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汐兒，你們在凡間，玩得可還開心？”懷裏的溫度，驅散了周身的寒冷，潤玉半松了懷抱，溫聲問道。

“害，別提了。”溫如汐嘆了一口氣。

事情還得從磬筦坊的那日說起。

話說那日，溫如汐與虞娘在屋中談話。星星在院中轉來轉去，引來了幾個男侍的註意。

“呦，小姑娘也來我們這兒呀！”一個男侍翹著蘭花指，向她揮了一下手帕，笑道：“不知，姑娘想要什麽樣的公子哥呀？這裏的公子都隨你挑哦！”

星星望了望面前的幾人，只見他們都塗著厚厚的脂粉，站在那裏搔首弄姿。一旁的畫閣裏，或有侍者軟香臥懷，妖嬈嫵媚；或有侍者翹首斟酒，輕佻油膩。她皺了皺眉，轉過頭去，閣樓盡頭的窗邊，一個背影吸引了她的註意。不同於館裏的酒醉金迷，那人的背影挺拔，坐在那裏喝茶，桌邊放著一把微微生銹的寶劍。他穿著一身銀袍，一襲銀色的頭發傾斜下來，泛著微光，即使身處於暖陽下，也透著清寒。

“我要他！”星星指著窗邊的銀發背影道。

“哎，那是客人，不能選。姑娘再選一個吧！”男侍搖了搖手。

“你不是說誰都可以選的嗎？我還就要他了！”星星說著，便大步走了過去。

“姑娘！”“這可怎麽辦好呢？”星星沖了過去，急得幾個男侍直跺腳。

“嗯……你，給我倒一杯水。”星星走近了些，清了清嗓子，學著周圍男客的樣子，昂著頭道。

銀發男子漠然地喝了一口茶，沒有回話。

“你叫什麽名字？”見男子不回，星星低下了腦袋，仰臉問道。

男子依舊不語。

“我和你說話呢！”星星有些急了。“你會說話嗎？”

“砰！”銀發男子猛地放下茶盞，抓著寶劍走了出去，面間依舊無色。

“餵，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去哪？”星星嚷著，跟了出去。“我看你也不像不會說話的樣子。我還有好多問題要問你呢！你的頭發顏色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呀？還有……”

“星星，星星！”溫如汐談話出來，繞遍了院落，卻不見星星的蹤影。

“小星星不見了？”虞娘聞聲走了出來，轉身問了問坊內的男侍。“你們可看見過一個穿淡藍色衣服的小姑娘？”

“虞老板，我見過。”一位男侍站了出來，道：“我……我們逗她玩，結果，她追著一位客人去了。”

“什麽樣的客人？”虞娘追問。

“一位銀發的年輕公子。”男侍回道。

‘銀發的年輕公子？’溫如汐倒是忽然想起了一個人。“虞娘，你可知，他會是什麽人？”

“應是魔界的。”虞娘想了想，“但我並不確定……”

‘魔界的？八九不離十。’沒等虞娘說完，溫如汐便跑了出去。“我知道了，謝謝虞娘！”

“一階，一階！”

漆黑的空中映著淡綠的極光，一階立在忘川河畔，望向遠方，背影依舊透著寒氣。

“我家星星呢？”溫如汐問道。

“姑娘。”一階回過頭來，行了一個禮。“我並不認識什麽星星。”

“明明好多人都看見星星追著你出了磬筦坊！”

“那位小姑娘，並不是我請她出來的。”一階冷面回道。

“那星星也肯定在你這裏！”溫如汐著急地說道，做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樣子。“你快把她交出來，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我就說你會說話嘛！”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星星！”溫如汐白了一階一眼。‘就說沒冤枉你。’

“你為什麽和我爹爹說話，卻不理我？”星星走上前來問道。

“爹？”一階聽到了“爹爹”兩個字，無奈地笑了一下，轉而恢覆了冷漠。

“我在問你話呢！”

“星星。”溫如汐搭上了星星的肩。“魔界不是久留之地，這人也一向奇怪地很，我們回去吧！”溫如汐道。

“我倒是覺得，這個人很有趣！”星星笑了笑，“你說他去磬筦坊，是不是喜歡男孩子呀？”她笑著，變了套男裝。

“星星，鬧夠了就隨我回去。”

“不嘛！就許娘親爹爹每日形影不離，好不容易遇見了一個好玩的人，還不讓我好好和他聊聊？出！”星星攥動了靈力，喚出了溫如汐袖子裏的移動符。

‘唉？’

“回天界！”星星把移動符往溫如汐衣服上一拍，“告訴娘親，我玩夠了就回去！”

‘沒有靈力，還要被孩子欺……’

“就是這樣。”溫如汐道，“起初怕你擔心，現在看來，只有你才能管得住她了。”

“這小魘獸著實頑皮得緊。”潤玉嘆了一口氣，“不過，也是該讓她歷練一番了。”

“星星走丟時，我正在和虞娘談話。”溫如汐頓了頓，“阿玉，你……”

