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0(3:0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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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誰不乖?聖誕老人不給禮物。”

“左輪叔叔,我很乖,抱抱我!”女孩兒一雙大眼睛晶瑩透亮,軟綿綿的小身子,因為穿的太多暖烘烘的一團兒,真是讓人沒法不喜歡。

左輪抱著女娃娃,側臉告訴溫綿:“剛結束手頭案子,上回你母親托我給她帶的‘麻將’。”

溫綿都不知該把臉放哪兒了,“我都關照她不要隨便差遣你的……認栽吧,誰讓你長得像她兒子。”

說來他與溫井已經見過面,倆人真站一塊倒也不算有多像,可一旦看見他的臉就讓人免不了要聯想起溫井,真奇了怪。

“左輪叔叔,你又抓到壞人了嗎?”大咩瞿安翔扯扯他的衣袖。

兒子最喜歡聽那些關於恐怖主義、內戰、民族紛爭作為枕邊故事,溫綿想給講他童話吧,這小壞蛋還眨巴著眼睛不睡了。

“還沒有,讓他給逃了。”左輪笑了笑,騰手摸小男孩腦袋,“不過我會盡力阻止,盯到他停下為止。”

說著,兩個大人領一對龍鳳活寶進屋,門口有監視器,直通警局,加上不定時有FBI探員會來附近巡邏,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外婆嚴怡一看見粉雕玉鐲的龍鳳胎就笑成了花兒,她與兒子住在這平時想見孫兒又見不著,可不是折騰。

好在聽溫井透出口風,他們隱居海外的苦日子很快就該到頭了。

那時,溫綿不願與丈夫兩地分居,就決定平時他不在的日子她就搬去軍區住,溫井還特地委托隊裏給她上了幾節特訓課,教她如何處理情急狀況,包括跟蹤、反跟蹤等等。

近年,溫綿也已換新工作,如今她在南法市公安局緝毒大隊搞文職,雖說已成一對龍鳳胎的母親,可他們隊裏非得說她也算半朵警花。

瞿承琛也剛滿年限,升上大校,並逐漸從多數任務中退居二線,可他們隊裏說什麽都不讓他走,因為有些人的存在是一種象征,他永遠壓得住那最後一道防線。

這趟溫綿帶一雙兒女來紐約楞是沒經他同意,回去後還不知會被怎麽收拾呢。

溫綿在和發小煲電話粥,周茹尋思著結婚紀念日要給王覺買什麽禮物才好。

嚴怡在廚房學燒新學來的西洋菜,就等溫井回來吃飯。左輪本來早就要走,她還非得留他下來吃飯,女兒不在身邊,他還找Magi探員,問她有沒有辦法讓嚴伯母解悶。

Magi甚至給她介紹同齡的婦女同胞,這下倒好,那群作風開放的女人還準備給嚴怡介紹男朋友。

這還真讓溫綿與溫井喜聞樂見,畢竟他們的母親以前活得太壓抑,她過的並不開心。

左輪坐在沙發上陪瞿安翔、瞿安歡玩鬧,從他的角度能看見東方女子的背影,她的笑容自信溫柔,還帶了一絲母愛。

他微微動了動指尖,碰著水杯感到有些涼意。

這三年來無數次問自己,他們的故事是如何開始的,要如何才能結束。

他從火海出來,見到她,說他像自己的哥哥,她的眼神很溫柔;

他在舞會過後吻她,她將他認作丈夫,她的笑容很溫柔;

他受傷躺在床上不能動,她細心百倍面面俱到,她的照顧很溫柔。

很奇怪的,好像由始至終他們之間的交流都是那麽平淡,沒想到卻讓他無法忘記。

後來,左輪在一個周末去教堂,他說,神父,我有罪。

神父告訴他,我們都有愛一個人的罪。

神父說,你要有忍耐的、柔順的、智慧的內心,你只需等待同等的愛。

他想,他從來不是她勢均力敵的對手,正因為不夠平衡,才無法適宜。

他又問,神父,教我如何忘記她。

神父笑了,孩子,這世上沒有不會謝的花。

沒有不會退的浪。

沒有不會暗的光。

你註定得到屬於你的幸福,無需其他作為,因為,神愛世人。

******

在紐約呆了幾天,溫綿休假結束,就準備打道回府,天寒地凍的也沒讓外婆出來送,小家夥們揮手與嚴怡道別。

坐上溫井開得車,還與值勤中的FBI探員用英語說再見,惹得外國叔叔們大笑。

瞿安翔探出頭,看著左輪,小大人似得說:“沒關系,你回去吧,想你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溫綿哭笑不得,只好貼著兒子的臉揉捏。

