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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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兒悠悠轉醒,上官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汐兒,你感覺怎麽樣?”

溫如汐抽出了自己的手,“我沒事了。”

見溫如汐抽出手去,上官透有些失落。“汐兒,你最近去哪了?為什麽會在宮裏?還有,門口的侍女說,你半月前進宮一直沒回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容齊?”

溫如汐低著頭。本想說是去救姐姐,但看到門口的丫鬟跪在那裏,上官透雖然表面看上去挺正常的,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著扇子,青筋突起,好像誤會了的樣子。想來,這段時間在馬車上,她也想了很久,既然自己不能長久的陪伴在他的身邊,倒不如放手。如今,既然他誤會了,倒是個好機會。

溫如汐沈默了一會,擡起了頭來,目光堅定。“我之前一直沒有想好該怎麽和你說,既然你問了,我就索性坦明了吧。對,就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和容齊就是那種關系。我和他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互許此生。”

溫如汐頓了頓,望了望上官透微微發紅的眼角。“你一定聽說過關於容樂公主的傳聞吧。我就是容樂,我是北臨前宰相的女兒。我本與容齊相戀,卻因為西啟太後苻鳶的覆仇,被封為容樂長公主,被迫和親。我去北臨拿到山河志,想要回來和容齊聯手一起打敗苻鳶,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了。可是,我遭到了苻鳶的暗算,中了毒,失了憶,忘了他,遇見了你。我之前問你願望,是因為覺得虧欠於你,想要補償你。容齊他自小孤苦,那種被親生母親操控利用的感覺,你是永遠都體會不到的。他為我犧牲了太多,我不該忘了他,也忘不了他。”

“不,不是這樣的。”上官透喃喃道,一字一字落在他的心頭,宛如刀割。他緊緊地握著扇子,身子止不住地顫抖。“不,汐兒,不是這樣的。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他們說什麽我都可以不相信的,唯獨你……”

“上官透,這就是真的!”溫如汐正言道,“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愛上你,只是因為你長得和他像而已。”她微微仰頭,止住了眼中的淚水。“你去問問後宮裏隨便問問,哪一個人不認識我?哪一個人不知道我和容齊自幼關系甚好?我們……”

“夠了,我不想聽了。”上官透一把扔下了扇子,怒不可遏的聲音把溫如汐嚇了一跳。她從來,都沒有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

上官透深吸了一口氣,“來人,送溫姑娘,不,送容樂長公主回宮,我這裏,治不了你的病。”他淡淡地說道,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望著溫如汐遠去的身影,上官透的心裏一抽一抽地疼。其實,從看到容齊開始,他就開始有些相信了。只是,這樣的話從溫如汐的口中說出,他受不住。溫如汐看他的眼神是那麽的澄澈,沒有絲毫的雜質,而對於容齊的描述,就像是報恩。他還是有些不相信,也不甘心。他不相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就這麽的脆弱,也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她,他要再試一次,就再試一次。

“公…公子,藥王前輩來信。”從未見過自家公子這樣的無命,有些害怕。顫顫巍巍地把信遞給了上官透。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回到皇宮,溫如汐便受到了容齊的質問。

“積石有玉,列松如翠。東都的上官公子,郎艷獨絕,世無其二。他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姑娘去珍愛,而不是短命的我。” 溫如汐站在窗邊,望著一輪明月,眼前浮現出了上官透的樣子。“既然誤會已經開始,不如就這樣吧。只是,要連累你陪我演戲了。”

“我自是沒什麽的,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嗎?”容齊皺著眉問道。

“嗯。”溫如汐點了點頭,“總有一天,他會回到東都的。他那麽好,一定…一定會有好多好多的姑娘喜歡他的。”她哽咽著,眼中淚光點點,轉而轉過頭來望著容齊,淒冷一笑。“我留在這裏,我們兩個短命鬼一起鬥苻鳶,守天下。”

“如汐,我覺得事情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一步,你要不要?”

“那你說怎麽辦?”溫如汐加重了語氣。“你也是看過故事的人,天命之毒無解,換到你,你又會怎麽選擇?”

容齊想了想《白發》裏的自己,沒有說話。

西啟的夜,靜的令人有些害怕。偌大的皇宮上空,響起了陣陣琴音。

溫如汐躺在床上睜著眼,餘音裊裊,空谷繞梁,轉撥間,似遒勁的孤松傲立,這是上官透的琴音!只是這曲中,少了幾分往日的瀟灑與從容,多了幾分惆悵和浮躁。

上官透坐在偏殿的屋頂上彈著琴,這裏,可以俯瞰到幾座主殿的全局。

溫如汐躺在那裏輾轉反側,終於起身,推開了門。

“吱”的一聲門響,夜色間出現了心心念念的身影。上官透的眼中透出了一絲光,一顆原本平靜的心,忐忑了起來。溫如汐提著一盞宮燈,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方向是…正殿?容齊的寢宮?上官透眼中的光,漸漸凝成了一團怒火,琴聲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容齊寢宮的燈閃爍著,不一會兒,便傳來了裊裊琴音。那琴聲深厚,急促若急雨敲階,張揚似朔風吹雪,聲聲和著上官透的琴聲,又聲聲要想壓過他。上官透不甘示弱,轉而又加快了彈奏,嘈嘈切切間,聲如裂帛。

溫如汐蹲在那裏,這越來越快的琴聲砸在她的心上,心如刀絞。她抱著頭,腦海裏全是上官透那張臉,是月下傾腸的堅定深情,是初雪紛飛的溫柔繾綣,是見她受傷的擔心害怕,是惡語傷他的悲傷憤怒。琴聲仍沒有消絕,溫如汐的眼中沁滿了淚花,見上官透仍沒有死心,她伏在門口,高喊了一聲:“齊哥哥好棒!”

