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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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透過雲朵的罅隙射進城郭,給臨安城送來了久違的光明。俯倒的百姓們紛紛仰起了頭,一雙雙疲憊不堪的眼中閃現出了微光。不同於剛剛被恐懼和無助籠罩著的陰翳,這光明麗,透著生的希望。

溫如汐側臉望去,明霞萬頃勾勒著潤玉的側顏。他的眉頭舒平,眸間的光芒堅定如許。恰似主宰世間一切的神明,高山仰止,卻又並非是那樣的高高在上,令人不得親近。他一手將長劍背在身後,一手扶起楚洵一家。仿佛一手托起了紅塵,又一手攬入了紅塵。

‘二十多年?’楚洵的話縈繞在她的耳畔。這座城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見得光明了嗎?溫如汐不禁蹙起了眉頭,天上一日,凡間一年,若是臨安城受鬼界侵犯已有二十多年,那天界也有二十多天了,為什麽會一點消息都沒有。鬼王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暫時安頓好百姓,二人離開了半是廢墟的臨安城。

出了臨安,便又踏入了桃花源的地界。桃花源漂泊不定,所到之處結界可覆蓋方圓數十裏,亦可影響到周圍的城池。為了不使凡間的百姓懷疑,桃花源平地上的結界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不過也要看來者是否有機緣,但是它上空的結界卻是堅固無比。上空有結界的最大問題便是——飛不高,或者更簡單的說,上不了天界。雖說這結界對潤玉來說不算什麽,可要帶上溫如汐,勢必會驚動源中首領。本就無心打擾,二人決定還是先走出去再說。

源內的晨光正好,花樹成蔭,鶯飛草長。清晨的光線透過樹上桃花的花瓣映暈過來,晶瑩欲滴,薄如琥珀。幾只雪色的蝴蝶穿花而過,襯著藍天白雲,使氣氛輕松了幾分。

溫如汐瞥過頭,只見潤玉走在後面。想來他也一定發現了時間上的不對勁,抑或是在揣摩鬼王的話。雖然他的表面靜默溫和,看上去依舊是那樣的如玉謙謙,可那眼底的一重心事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想來還有挺長的一段路要走,見潤玉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溫如汐追著幾只路過的蝴蝶撲了過去。一手合上蝴蝶,她擡起眼,恰好看見了眼前遒勁的樹枝,便輕擡腦袋,裝作不小心撞到了花樹,惹得一地落紅紛飛。

“哎呦!”她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鼓起了嘴。花雨飄零,隨風吹拂,落在她的發梢、肩上,和她□□相間的衣裙融為了一體。

潤玉先是心頭一緊,卻又在她那燦爛天真的笑容中緩緩上揚了嘴角。

“阿玉,你看!”絳色的花瓣把她本就白裏透紅的臉蛋映得粉粉的。溫如汐擡起衣袖,緩緩張開了雙手,一只玉白蝴蝶便如一只活潑的精靈,旋轉而上。

那蝴蝶似是有靈氣,先是在她身邊轉了一圈,然後又飛到潤玉的身邊,轉了一圈。視線跟著越來越近的“小精靈”環顧了一周,潤玉擡眸,望見了眼前如畫仙子努力上揚的,幾近癡傻的笑容。

“好看嗎?”甜甜的聲音落入耳畔,他咧開嘴,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笑了就好,有什麽天大的事情回天界再說嘛,就是不想看到你不開心!’溫如汐摸了摸自己剛剛被撞的腦袋,笑著向前走去。

走著走著,四周又開始熱鬧起來,漸漸的,商鋪林裏,雲商聚集,他們似是又走到了一個市集。望著身旁潤玉的臉色尚好,溫如汐湊到街邊買了一沓蒸糕,一塊放入自己口中,一塊塞進了潤玉的嘴裏。

“快走呀!餘先生的說書,再晚就趕不上了!”抱著蒸糕走在街上,溫如汐差點和迎面跑來的幾個女子撞個滿懷,側臉,便瞧見了一旁茶樓裏掩映著的藍布衣和熟悉的銀色半臉面具。

‘這玄暉,被貶到凡間後,又抄起了他的老本行開始說書嗎?’潤玉已將那日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她,溫如汐嚼著糕點想道。

“你個喪盡天良的負心漢!我詛咒你,詛咒你和那個賤人不得好死!”