左輪想了一會兒,也想不出別的什麽安慰了,就揮手與他們告別。

瞿安歡在前頭不由得蹭了蹭溫井,靠著他睡過去。

經過漫長旅程,飛機安全抵達國內機場。

接機口站著一位穿常服的軍人,兩杠四星的肩章閃了一大片路人,因為要趕時間,他從部隊直接開車過來,也沒來得及換下軍裝。

軍姿筆挺的穩健男子又一回成為視線焦點,他抿唇始終盯著出口,一動不動。

溫綿推著車出來,兩個小家夥一左一右圍著她,大約是知道快見著爸爸,不敢再調皮,乖乖跟在麻麻身邊。

她一擡眸,視線穿過人群,與那男人對視,他的眼神黑幽幽的,焦灼、深邃、疲憊,還有濃濃的溫柔。

瞿承琛踩著軍靴,強勢地跨步過去,先和一雙兒女抱了抱,他伸手扣兒子腦門,“不幫爸爸勸著媽媽,還縱容她帶你們走,是吧?”

“報告首長,是小咩,不是我。”

小小年紀就學麻麻喊他為“首長”,溫綿這麽多年都改不掉這習慣,那是她與他之間獨有的夫妻情趣,倒被他學得快。

小眉毛揪到一塊兒,看著還真可憐兮兮,瞿承琛凝視媳婦兒須臾,也不管旁的還有人,摟過她的腰。

溫綿試圖掙紮,“是你軍演前沒給我打電話,你答應過我,不管任務還是什麽,每回都得通知我,我的手機不是沒電,也不是找不著我人……”

瞿承琛淡定地聽她把牢騷從頭到尾發一遍,最後,媳婦兒瞪眼,“我說過的,不可以留下一點點遺憾……”

男人點頭,先是虛心承認錯誤,“是沒考慮周道,該罰。”他一挑眉,氣勢疊加:“可溫綿同志,你也太小題大做,我說過吵架歸吵架,不準離家出走。”

“我只是帶兒子女兒去看他們外婆和舅舅……”

溫綿試圖狡辯,瞿承琛的手掌覆上她依然漂亮明媚的臉,她是不是不知道,有一顆眼淚就要從眼眶滑落。

“我知道,你擔心這只是開始的征兆……”

她透過晶瑩朦朧的淚水看他。

他會不會,不再重視與她年輕時承諾過的那些小事。

不再在出發前對她說我走了,不再讓她親手為他燙平軍裝,他們早過了戀愛的年紀,看著對方會失去所有激情……

“你不必這麽想。”瞿承琛眉峰輕蹙,有難以言喻的動人,“因為,我會為你做一切。”

答應過你,所以是要賭咒還是押上身家性命,我都奉陪到底。

溫綿沒料到會被這男人突然感動,撇下眼睛看見兩只小包子猛盯著他倆,她害臊了。

“……就你能說。”

瞿承琛牽起溫綿的手,她猜測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在想什麽?”

“我在考慮回家之後,怎麽教訓那只小綿羊……”

溫綿又是一怔,“孩子都在呢,收斂些行不。”

“我聯系好了,直接把他們送去爺爺家。”

他們的司令爺爺可等不及要見這對小家夥了。

“你別自作主張,我有說同意?”

瞿承琛忽然賣關子,“我給你買了禮物。”

“買了啥?”

“槍。”

溫綿摟著丈夫脖子,和他咬耳朵,“……首長我愛你。”

神父一定會說吧,真正的愛,總是相聯著喜悅、篤實、明朗與飽滿,而婚姻,還帶來了理解與包容。

南法市國際機場,一對軍人夫婦手裏抱了大眼睛的小女兒,前頭還有她的小哥哥在蹦跶,女子指點著瑣事,男人軍帽下英朗的神情滿足。

幸福、平淡、溫暖的家庭生活,我們總是向往的東西,它總是有道理的。

起初,她也只是他心裏的一顆種子,茁壯蔓延讓他不太適應,可直覺告訴他,她就是他心臟的缺失。

種子長出枝蔓,糾結成牢固的荊棘,占領他,動輒深入人心。

最後,依存共生,這就是人生伴侶。

我們之間。

時光沈浮不能阻擋,我願只得你一人。

只要有你在,那些就是我最好的時光,相伴到老,恩愛如初。

---------完結--------

☆、番外二 輝煌燃燒.上篇

——恐懼如風,風過無痕,而我依然屹立,生命皆短暫,唯有輝煌燃燒。

1、

窗簾沒有完全拉好,晨曦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年輕人翻了個身,床鋪有凹陷的痕跡,餘留人體的溫度。

