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可聽過說書的餘先生？”溫如汐問道。

“益陽城中說書的人家甚多，不過近日，似乎確有一位餘先生，頗為有名。”虞娘頓了頓，說道：“只是，這館中生意眾多，我也早就過了愛聽說書的年紀，對這些並不上心。”

“婉婉何不去看看？”溫如汐瞥了眼桌上的字。“‘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也許，另有一番機緣呢？”

望著溫如汐明媚的笑容，虞娘凝了凝神，右手默默搭在了腕間的碧珠上。

“星星。星星。”走出了房間，卻不見星星的蹤影，溫如汐開始四處尋找。

‘奇怪，剛剛還在呢？這孩子，還是個撒手沒？’

溫如汐一邊找著星星，一邊回憶著剛剛的談話。虞娘話裏的意思，她都明白。只是，這事還是要看玉鵝自己，她不能替他做決斷。況且，對於簌離，溫如汐也談不上喜歡，她害得玉鵝幼年吃了這麽多的苦，想想就心疼，可她畢竟是玉鵝的母親。總之，無論玉鵝做什麽決定，她都會陪在他的身旁。

“公子，你看看人家吶！”院前的畫閣間，一個塗著粉的小廝，妖嬈地坐在一位男子的腿上，輕佻地翹著蘭花指勾起了他的下巴，一股油膩的氣息迎面撲來。

溫如汐一哆嗦，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星星，不會被哪個小廝騙走了吧？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應該帶她來這兒。要真是這樣，該怎麽和玉鵝交代啊？’

小劇場：

星星扭著身子坐在了潤玉腿上：殿下，你看看人家嘛！

潤玉：放肆！你在哪裏學來的？

星星瞥了眼溫如汐……

（望著潤玉慢慢投來的死亡凝視）

溫如汐：我不是，我沒有，和我無關。

話分兩頭。潤玉返回天界，恰逢壽宴開始。坐在臺上的側坐，他遠遠便看到錦覓興奮地向旭鳳和他打招呼，她的身邊還坐著彥佑。總覺得這兩人呆在一起要出什麽事，一種不好的預感在潤玉心中油然而生。

果真，錦覓這祖宗先是說九霄雲殿有老鼠，惹得眾仙註意，被荼姚揭了鎖靈簪，又說了些烏七八糟的話，惹得荼姚想把她當眾處死。彥佑帶著她逃離，旭鳳緊追而去，大殿內早已亂作了一團。

錦覓的真容，潤玉是見過的，只不過今日才知，她和那故去的先花神生得一模一樣。眾人皆說先花神為六界第一美人，可在他看來，卻不敵他的汐兒的半分。太明艷的面容，博人眼球，卻不得長久。不像他的汐兒，清婉可人，氣質出眾，愈看愈有韻味。

潤玉想著，先花神和天帝、水神的那些八卦，他自是沒興趣。不過，看這樣子，他似乎是要有個妹妹了。汐兒和錦覓關系好，多了一個妹妹，想必她也會開心的。錦覓若為公主，這些官兵著實也不會把她怎麽樣。只是，有天後在，她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罷了，日後照看著些吧。不過，就錦覓這惹事的性子，他日後定要和汐兒一起好好管教她。

想著想著，潤玉回到了璇璣宮。剛到門口，他便收到了溫如汐傳來的信，說是想玩的地方太多了，她們要晚兩天回來。眼前浮現起溫如汐和星星在大街上東瞧西看的興奮模樣，潤玉笑了笑，拿起桌邊的《庚桑子》（1），看了起來。

（溫如汐：其實，我是找不到孩子不敢回來……）

“殿下，天帝陛下傳您去九霄雲殿議事。”忽有侍女前來傳話。潤玉放下了書，疑惑地起了身。

按說以他的身份，天帝商議政事，從不會喊他，這次又是為何？走在路上，天界的陽光正好，他卻感覺悶悶地，一種失落感莫名生出，卻也說不上，到底是哪裏難過。

“哎，你聽說了嗎？之前大鬧天後娘娘壽宴的小仙子，竟是水神長女！”

“水神長女？不是說她是公主嗎？”

“哎呀，你那都哪門子老掉牙的八卦啦。水神已經帶著她去過九霄雲殿了。”

“什麽？嘖嘖，哪個神仙沒故事呀！”

路邊的侍女交頭接耳地傳著，潤玉聽了幾分，心中一緊。

‘錦覓若是水神長女，那豈不是？汐兒怎麽辦？’潤玉想著，心中產生了從未有過的恐懼。雖說之前水神已經同意，可那時畢竟沒有認女，也不知水神現在怎想。況且，就算水神這邊同意，天帝那邊，他又怎能不知曉太微的性格？