還沒等溫如汐回過神來,大街的那一邊傳來了一道憤怒的女聲,那聲音兇狠,帶著濃濃的恨意,惹得一大群百姓圍了過去。

溫如汐站在人群後探了個腦袋,只見朱門黛墻之下,一個身形有些憔悴的女子被轟了出來。她衣衫的料子看起來還不錯,卻是有些斑駁,她的頭發倒是很亂,僅餘的一個流蘇簪子和淩亂的頭發攪在一起,看起來著實狼狽。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開始指指點點了起來。要說這被趕出來的女子原與這家公子青梅竹馬,兩人情投意合,雖未指婚,但周圍的人皆知,兩家的長輩也都有點意思。後來這女子有了身孕,男子答應立刻上門提親,並送來了聘禮。世事無常,這女子的家裏突然出了事,女子帶著腹中的孩子,逃到了別處避難,男子承諾等風頭過了就換個身份把她娶進門。誰知這一等等了兩年,孩子都生下來了,男子還是沒有音訊。於是乎,女子便帶著孩子和原先簽好的婚書前來找他,卻發現這男子已經娶了本城縣令家的千金。這男子原本有些想要認的意思,可他娶的這位小姐是出了名的善妒,男子又礙於權勢,於是緘口不言。這不,這女子隔三岔五便來府上哭訴,每次都是這樣被轟出來。

溫如汐東邊湊湊西邊湊湊,聽到了故事的大概。

朱門前,女子喊軟了身子,跪了下來。雖是背對著人群,卻亦可從這曼妙的背影中想象出她絕美的面龐。溫如汐不禁搖了搖頭。

‘這女子也算是個……’

等等!

門前跪著的女子轉過身來,驚得溫如汐差點弄掉了手中的糕點。

這女子的容貌怎麽那麽像……

荼姚?

望著溫如汐瞪圓了的眼睛,潤玉在她耳畔輕啟了嘴唇。

“汐兒猜的沒錯,此女子正是廢天後。”

踮著腳透過攢動的人頭望去,那女子雪白的脖頸上有著一個暗紅的類似羽毛形的胎記,若不是今日她大鬧了一場,衣領有些微微開起,平日裏應是看不到的。

溫如汐點了點頭,擡手咬了一大口蒸糕,原先積累的同情全都化為了叫好。

‘這荼姚上輩子怎麽對簌離和先花神的,這輩子就全都還回來了,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幹得相當漂亮啊!不過……’

“不對啊阿玉。”溫如汐拽了拽潤玉的袖子。“廢天後下來的時候,我們都在凡間。此去月上、臨安,不過是花了一天的時間,可這女子看起來怎麽都有二十多歲了,她怎麽一夜之間長這麽大了?”

“這也是我一直的疑問。”潤玉一手背到了身後。

“我曾在古書中看到過,因為桃花源上的居民都是半仙,為了方便他們修煉,源內的時間可以與外界不同步。但那僅是傳聞,桃花源日夜漂泊,正真見到它的人並不多,更沒有人知道它的時間規律。”他頓了頓,一雙劍眉微微蹙起。

“楚洵說,鬼界侵犯臨安已經有二十多年之久,這麽長的時間,就算當地的土地再慢,天界也定然收到消息了。如此說來,怕是源內的時間會比外面慢,我們一來一去的時間,凡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什麽?那我們豈不是在天界離開了二十多天了嗎?”溫如汐大驚。“不行不行,我們得趕緊回去了。”

“汐兒莫急,穿過這片鬧市,就完全脫離桃花源結界的影響了,我們便可以直接回去。”

