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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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的書桌前,上官透輕敲折扇於掌心,桌上放著一錠元寶。

這魯王與滿非月勾結,滿非月去散播疫病,應是魯王給了錢。但是,查抄玄天鴻靈觀的時候,並沒有查出銀子,那這些銀子去哪裏了?

有地方少了銀子,就會有地方多出銀子。當時……朝廷賑災的銀子都散出去了,父親貪汙的銀子是多出來的。會不會?可是,這每個元寶底下都會刻有制造的官府地名,那批銀子當時被檢查過,確實是朝廷的銀子,下面刻著東都官制,若是魯王的銀子,應該是相州官制。

如果有一種可能性,那便是,調包!東都制的銀子到處都是,可是相州偏僻,鮮有生意,銀子多在本土使用,若是在其他地方大量出現,就是不可能的了。這麽說,只要在各受災地找到大量相州官制的銀子,就可以了。

上官透大膽地假設著,愈發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只是,眼下出使的任務還沒有完成,自己無法回到南梁。於是修書太子,闡明了他的推斷。

至於找銀子的事情……賑災款散出,流落於市井街巷,這樣的地方,魚龍混雜,倒是適合一個人。上官透想了想,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相州官制”幾個字,喊來了豐涉。“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去那些離相州較遠的受災區,給我找找有這樣字樣的銀子,越多越好。若是完成得好,這些,就都是你的了。”上官透用扇子指了指不遠處裝著元寶的箱子。豐涉兩眼放光地點了點頭。至於無命,便作為幾邊的接應,跟著豐涉。

安排完畢,上官透握著折扇,立於窗前。

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回到驛站,溫如汐仍在糾結那陽魚中的陰目。魯王建立武林盟……等等,還有姐姐!魯王開始行動,就代表姐姐開始越來越不安全了,得趕緊把姐姐接回來。

溫如汐想著,走出了房間。“上官公子呢?”她拉住了一個小廝問道。

“回溫姑娘的話,公子今日應西啟戶部尚書的約,前去參觀街道,怕是要很晚才能回來。”溫如汐蹙著眉,來不及了,多一天耽擱,姐姐就可能多一分風險。上官透不在,這裏又都是出使用的車馬,她不好私自調配。眼下,只有進宮,找容齊送她回東都。

自打接手了朝政,魯王夫婦便住在了東都。又是一年春天,繁花似錦,幾只乳燕嘰嘰啾啾,築於屋檐。魯王府內,上官箏例行接受禦醫的把脈。

“恭喜王妃娘娘,娘娘有孕了。”

笑逐顏開,是小女孩般的驚喜。“真的嗎?那太好了!”上官箏頓了頓,“殿下最近公務繁忙,還是先不要告訴他,等穩定些再說吧。小荷,去倉庫,把我出嫁時帶的那匹上好的素錦拿來,我要給小世子做衣服。”說著,她又站起身來。“不,我要自己去拿!”

上官箏來到倉庫尋找布料,卻發現放嫁妝的箱子似乎被換過了。上官箏疑惑地望了望身邊的侍女,眾人都搖了搖頭。魯王府裏一應俱全,嫁妝不過是一個家底,若不是有了小世子這樣特殊的事情,上官箏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去動那些嫁妝。因此,這些嫁妝放在倉庫的最裏處,按理說應該不會有人去動它們,如今又是怎麽被換了箱子呢?