“殿下，棲梧宮發生打鬥，鬧到了九霄雲殿，陛下傳您過去。”還沒等溫如汐開口，一位仙侍走了過來，道。

“汐兒，我去去就回。”潤玉拍了拍溫如汐的手。

“陛下，我們在查抄這賊鼠的府邸時，發現了這些。”潤玉進了九霄雲殿，就看見天後正給天帝遞著東西。

“水波訣？末日冰淩？”太微疑惑。

“單憑這鼠輩，怕也掀不出什麽風浪，他背後定然還有同黨。”荼姚挑眼道。

“潤玉拜見父帝母神。”

“潤玉，這些東西，你可認識？”太微問道。

潤玉望著桌上的物品，搖了搖頭。“潤玉不曾見過。”

“胡說！”荼姚跳了起來，“這麽強大的水系法術。還有，那日指使賊鼠在九霄雲殿上暴露錦覓那個小妖精的身份，引旭兒出醜。見旭兒被罰思過不成，還派賊鼠前來行兇。除了你，還有誰？”

“父帝明鑒。”潤玉拜了一下。“這些東西，確非潤玉所有。一來，天下強大的水系術法，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單憑這法術治我的罪，未免過於草率。二來，這皇皇九重天，潤玉的心思人盡皆知，讓鼠仙暴露錦覓的身份，勢必會重提婚約，對潤玉，有百害而無一利。至於這行兇，若我意在旭鳳，當他被幽禁時，我便可掌握兵權，大可不必動手。就算要動手，也不至於選在自家門口。”

“不必再問了，此事皆我一人所為，這些東西也都是我的，和旁人無關。”跪在一旁的鼠仙突然道。“我之所以這麽做，全然出於義憤。只因火神，乃天後所出。”

“斷脊鼠輩，豈敢在此放肆。”荼姚拍了下桌子，道。

“那今日我便放肆一回，將你的罪業昭彰於天下。”鼠仙直指著天後，怒發沖冠。“荼姚，自你登上天後之位，便挾勢弄權，大型鳥族。縱容穗和公主黨同伐異，傭兵自固，花界斷鳥族糧草數月，天後大筆一揮，代持代行，竟私自開放天界八大糧倉。對內掩袖工饞，弒神戮仙，對外縱容火神用兵伐功矜能，既無母儀之態，覆無容人之量，陰險毒辣無出其右。今日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匡扶天道，為那些無辜枉死之人出一口氣！”

鼠仙對著天後輕蔑一瞥。“我針對火神，只為斷你後。讓你也嘗一嘗離喪之痛。而揭露錦覓身份，是為了攪你發作，非如此，怎能將你陰險狠毒大白於天下？”

“義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鼠仙頓了頓，“敢問陛下，可曾還記得花界為何叛出天界？可記得洞庭三日大火？可還記得，笠澤簌離？”

“九霄雲殿之內，豈容你在此狺狺而談，搬弄是非！”聽到“簌離”二字，太微變了臉色。“此事已經一目了然，鼠仙包藏禍心，謀害火神，頂撞天後，挑撥上神，樁樁件件都罪無可恕。既已認罪，該當伏法，就此行刑，以儆效尤！”

“你們，果真都是一丘之貉！”鼠仙紅了眼，毅然地拜了一下，從容赴死。

“阿玉，你回來了！”潤玉回到璇璣宮時，月亮已經西垂。溫如汐趴在殿內的桌前，睜著眼睛，桌上攤著一些畫冊。“見你一直沒回來，我也睡不著。”

“汐兒在看什麽？”一路上想著大殿上鼠仙的決然，天帝天後的狠毒，潤玉的心中，不寒而栗。而此時眼前的溫如汐，巧笑翩然，煦暖如陽，勾起了他心中最柔軟的漣漪。

“我在看新的六界美人圖譜，阿玉要來看看嗎？”溫如汐笑著說。

“不用了。”潤玉輕言，目光似水。“在潤玉心中，任何人都不及汐兒半分。”

“這是？”潤玉望著桌子盡頭的另一本畫冊，攤開畫頁上的紅衣女子引起了他的註意。

“這是舊版的六界美人圖譜，月下仙人一起送給我的。”溫如汐笑了笑。

“忽墮鮫珠紅簌簌，邂逅今朝不相離。——北辰君。”潤玉默默地念著。“這不是父帝棄之已久的別號嗎？”

“聽月下仙人說，這些都是些覆刻品。”

“父帝對極為親密之人，才會用這個別號。”潤玉頓了頓，若有所思。“簌離？今日在大殿上，鼠仙也提到了簌離，父帝母神的臉色很是不好。”

“阿玉，其實，我之前沒來得及說。我去問過虞娘了，你想要的答案，也許……在洞庭湖底……”溫如汐小心翼翼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望著潤玉黯淡下來的眼神，溫如汐有些不知所措，緩緩搭上了他的手。

“你若是什麽時候想去，我都會陪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

依舊是上集的下集預告×_×

要認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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