏡,側眸看向蕭怡,眉眼彎彎,“今天是什麽好日子,這麽坦白?”

蕭怡:“人生很多選擇都是對比出來的,就好比假如我是個鐵直女,但如果伊娃格林追求我,那我就很可以。說回正題,你有什麽願望嗎?”

“願望?”狄安娜歪著頭想了想,她是個雇傭兵,現實裏過著極其乏味的生活,輾轉了很多國家的戰場,除了賺錢就是賺錢,甚至都沒怎麽考慮過賺那麽多錢拿來做什麽,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願望。

她說:“你先給我個示範吧。”

“我的願望那可多了。”蕭怡掰著指頭,“離開現在的舒適圈,到一個生活節奏慢的小城市攢一套房子,一邊賺錢一邊學新的東西,我想學調酒、學做lo裙、有精力的話再學幾門外語,將來出國體驗生活。”

蕭怡說著,神了伸懶腰——

“我是個沒什麽本事的人,相比起來你活的概率應該比我高一些……如果最後你幸存,請告訴你那個世界的我,堅持夢想做自己。”

狄安娜微微頷首,接著又問道:“那麽你的夢想裏,有沒有一項,是希望和我在一起的?”

蕭怡別過頭去,過了一陣,不著痕跡地點了點,繼而道:“該你了。”

“我已經說過了。”狄安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蕭怡的腦袋。“那些願望還是由你自己來達成吧,而我,會捍衛你的願望。”

她的身影離開後,蕭怡在座椅上慢慢縮成一小團,捂住自己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臉。

……她怎麽這麽會啊!

在椅子上拱了一陣,蕭怡感覺到旁邊又有人坐下來,把毯子拉下來瞥了旁邊一眼。

“你在幹嘛?”

顏格面無表情道:“我心裏有點亂。”

蕭怡:“不是都說好了嗎?還按上次的套路,狄安娜負責摧毀形體,你負責搞他心態,我輔助,易子昂守覆活點?”

顏格:“你是個漫畫家,我想找你盤一下我的劇本。”

蕭怡:“……你展開講講。”

“劇本很簡單,我已經知道了盧卡的‘唯一’是什麽人,理論上我應該做的是扮演這個人來刺激盧卡,使用的套路不限於失憶、變心、改嫁他人,每種套路我都有把握粉碎他的心態。”

蕭怡:“雖然我不曉得內情但是我勸你你善良點吧。”

顏格:“我也很想善良,但代價可能是全員陪葬。”

蕭怡:“那你還是惡毒點吧,我還有夢想,我想活著看明年的七月新番。所以你到底哪裏有問題?”

“我入不了戲。”顏格垂眸看著自己的膝蓋,道,“我不確定盧卡的力量在我這裏有沒有殘留,所以我還不能透露出他的‘唯一’是什麽人,但這個人……我很難以任何負面的形象去演繹她。”

蕭怡察言觀色,藝術生特有的敏感讓她觀察出來些許端倪。

“那是一個你很尊敬、很愛重的人,你一想到對方,心裏就充滿了感恩,是嗎?”

“嗯。”

對此蕭怡倒是很有經驗,她說:“這不是一件壞事,至少證明了你自身的主體意志十分穩定,沒有被各種各樣的客體角色帶成嚴重的精神分裂。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不如換一個思路,不要想著對方是什麽活偶之王,就把他當成……老黎吧。”

顏格設想了一下,斷然拒絕:“不可能,老黎沒有那麽深情。”

“我有。”

蕭怡看向自己另一邊發聲的源頭。

得,表演系、美術系之後,音樂系的也來了。

蕭怡從座位上爬起來從他倆中間跨過椅背:“我去布置會場,你倆慢聊。”

顏格的視線從他的腿看到他的衣襟,確定他真的還在喘氣,才問道:“你從哪兒挖煤回來的?”

黎鴉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這事說來話長,稍後我再詳細說——你現在入不了戲?”

“嗯。”

“顏格,你現在,算是體驗派吧?”

體驗派,一種表演藝術的學派,要求演員要和角色在臺上臺下都保持高度的一致。

“還沒有到那種程度。”顏格說,“迄今為止,我只能表演出自己所感受過的,像愛麗絲,她渴望的是親情,我在家庭裏得到了真正的親情,所以我能演繹出來,但盧卡,他是愛情。”

他的雙手在面前的虛空劃出一個圈。

“人類的愛情永遠在和現實博弈,可盧卡的愛情卻超越了現實。”

他那持續了近一個世紀的、粉身碎骨的愛,是枯萎的飛蛾擁抱火焰,是深海的流沙等待日出……那種執著、那種熾烈,是人類無法觸及的。

“你這話很傷我的心。”黎鴉攤開手。“在戀愛中保持克制是人類的美德。”

“我並沒有否認人類的愛情,只是就事而論。”

顏格的腦海裏如同籠罩著一層霧,他凝視著黑沈沈的天空,無意識地說道,“我缺乏失去的‘痛苦’。”

他沒有真正在愛情中感受過失去的痛苦,所以他無法抓住盧卡的心臟。

盧卡失去了,他在時間的漩渦裏徘徊,他不知道“她”在哪裏,支持他的愛情在長達近一個世紀的等待裏從未回應過他。

良久,顏格回過神來,似乎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回頭看向黎鴉,卻發現他也在怔怔地看著夜空,琉璃色的眼仁裏有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失去……痛苦……”他輕聲道。

“黎鴉?”

黎鴉忽然沒來由地說道:“你看天邊的那朵雲,像不像一條龍?”

“哈?”

他笑了一下,說道:“我開始相信命中註定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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