上官箏感覺怪怪的,便去問了管庫房的小廝。小廝翻閱記錄,發現是魯王幕僚來拿過箱子,日期正好是魯王去看望國師的那一天。回想起那日魯王前去看望父親,臨行前說是帶些補品過去孝敬孝敬他老人家。上官箏那日在組織東都的抗洪名媛會,便沒和他一起去。那天,朦朧間她好像看見幾個小廝擡了幾個箱子和魯王一道出府,那箱子…似乎…有點眼熟?就是裝嫁妝的箱子!國師府的箱子都是定制的,與別處不同,自是很好區別。只是,魯王他去看望父親,為什麽要特地換了自己裝嫁妝的箱子去?上官箏想著,一種不好的預感盤踞在心頭。

果不其然,豐涉回到南梁,便在受災嚴重的闃州、潁州均發現了大量相州官制的銀子。無命想著不如直接從地方報官,一層層傳到中央,卻發現,底層的地方官員全被換成了魯王的人。太子雖然結束了禁閉,但是實權暫時都被魯王把握,也是有心無力。正當無命準備修書給上官透抱怨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我來幫你們。”無命轉過身去,竟是易清。當時在易府門口見過,兩人間自是知曉。“聖上如今任我為兩江總督,管轄南方四州諸事,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五日後,兩江四州查出相州官制銀兩十萬兩,正好是國師“貪汙”的數量。十日後,重火宮帶頭揭露魯王成立武林盟實為勾結幫派,禍亂天下。當日疫病,正是魯王與玄天鴻靈觀勾結所致,其中涉及贓款無數,又調包陷害國師。易清帶證人豐涉和抓到的部分轉運銀子的魯王死士面聖,魯王被停職,接受查辦。

溫如汐趕到魯王府的那天,正好是魯王被關進大理寺的那天。臨走前,魯王緊緊地抓著上官箏的手,眼睛紅得像一只兔子。“箏兒,救救我!救救我!我怎麽可能陷害國師?我怎麽可能陷害岳父大人?”魯王顫抖著,聲音已是半瘋半癲。“就算銀子是假的,還有兵器,還有兵器,你們憑什麽定本王的罪?憑什麽”

上官箏紅著眼睛,聽著魯王念叨著兵器,早已猜到了大半。她捧著肚子半倒在地上,無助地像一個孩子。

“姐姐!”溫如汐沖了進來,一把扶住了上官箏。

“如…如汐妹妹?”上官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怎麽來了?”

“我得知了消息,便來尋你。你…”溫如汐一時凝噎,詞卡在嗓子裏不知如何說起。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兵器,也是薛烈的手筆吧?”上官箏慢慢平靜了下來,靜的有些冷漠。

“姐姐,其實我們當初也不相信,可是事實……”

“其實我也是前些日子就猜到大半了。要想陷害得真,就要讓查出的裝著兵器的箱子都是我上官家的箱子。我就說,魯王他平時日理萬機的,哪天會主動想起來帶補品去看望父親?薛烈他為了陷害父親,竟然動我嫁妝的箱子。可是他沒有想到,我上官家的箱子都是從大內定制的,每批箱子都有編號,什麽時候發往哪裏,大內自有記錄,查一查就全清了。”上官箏冷笑了幾下,摸了摸小腹。“可憐我這沒出世的孩子,才剛剛來到娘親的肚子裏幾天,便要面對這樣的父親。我上官箏一生高傲,卻偏偏看錯了人,害得上官家百年的基業毀於一旦。如今,我還有什麽臉面去面對上官家的列祖列宗,還不如……”上官箏猛地拿起桌上的剪刀,向自己戳去。

“姐姐不可!”溫如汐一把握住了她抓著剪刀的手。“姐姐你還有國師,還有上官透,還有我,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我們一直都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溫如汐緩緩將她手中的剪刀抽出,放在一邊。“一生中,誰又不曾犯個錯呢?姐姐風華正茂,靜雅如蘭,看錯了人,我們以後就把眼睛擦亮點,實在沒有必要為了這樣的一個人白白犧牲!”