潤玉回道。

出了集市,二人立刻趕回了天界。

天界亦是新的一天的開始,只是這天有些陰沈沈的,令人有些發悶。

剛踏入姻緣府的大門,溫如汐便看見一團白色的身影跑了過來,沖進了她的懷抱。

“如…汐,我…我,爹爹……”懷中的身子一抽一抽地,溫如汐緩緩扶開她的肩膀,發現是哭得幾近淚人的錦覓。

“爹爹…臨秀姨…怎麽會……”錦覓哽咽著,半蜷著身子,看起來十分的無助,溫如汐低下頭,才發現那一身白衣竟是孝服。

‘原來離開了這些天,水神和風神已經?’她望著錦覓瘦小的身子,鼻頭有些酸酸的,於是輕輕地伸出手臂,拍撫著錦覓的後背。

“小錦覓呀!逝者已矣,節哀順變啊!”月下仙人走了出來,蹲下了身子,望著溫如汐懷中的錦覓嘆道。

“我…我沒有家了……”錦覓緊緊地抱著溫如汐的腰,似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樁,又似是一只流浪的小貓在雨中尋到了一方蔭蔽,死死地拽著。

“怎麽會呢?”溫如汐輕柔地拂過懷中人的長發,將其一點點順平。“你還有我,有月下仙人,有潤玉仙,有老胡、長芳主……花界和姻緣府,永遠都是你的家!還有旭鳳!”

“旭…鳳”聽到熟悉的名字,懷中的人顫抖了幾下,喃喃地吐著詞。“火…琉璃凈火……”

水神和風神死於琉璃凈火,這是不爭的事實。放眼天界,如今可以使得琉璃凈火的人唯有旭鳳一個,他的嫌疑便也最大。溫如汐雖知道兇手是誰,可此刻錦覓如此,她也不好明示。

“報仇!我要給爹爹和臨秀姨報仇!”懷中傳來了錦覓有些顫抖的聲音。“為什麽?明明前天……我還做了鮮花餅和他們一起吃,為什麽一夜之間?”

溫如汐被此刻的悲傷氛圍環繞著,並沒有往別處想。她仍是輕輕地拍著錦覓的後背,柔柔地低語。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懷中的人兒漸漸安靜了下去,身下傳來了平穩的呼吸。

“折騰了一宿,總算睡著了。”月下仙人望著錦覓,搖了搖頭。

溫如汐俯身下去,懷中的錦覓閉著眼睛,睫毛上卻仍掛著大顆的淚珠,她精致的小臉哭得蒼白,眼下印著淚痕。於是她拿出了一方手帕,讓月下仙人用靈力加熱打濕,為錦覓擦起了臉。

溫熱的手帕拂過雪色的臉頰,溫如汐小心地擦著,突然想起了什麽。

‘前日,和水神風神一起吃鮮花餅?’溫如汐轉了轉眼睛。自己下凡的前一日下午,錦覓不是說做了鮮花餅要帶到洛湘府的嗎?那日,錦覓還問自己要不要一起吃,想著還有許多思緒沒有清理,晚上也還要與潤玉通信,她便拒接了。

難道……

“今日是,什麽日子?”溫如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了月下仙人。

“今天是六月初五啊!小錦覓失了雙親糊塗了,你怎麽也跟著糊塗了?”月下仙人吃驚地看著溫如汐。

‘六月初五?’溫如汐的心裏一頓,也就是說他們僅下凡了一日,和記憶中去月上、臨安,再回來的時間是一致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如汐在凡間要跟著救百姓,逗玉玉開心,回來還要安慰錦覓,這一天過得好累啊!

桃花源是一個神奇的時光機,時間怎麽走,它有自己的想法!

見到了下凡繼續說書的玄暉和輪回中“身世坎坷”的荼姚

溫如汐翹起二郎腿,咂了砸嘴:

是哪個家夥給荼姚寫的姻緣線,快把我珍藏的《世界十大悲劇》給他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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