“中國股市漲跌都比你來得有節操。”床上的陌生女子枕著胳膊,笑道:“留下來吃早飯?”

“今天答應我妹要送她去學校。”

他彎身在一夜纏綿的對象額上印吻,笑得討人喜歡,“謝謝收留,美女。”

城市的某處,嚴怡拿著拖把,早在家裏當門神了。

“你還知道要死回來!”

老娘震怒,親兒子永遠兜不住。

溫井吃了一頓實實在在的竹筍炒肉。

嚴怡性格潑辣,早年丈夫死於意外,那時風氣也沒如今通達,為了倆孩子她就沒再二婚。

好不容易把倆倒黴孩子拉扯大,鄰裏街坊都說溫井生的俊、嘴巴甜,誰要生這麽個兒子,這輩子不愁娶不上媳婦兒了。

誰知道,他越大性子越頑劣,還學人交上壞道,喝酒抽煙賭博早戀,越管越和你來勁。

“你也十八、九的人了,以後日子打算怎麽過,吃牢飯?!”

嚴怡不知這麽吼過他多少回,溫井照舊該幹嘛幹嘛。

結果,當真捅出了大婁子,那賭局之上,他也算是被人陷害停在杠頭,從而欠下放債公司一大筆債。

嚴怡不吭聲,要是喚作平時早就抄起家夥罵街了,今天她就這麽鹹鹹淡淡地坐在那兒,看得溫井都難免發悚。

“媽……”

嚴怡冷冰冰地板著臉,面色蒼白,她拿一把菜刀橫在桌上。

妹妹也才十幾來歲,還是小女孩兒,看著母親這陣仗,邊哭邊跪下來,“媽……你別生哥哥的氣了……”

“溫井,媽幫你報名參軍。”女人語調平淡,就像在說明天天氣。

“媽,我不要當什麽兵。”

嚴怡一個巴掌扇得他險些站不穩,“你不僅想作死,還想拖著我們母女倆個陪你是吧?!”

溫綿捂著手心哭,站在兄妹面前的女人忽然拽起菜刀,溫井連忙去搶。

“媽你瘋了啊——!”

“你不是要我們一起死嗎?啊?今天我就和你妹妹死給你看!你以為那些人肯放過你?哪天他們帶你去砍人,你去還是不去?”

溫井額上出汗,這他明白,真要十惡不赦的禍他也闖不下來。

“我這不是怕一走……解決不了問題嗎?”

“你拿得出錢還嗎?”嚴怡又扇了兒子一記耳光,“拿出來啊!”

溫井不作聲,只是倔強地低著頭。

嚴怡戳著他的腦門,“你怕個屁,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做怕!”

她算是想明白了,兒子只要一天呆在這塊地方,那些混混遲早也要拖他下水,想要徹底斷個幹凈,就必須給他一條不歸路。

溫井的身體素質倒也優越,加上嚴怡也算拖盡關系,他順利通過體檢和政審,被部隊要了走。

溫綿給哥哥收拾行李那天又哭了,抹著眼淚,喃喃道:“以後想你了怎麽辦。”

溫井從小最疼這女娃娃,趕緊拿好話勸:“哥有時間給你打電話,還有寫信,這總行了吧?”

溫綿挽著兄長胳膊撒嬌,“你進部隊別再惹事了,萬一被趕回來,媽會把你掃地出門的,到時候……連我也不要你。”

“行了,哥知道。”他揉著妹妹的臉頰,把那清秀的五官擠成一張鬼臉,“以後我掙大錢,給你買最好的東西。”

女孩兒年紀不大,口氣倒是老成,“就你這點出息,我可不指望。”

溫井被她逗樂了,“得,您也甭指望我,以後,自個兒去找個有錢的大款傍著吧!”