金碧輝煌的九霄雲殿顯現眼前，潤玉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握緊了拳頭。進入殿內，只見天帝、水神、錦覓開心地笑著，一旁的旭鳳拉聳個臉。

果真……

潤玉崢然地跪下身去，拜了一下。“孩兒拜見父帝，見過水神仙上。”

“潤玉快起來。”太微笑著扶起了他，語氣間很是輕快。“今日找你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望向太微那紅光滿面的樣子，看著水神和錦覓和樂融融的微笑，潤玉只覺得，“好消息”三個字，如一把把利劍，刺入了他的胸膛。

“錦覓，便是水神之女，也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太微望向潤玉，滿是得意的笑容。

“父帝！”潤玉跪了下去，抱拳的雙手，因用力過甚，微微顫抖。

太微看了眼潤玉的樣子，心中明白了三分，滿臉笑意化為了寒冰。他正了正色，向水神、錦覓、旭鳳示意道：

“你們都先退下吧，錦覓和水神剛剛相認，應該好好團聚一番。之於旭鳳，乖張孛戾，爾且回宮，閉門思過。”

偌大的九霄雲殿內，只剩下了兩個人的身影。

“父帝，潤玉和您說過，我早已心有所屬，斷然不能娶錦覓仙子為妻。還望父帝收回成命，潤玉，願意承擔所有罪責。”潤玉磕了一個頭，眼尾有些漲紅。

“這罪責，可是你想承擔就承擔的了的。”太微輕蔑一瞥。“本座原以為你只是玩玩，沒想到還真上了心。你是天帝長子，婚事關系到天家的顏面。為父也並非不是通情達理之人，若你真的喜歡，可以把她納入房中，只是這婚約，還得如期進行。”

“若是，孩兒不願呢？”潤玉擡起頭，睜紅了的眼間，寫著堅定。“況且，水神仙上早已應許……”

“君是君，臣是臣！”太微打斷了他，“若本座執意，他敢不嫁？”

太微搖了搖頭。“沒想到本座英明一世，竟生出你們兩個不爭氣的兒子。旭鳳胡鬧，本以為你成熟穩重些，沒想到你也跟著胡鬧！”他坐在了寶座上，眼間陰鷙。“要麽坐享齊人之福，要麽乖乖履行婚約，你自己選。不然，那個叫溫如汐的小丫頭，就別想再看到了。”

語罷，太微拂袖而去。

潤玉直跪著，望著太微遠去的背影，身後的手攥緊了拳頭。

明月東升，幾顆星子璀璨，掛在如幕的夜空。璇璣宮的彩虹橋畔，卻是一片孤寂。潤玉一襲白衣，望著橋畔搖曳的琪樹出神。他的神色清冷，夜風拂過，吹起衣袂，透著淒寒。

溫如汐好不容易尋得星星，趕回的路上，便聽到了消息。水神認女，錦覓回歸，是終會發生的事情。太微為人狡詐貪婪，為了穩固權力，不肯退婚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望著落星潭畔那一抹落寞的白色背影，她快步地走了過去，彎起了嘴角。

“阿玉，怎麽啦？”

“汐兒，我……”望著溫如汐的笑臉，潤玉的眼一時有些發紅，身側的手想要擡起，又默默放下。

“我都聽說啦！”溫如汐拉過潤玉的手，引他坐到桌邊。“讓我猜猜天帝說了什麽？嗯……他肯定說，你要是喜歡，就收了她，但這婚約，退不得。”

“汐兒，你怎麽？”

“我早就料想到了。”溫如汐笑了笑。“我只是一介凡人，可阿玉是天帝長子，是天界的大殿下，天帝又怎麽可能答應讓我做你的正妃？”望著潤玉清澈的眸子，溫如汐嘆了口氣，輕輕覆上了他的手。“阿玉，我喜歡你。其實，有沒有名分，我都……”

“汐兒你胡說什麽？”潤玉一把抓住她的手，“潤玉此生的妻子，只能有你一個。”他把她擁入懷中，閉上了眼睛。“汐兒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退了婚約。”

“嗯，我信你。”溫如汐回抱了他。

‘解除婚約，守護汐兒。’

晚風拂過，吹合了桌上攤開的《庚桑子》。

潤玉睜開眼，眸中寫滿了堅毅，緩緩收緊了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從此章起，玉鵝要開始成長啦！

下集預告：

“原來不是母親拋棄了我，而是我拋棄了她。”潤玉恍然道。

註釋：

（1）《庚桑子》，道家經典。即《洞靈真經》，或稱《亢倉子》《亢桑子》。唐玄宗於天寶元年（742）詔封庚桑子為洞靈真人，尊《庚桑子》一書為《洞靈真經》。道教奉為“四子”真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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