上官箏靠著溫如汐,低下頭望了望自己的肚子,情緒慢慢平覆了下來。

兵器的事情,在上官箏和大內記錄的證明下也被調查了清楚。聖上下令,恢覆上官家的勳爵,為上官行舟昭雪。魯王被廢,太子重掌實權,洪災早已平息,疫病也漸漸消退了,一切又恢覆到了往日的樣子。只是,上官行舟當日假死,先斬後奏,在太子的力保下,被貶為了平民。事畢,溫如汐陪著上官箏搬回了國師府的老宅子,上官行舟得知消息,也即將從月上谷回來。

出來了大半個月還沒有告訴上官透,溫如汐辭別了上官箏,準備返回西啟。

“如汐妹妹,要不,我寫信告訴透兒,你就別來回跑了。”臨行前,上官箏提議道。

“不了,我這次是獨自出來的,要是他知道我這樣跑出來,又要擔心這擔心那的,可煩了。”溫如汐做出了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惹得上官箏哈哈大笑。

溫如汐坐在前往西啟的馬車上,情緒又低落了下來。前些日子忙姐姐的事情不覺著,這下又要回去面對上官透了。這些日子,頭暈的越來越頻繁,身上也漸漸沒勁,看來,在毒(王)丹的促進下,天命之毒更深了。天命之毒無解,透透他那麽好,自己是不是,該放手了?

馬車顛顛簸簸,進入了西啟國都,溫如汐眼前漸漸模糊,暈了過去,直接被容齊送回了皇宮,由禦醫診治。

上官透連著半個月來找溫如汐,都被攔在了門外。門口的丫鬟說,溫如汐那日聽了他的理想,要好好思考思考未來,不想被打攪,思考好了,自然就會出來。上官透想到溫如汐平時樂觀積極得很,自己的主意又大,決定了的事情任是誰也勸不回來。前段日子,她也是這樣呆在屋子裏,過段時間自己就出來了。加上他最近一邊忙著為父親平反,一邊繼續完成出使的任務,就沒太往心裏去。

終於有一天,他面對著門口丫鬟的阻攔,實在按捺不住,沖了進去。

“汐兒。”打開房門,屋子裏空空的,並沒有熟悉的身影。上官透轉過身來,門口的丫鬟猛地跪了下來。“公子息怒,溫姑娘大半個月前被啟皇招進了宮一次,回來沒多久,就又進了宮去,至今都沒有回來,她說,讓我守在這裏,千萬,不要放您進去。”

“她去幹什麽了?”上官透握緊了折扇。

跪在地上的丫鬟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門口的小廝來報:宮中傳來消息,溫如汐暈倒了。

進入皇宮的後院,上官透就聽到周圍的宮女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你聽說了嗎?最近宮裏來了個,好像叫什麽溫姑娘,據說她病了,直接被陛下抱進了寢宮,陛下一連照顧她幾天,都沒合過眼。”

“那個溫姑娘,好像和容樂公主很像。”

“那裏是很像啊,那個就是容樂公主。你不知道,當時陛下和容樂公主被傳出不倫之戀,這才把容樂公主送出去和親。這不,換個身份又回來了。”

“這麽說,我們後宮就要有主了?”

“別著急著說,這天家的事情,誰說得清呢?”

上官透聽著,背在身後的拳頭緊握著。其實這樣的言論,他也不是第一次聽了。自從來到西啟,他就聽到過各種關於啟皇和這位容樂公主的流言,以及,這位容樂公主和溫如汐長得很像。上官透自是不相信的,只是,想到容齊那日看溫如汐的眼神,想到溫如汐最近對他的躲閃,那日怪怪的言辭,還有這次,她就這麽進了宮這麽長時間都不說,他的心裏,感到有些恐懼。

進入主殿,只見那心心念念的身影躺在床上,容齊坐在床邊的板凳上,一臉擔心地望著她。上官透頓時心裏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沖了上去抱走了溫如汐。

“如汐現在身子弱,需要禦醫照看。”容齊攔住了他。

“啟皇陛下怎麽這麽關心在下的未婚妻?”上官透的眼中充滿了怒火,仿佛要把眼前的容齊吞噬。“我自己的妻子,自是由我自己照看,就不勞啟皇陛下費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刀子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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