2、

新兵營的生活讓溫井看到一個他從來不能想象的集體,那是鋼鐵鑄就的部隊。

要是以前的他,該用多浮誇的字眼來詆毀這群軍人,可他的棱角居然被磨平了,就像被強行剃短的頭發,露出一截幹幹凈凈的脖子。

宛若新生。

只是唯一不變的,還是那桀驁不馴的骨氣。

溫井的第一任班長叫賀榮,是個性格脾氣都特好的高材生,從小在大城市念書也沒怎麽吃苦,來到部隊才和他一樣改頭換面。

後來聽前輩們說,其實賀榮這孩子不適合去當特種兵,他沒那麽剛強,情感過於細膩,腦袋想問題也多,可正因如此,他對任何人來說都特別重要。

溫井與班長在同一年獲得英刃特種部隊的參選資格,倆人過關斬將,通過最後的模擬實戰考核,結果,他卻被連城刷了下來。

甚至,對方給出的理由是:“我不喜歡這兵,我不待見他。”

溫井氣得抓狂,賀榮架著他的胳膊,將他壓到墻上這才勸:“回去千萬別洩氣,好好練,下一年咱再來!給那老鳥點顏色瞅瞅!”

那時溫井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痛苦與失落,總要失去以後才發現,原來他那麽在乎,曾經以為根本不重要的榮譽,它有生命承受不起的重量!

當英刃沒收溫井的編號,當他與最親愛的班長道別,眼淚熱了一圈兒,好男兒看天邊飄揚的旗幟,默默發誓,他一定會回來。

溫井的連長也是惜才如命的主兒,得知這事特批回家探親的短假,讓他好好放松調整。

雖說特種部隊落選了,但如今這年輕人也算有出息,穿上一襲挺拔莊嚴的常服,風光著衣錦還鄉。

溫井在南法市有一發小,家裏炒地皮賺翻了,特地挑市中心最高檔的酒店請他這哥們吃飯。

他換下軍裝,著一身普普通通的長衣長褲,你也說不清這小夥到底哪裏招人疼,反正看著就覺得順眼!

溫井打著手機走入富麗堂皇的大堂,瞧見電梯門快要合上,他疾步上前,單手擋住即將閉合的電梯門。

站著的三男一女同時向他行註目禮,其中那位少女華服加身,一襲奢華的名牌晚禮服,宛若國際影星。

三個黑西裝的男人見到身材高大、上臂肌肉顯然也挺結實的溫井,提高警惕。

溫井沖姑娘指了指,“小姐,你裙子要被電梯門夾了。”

少女看了一眼長裙尾端,心呼好險,她莞爾:“謝謝。”

年輕人神情自若走進來,按好樓層,繼續聊他的電話,“兄弟我告訴你,愛情就他媽兩字,操蛋。”

待溫井走出去,少女正好也接起自己手頭的一通電話。

“這事必須有個了結,我們的人不能白白送命。”邵子盈漫不經心地剝著手上的美甲片,“我爸說了,既然敢搶地盤,就要他人頭落地,夠簡單了?”

有些故事,從開頭註定。

你與我,水與火,兩個世界,終難幸免。

3、

第二年,果真如溫井班長所言,他順利地又一次通過選拔。

這回連城似乎對他另眼相看,特地將人叫來辦公室,“小子,我看你狙擊成績很不錯嘛。”

溫井得瑟了:“報告隊長,我夜視能力強,十米內的物體看得一門清。”

連城讚嘆,這才是天生的狙擊手啊。

“行啊,以後跟著我好好練。”

溫井立正站好,給他一個漂亮的軍禮。

手指在鬢旁收攏。

時間從指縫溜走。

部隊開始日覆一日的操練。

在大太陽底下揮汗如雨的溫井,卻從未覺得如此滿足,仿佛青春得到了一種圓滿的寫意,那是太美的詮釋。

光榮、夢想、信念,與一群同樣驕傲優秀的戰友們盡情揮霍,盡情收獲。

我們不說保衛祖國,至少,無愧這流光溢彩的華年。

可惜,有些人不能一輩子一起走,命運的休止符畫在東南亞的那片熱帶叢林。

溫井他們遇上摩西組織,雙方激烈交火,他被敵方狙擊手射中胸口,仰面躺倒。

賀榮不顧他人勸阻,執意從石頭後邊忽然竄出來,拽起他染血的戰袍,幾乎連拉帶踹,“快找掩護!!”