“啪!”的一聲,琴弦斷了。上官透的心口一顫,有些無措。

溫如汐透過薄薄的窗紗,望著那明月間的一抹孤影,淚水止不住流了出來。

容齊默默地看著她,也停下了琴弦。

這一夜,上官透無眠,溫如汐亦是無眠。溫如汐坐在窗子下,清冷的月光照在桌上的簪子和玉鐲上,透著寒意。這玉鐲,是姐姐送的,這簪子,正是那年乞巧,他為她戴上的。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有些東西,也該物歸原主了。

第二日中午,溫如汐來到了驛站。

“你來幹什麽?”上官透坐在院內的石桌旁,身上散發著稠厚的酒氣。

“我想起來,還有一些東西沒有還給上官公子,特來歸還。”溫如汐低著頭,把簪子和玉鐲輕輕放在了石桌上。

上官透抓住了她從桌上擡起的手,眼中蘊著淚水。“汐兒,我還是不相信,我們,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月上谷中,是你為我洗手羹湯;東都街上,是我為你簪上玉簪。涼亭花海,我們一起看螢火蟲,互訴衷腸;大雪紛飛,我們一起堆雪人,相看白頭。你說過,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你說過,無論前路如何,你都會陪我一起走。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你說出來,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的。你的毒?”

“沒有什麽苦衷。”溫如汐冷冷地說道,卻不敢擡頭。“我的毒,齊哥哥自會給我治的,西啟皇宮有最好的禦醫會給我調理身體,自然不會比月上谷差。上官公子,請你放手。”

“汐兒,你把頭擡起來,你看著我的眼睛。我問你,你是真的不愛我了嗎?”上官透的目光中交織著悲傷和憤怒,一夜的借酒消愁讓他的精神有些混亂,如今聽到溫如汐的話,情緒早已在崩潰的邊緣。

溫如汐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擡起了頭,壓抑著全身的感情對上了那雙泛紅的眸子。“上官公子何出此言?”她伸出另一只手,拿下了頭上的銀簪,那簪子,正是他們初遇的那天,她戴在頭上的。“看到這只簪子了嗎?這是齊哥哥親手為我打的。他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卻願意親手為我打造銀簪。我說過,我之前對你動心,只是因為你和齊哥哥長得很像而已,既然原主回來了,又何必?”

“不要和我談容齊。”上官透聽到“齊哥哥”這幾個字就炸了起來,加重了握著她手的力度,仿佛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見提到容齊對他的反應這麽大,溫如汐頓了頓,悠悠說道:“上官公子昨夜可聽到琴聲了?他是不是彈的比你好?”

一身的溫潤再也止不住胸中的怒火,上官透猛地把溫如汐摟入懷中,封住了她的唇。沒有了以往的溫柔,他長驅直入,霸道而又炙熱。既有熊熊的醋意的怒火,又有對她的聲聲挽留。溫如汐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不知所措。酒氣夾雜著熟悉的松香彌散開來,有那麽一瞬,她想就這樣隨著他沈淪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可是,可是她不能。

溫如汐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了他的身子,猛地抽出了桌邊的劍,抵在了他的胸前。“上官透你瘋了?玷汙本朝公主,你可知道你犯的是什麽罪?”

“來呀!狠狠地刺下去。”上官透的雙眼通紅,目光決絕。“能夠死在容樂長公主的劍下,是我上官透的榮幸。”

“啪”的一聲,溫如汐摔下了手中的劍。“上官透,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話來氣你。不過,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凡事都講究一個先來後到,齊哥哥他自幼對我恩重似海,這一生,我只能許給他。我溫如汐欠你的情,下輩子來還。”

上官透深吸了幾口氣,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東都的上官公子,風流倜儻,玉樹琳瑯。我希望,你能回到原來那個瀟灑恣意的上官公子。好嗎?”溫如汐望著他的眼睛,擠出了一個微笑。“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宮了。上官公子,如汐告辭。”

溫如汐轉過身來,滿眶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她快速地走出驛站,放聲大哭。哪裏有什麽打造銀簪,哪裏有什麽恩重似海,一切,不過都是她編出來騙他的罷了。初夏的傍晚,天氣欲雨不雨的,一切都籠罩在灰色中,壓抑地令人喘不過氣來。溫如汐丟了魂兒似的往西啟皇宮走去,走著走著,暈了過去。

上官透放心不下她的身體,便跟了出來,正巧發現了倒在路邊的溫如汐。他輕輕將她抱起,送回了皇宮。

皇宮正殿前,容齊見上官透抱著暈倒的溫如汐走了過來,跑上前去,接過了她。

“多謝上官公子。”

“容齊,你有多愛她?”上官透松開臂膀,望著容齊。

容齊望著他,皺起了眉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上官透冷笑了一下,眼神間有些空洞。“汐兒,就交給你了。”

容齊點了點頭。

暮色四合,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露了出來,透過雲朵給西啟的宮殿鍍上了一層金邊。

上官透拿起了藥王寄來的信紙:天命之毒只有兩種解法,傳給孩子,或者,以命換命。

作者有話要說:

兩只琴魔終於一起彈琴了,只是,場面不太友好……

下章巨刀預警,本人已經給自己準備好刀片了。

好消息是,下下章就反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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