話音剛落,又一顆子彈精準射中賀榮,溫井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班長為了救他,用肉身替他擋彈!

賀榮中彈為止過於接近心臟,眼看奄奄一息,溫井冒出熱淚,和手中血液的溫度相比,不知哪一個會更灼傷人心。

“對不起,班長,都是我的錯……”

“傻小子,好男兒流血不流淚。”賀榮慢慢地說著,天氣太熱了,血腥味太過刺鼻,“我就是覺得,你能行……你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溫井搖著頭,渾身的血都被燒幹了,眼淚帶著泥沙滾落,一寸寸的鈍痛像對靈感的拷問。

熱的過頭,沖昏理智。

他想起前夜與班長促膝長談,他開玩笑說,班長,我可真不想犧牲在這鬼地方,老子還有大把的妞兒沒泡呢。

賀榮罵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慫樣,有班長在你怕個屁啊!”

你一直是我最看中的兵。

如今,看著仿佛只是在熟睡的班長,痛如刀絞,原來沒有奇跡會發生。

溫井沖這來自地獄的毀滅怒吼,他氣急敗壞,憤怒猶如奔騰的巖漿!

誰還能來阻止我?!

想到報仇,他想要將這筆賬牢牢地刻在每一根骨頭上,要給為他而死的班長報仇。

當了孤魂野鬼,漂泊千萬裏路,也要給兄弟們報仇!

4、

越接近欲.望,就越容易讓人失敗。

溫井在之後任務中失蹤,屬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他自己。

墜落懸崖,生死未蔔,差點毀容。

當他被人發現在薩爾溫江的一個小渡口碼頭,心臟已經停止跳動,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大出血。

“救活他。”一個清悅的聲音這麽說,“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我要活的。”

“您這是怎麽了,邵小姐?”

邵子盈挑起唇角,露出一閃而過的笑,“我見過他。”

原來,死亡是這麽一回事。

溫井醒來的第一感覺,是他還有熱血,還有銳氣,所以他還沒有廢。

有女人在他耳邊說:“勇敢的士兵,你終於蘇醒了。”

溫井茫茫然看過去,原來還是一個外國妞,紅頭發藍眼睛,白色的肌膚在燈光下如同吹彈可破,寬敞的白大褂也遮不住優秀基因賜予的細腰翹臀。

“我叫雪莉。”Sherry喜歡中國文化,常常愛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詞句,“你從哪裏來,往何處去?”

“我叫……Red。”

Redet,赤色彗星。

女人表情明顯豐富起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笑。

“怎麽,允許你有中文名,不準我有外國名嗎。”

“不,我很喜歡。”她打量這位年輕的中國人,“你的名字叫紅。”

溫井的目光早已被桌上的食物吸引,沖她點點頭,問:“能給我點吃的嗎?”

後來,雪莉告訴這男人,有本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我的名字叫紅》。

曾有人問那位作者,關於那本書上“紅色的意義是什麽”。

作者回答,顏色的意義在於它出現在我們面前,而我們看到了,我無法向一個看不見的人解釋紅色……所以讀小說吧。

溫井自認粗人,他想,我管它這本破書到底在扯什麽蛋。

然而雪莉想要表達的心思,並非真就與這本書有關。

她只是想告訴他,就像你無法和一個根本不曾愛過的人解釋,“他”對你來說的意義是什麽……所以去愛他吧。

溫井能夠代表太多的意義,只是最終,他出現她的面前,而她看到了,僅此而已。

5、

真正救活溫井的是雪莉,但能讓他要死要活的卻另有其人。

“長得挺帥。”邵子盈故意玩他,手指從眉心開始描摹,“沒見過臉上多了條疤還能更帥的男人。”

溫井覺得他一大老爺們被這小女人當充氣娃娃似得摸,真操蛋的不適應!

“怎麽會傷得那麽重。”

“走私毒品,差點被抓。”

他身上連一樣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也沒有,最主要的是,溫井看得出這女人對他有興趣。

“你大哥是誰?”

溫井講了一串關於身世的故事,真真假假還挺有名堂,他跟著某某老板出道,後來對方死於非命,只好易主。新大佬在東南亞做生意,誰知替他送貨會被人暗算。

邵子盈聽出他想另尋出路,招呼父親最拎得出手的榮叔過來,囑咐他去查清這男人的底,先把溫井關個幾天,再試試膽色身手。

溫井按兵不動,誰知榮叔也根本沒找他麻煩。

某日,四十來歲的榮叔將溫井帶到一間小黑屋,揪住他的衣領,啞聲道:“你隊長要你這小孫子滾出這裏,馬上歸隊!”

霎時,溫井覺得自己真是什麽都不懂的局外人,他就一傻逼。

但傻逼有傻逼的執著。

“我不走,我知道邵老板在與摩西做生意。”

“不管發生什麽,就算會被殺,我也要想辦法進入摩西!”

他需要戰勝怯弱的硬傷,層層結痂的心早已無所懼怕。

榮叔原本已經做好讓溫井卷鋪蓋走人的安排,但又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主意,將溫井帶到叢林某處的一間地下通訊室,讓他親自與連城聯絡。

“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很好玩兒?你他媽的別再給我們部隊丟人了!”

連隊長已經進入咆哮狀態,榮叔說:“連隊,我這裏正好需要一個幫手。”他頓了頓,語氣沈重,“我想他還能用得上。”

既然這麽開口,連城就只好讓溫井暫時留在邊境。

因著他是榮叔與邵子盈推薦的人,邵老板也算對溫井這號小人物有了些印象。

榮叔告誡他:“這兒水很深,有一個人我還得給你引見。”

這天夜裏,Sherry探員也給他們FBI的聯絡人匯報近況,“Magi,我最近認識一個男人,長得很像左輪探員。”

“中國人?”

“嗯哼。”

她想,他們會合作愉快。

6、

溫井雖涉世不深,可他也不是孩子,榮叔會在那天突然改變主意留他下來,也肯定別有目的。

有天,邵老板單獨招呼他過去,寒暄幾句,語畢按著他的肩膀,目光陰狠:“我發現阿榮有問題,你是他手下的人,按照規矩,交給你審。”

邵老板對付背叛他的臥底從來不會手下留情,他勃然大怒,擺明就是要溫井弄死榮叔表忠心。

溫井一夜沒合眼,偷偷找上榮叔,勸他快逃吧。

榮叔說,我要是想逃,還留你下來做什麽?溫井,你真的以為報仇就是你最應該做的事嗎?

革命的火種需要有人繼承,真是無路可選。

溫井說不出話,想不出意見,拿不出態度。

兩人靜靜等了片刻,他沙啞嗓子問榮叔,您老人家還有什麽惦記的,有什麽放不下的。

榮叔笑了,說他從小是孤兒,無牽無掛,對得起國家,對得起尊敬的領導。

做他們這一行的,要的就是皇天後土在上,我自兩袖清風。

而溫井這種出身,根本不合適來當臥底。

榮叔說,孩子,我唯一希望就是你能撐下去,不管發生什麽,都要挺住,說服自己。

溫井將眼淚全數咽進喉嚨。

他被邵老板手下監視,對榮叔嚴刑拷打,在假裝審問的途中,身體與精神幾度快要崩潰,雙手顫抖,多麽無望。

趁著同伴不註意,溫井輕聲說,“榮叔,你一會兒咬我,逼真點,罵的狠點,我發急了……就沖你開槍。”

榮叔動了動眼皮子,扯起嗓子:“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我X你媽……”

溫井等了等,終於在一連串咒罵中拿起M1911。

那是榮叔最後的、最熱烈的輝煌,然後,永不再回來。

溫井問自己,也問早已棄他而去的命運。

所謂愛國赤誠,民族大義,究竟為何意。

這些無名的犧牲,真的值得嗎?

他沒有選擇。

只有用生命去維護這一切,既是責任也是誓言,他沒有選擇。

多少年後,他才能在他們的墓碑前,挺直了脊梁,正好了帽檐,莊嚴肅立地緩緩擡手行禮。

青天白日,那是他對前輩最敬仰的回禮。作者有話要說:果然溫井的番外爆字數了,只能拆成上下,光是上就有五千字……頭發要掉光了好嗎!!!這個番外不起名為赤色彗星的原因是,這個稱號後來是小芳接手的,小芳你……挺住。感謝淺憶月霜親親的地雷!有個會賣萌的女兒就是好↓

☆、晉江獨發

作者有話要說:每當我迷惑的時候,你總給我一種溫暖,就像某個人的手臂,緊緊摟著我的肩膀希望你把我記住,你流浪的孩子,無論在何時何地,我都想念著你上次就說了,這首歌還是要獻給溫井,就搬來了。溫井把我給煩死了……嚶嚶,差點寫成上中下,還好全部搞定了QAQ感謝蕓萱的長評,給了我很多靈感。接下來是家庭互動什麽的溫馨生活番外

(我要來吼一句,到時被刪就刪掉吧——聽說有妹紙是用手打的搬文……還聽說LZ會被誇發的文質量有保證,那到底是對作者,還是對發文的人一種誇獎呢?)

番外三:輝煌燃燒.下篇

——恐懼如風,風過無痕,而我依然屹立,生命皆短暫,唯有輝煌燃燒。

7、

Sherry將兩層窗簾都拉開,醫務室一片潔白,陽光充沛,仿佛這世界只剩下真善美。

男人低頭走進來,呼吸粗重,氣息紊亂,還有些沒禮貌,“讓我單獨呆一會。”

溫井指節蒼白,渾身微微打著顫,說完就進了最裏邊的單間。

Sherry多少能理解,他親手開的槍,死前還被迫折辱那位前輩的身體,任誰都沒法輕易跨過這道坎。

淚水肆意,心火燒完。

年輕的女探員對著墻上那面十字架,虔誠做起禱告。

“仁慈的主,我祈求您,賜於我平安、智慧與力量,我願意跟隨你,請求你洗凈我從前的罪惡。”

“我願成為您最好的女兒。”

願存留在我心靈中的,只是祝福和讚美的思想。願我像你這般慈藹,這般愉快,使凡親近我的人都感覺到你的臨在。

“信仰能讓你得到解脫,Red。”她輕輕說著,看向那扇緊閉的小門,近乎呢喃,“所以,人才要有信仰。”

溫井將自己反鎖一天一夜。

Sherry第二天回去,發現男人正在熟睡。

仍然年輕英俊的臉龐卻寫滿憔悴,以一種蜷曲的姿勢抵擋外界給予他的致命打擊。

Sherry不免一笑,其實,他睡著的時候真像天真無邪的小孩子。睡夢中的溫井忽然驚醒,他想起今天是在一個碼頭談生意的日子。

Sherry從他的眼神看得出,男人已經調整狀態,他的眼眸一如平常,似一彎寧靜深邃的湖泊。

“謝謝。”

溫井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醫務室的盥洗臺,胡亂洗了一把臉。

“你想潛入摩西,我能幫助你。”

Sherry長期跟著摩西這條線,這回組織與邵老板要做一筆大生意,首領才將這塊地盤暫時借給邵家,她也算是監視者之一。

溫井接過她遞來的毛巾,甩了甩水珠,“你和我是一條船上的,到時候,誰拖累了誰都不好說。”

西方女子不再多言,過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告訴他:“《沙丘》裏寫,柳樹要順從風,才能生的根深葉茂,但當它密集成林,就能形成一堵擋風的墻。”

溫井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得何其無奈,這就是他的使命吧。

他穿好外套,扣起皮帶,女子忽然踮起腳,手指輕輕擦過男人的臉,“不要再難過了,Red。”

溫井笑了笑,回答:“我知道。”

你要信仰心裏的那本聖經,信上千八百年。

8、

一大早從醫務室衣衫不整溜出來的溫井,卻是被剛好路過的邵子盈窺見,她心頭像有什麽東西在紮著,疼的沒有理由,甚至,她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榮叔雖死,邵老板卻始終沒把溫井當作親信。

這天他和手下小弟說事兒,邵子盈叫他過去,“阿井,一會來我房裏。”

小弟等大小姐走遠,忙對井哥獻殷勤:“您一直以來都缺點機運,老天爺現在不給送來了麽?”

溫井狠狠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個煙圈。

以前,他在邵老板這兒靠的是榮叔提攜,如今榮叔出了事,他唯一靠得上的只有邵子盈,甚至所有人都認為,溫井不將她牢牢吃住,那才叫傻。

倆人並沒說破,但邵子盈已經查出他的身份,他也心知肚明。

“你喜歡雪莉?”

溫井眉頭緊鎖,“怎麽可能。”

邵子盈冷哼一聲,拽他到沙發上坐下,隔著她薄薄的衣衫,緊緊抓住他的肩頭,柔軟的身子靠入他的懷裏。

“那做我的男人。”

溫井沒有抗拒,也沒有親近。

他知道,如果得不到她,隨時都會命懸一線,更別提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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