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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婚禮前一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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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新娘南小唯在小琪和劉緣的陪同之下又試了一遍婚紗。那是一條潔白得如同雪山之上的皚皚白雪的裙子,由巴黎的著名設計師設計,一字肩型,胸前的線條猶如海浪一般柔軟流暢,後背向下拉深,露出了南小唯大片雪白的背脊。層層疊疊的裙擺上有著細碎的鉆石,閃耀著星星點點的光芒,仿佛墜下來的星光一般。

蓋上繡有暗紋的蕾絲白紗後,南小唯清晰地聽到了小琪和劉緣的吸氣聲。小琪張了張嘴,然後極其誇張地嚎叫起來,“我的天啦你太讓人嫉妒了,比我結婚時還美!我不管!我要跟我老公再辦一場婚禮!”

劉緣的眼睛也閃爍著驚人的光芒,“要是易清能讓我穿上這麽美的婚紗,我睡覺也會笑醒的!”

她那即將到來的婚禮讓劉緣和小琪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認識了,屬性都是女流氓的兩人相處過後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都驚人地一致,很快就玩到一塊兒去了。

南小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穿得這麽正式,她還是第一次,因此覺得有些別扭。

不知是房間裏有些熱還是她心裏太緊張了,她一直在不停地出汗。換下婚紗後,她穿上普通的T恤衫和熱褲,走到窗邊打開了窗子。鹹濕的海風頓時灌了進來,將白色的輕紗窗簾吹得鼓鼓的。

身後的劉緣和小琪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還在討論著,都是些明天婚禮的瑣碎之事。南小唯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窗外的海景,聽著海浪濤濤的聲音,心裏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明天,她和西澤的婚禮就要在這座太平洋的小型海島上舉行。因為他工作的特殊性,因此他們沒有邀請太多人,除了親人之外,便只有像阿爾傑、帕克、丹曼等這樣熟悉得不能再熟的朋友在場。

當然……這其中最特殊的,便是那個男人了……那個明天將親自把她的手交給西澤的男人……

…………

蕭應天站在巨大的礁石之上,看著黑夜下的海洋。遠處的海平線若隱若現,紅色的燈塔靜靜地佇立在遠處,猶如一個亙古不變的守護者,為航海者亮著一束溫暖的光芒。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湧來,不斷地拍打在礁石上,浪花四濺,有些濺到他的褲腳上,有些濺到他的臉上。

“蕭叔叔……”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蕭應天沒有轉身,他笑了笑,揶揄道:“明天就要結婚了,還不好好休息?”

西澤走到他身邊,將手裏的一提啤酒放在了礁石上,“睡不著。”

蕭應天看向他,眨了眨眼睛,“緊張啊?”

“……還好。”

蕭應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當年結婚的時候也緊張,一晚上都處於一種很亢奮的狀態,跟打了雞血似的,足足做了五百個俯臥撐。”

西澤聞言也跟著笑了,眼睛裏有著一種回憶過去的溫和,“這件事我聽我爸提起過,你自己做就算了,還跑到他的房間裏非要讓他給你數數。”

蕭應天“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他的眼角慢慢地潮濕起來,表情也慢慢地變得悲傷,沒多久,他的笑便消失了。沈默了良久之後,他說道:“西澤,對不起,要不是我……你爸媽他們也不會被卷入……”

西澤搖頭,“那不是你的錯,況且,我也已經報仇了。”

“……”

海風不停地吹著,將他們兩人身上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沈默。西澤聽到蕭應天似乎嘆息了一聲,又似乎沒有,海風太大,他聽得不是很真切。

蕭應天坐下來,從礁石上拿起了一聽西澤帶來的啤酒,語氣有些感嘆,有些惆悵,“我不久前去看你爸媽了,我在他們的墳前跟他們聊了挺久,我跟他們說你要結婚了,新娘是我的女兒。”

“……”不知為何,西澤覺得蕭應天瞥向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些怨念,一種自家白菜被人拱了的怨念。

“你爸媽要是還在的話,肯定會很高興。在你和小唯很小的時候,你媽就跟我說‘西澤這麽喜歡小唯,說不定有一天真的會把她拐跑,到時候,你們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就成了我們家的咯’,現在看來,你媽還真挺有預見性的。”蕭應天打開啤酒狠狠地喝了一口。

西澤忍不住揚起嘴唇,“蕭叔叔,小唯嫁給我這件事就那麽讓你有那麽大怨氣嗎?”

蕭應天嘆了一聲,“廢話!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和她分離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重聚了,我才剛看到她長大後的樣子,還沒來得及好好地寵她愛她,你就已經把她拐走了!你說這都叫什麽事兒啊?一想到明天我要親自把她交給你,我這心情啊,就拔涼拔涼的。”

西澤一直在笑,“很抱歉,你來得太晚了,她早已經是我的人了。”

蕭應天聞言頓時就氣笑了,他猛灌了一口酒,才又說道:“好好對她啊,不然不僅我不會放過你,宛瑜和你爸媽在天上也不會放過你的。”

西澤很認真地看他,“我會的。”

蕭應天看了看西澤,然後笑了,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坐下吧傻小子,我也只是說說而已,把小唯交給你,我很放心。”

西澤於是便坐了下來,蕭應天丟了一聽啤酒給他,兩人坐在礁石上看著海上的景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他們聊了很多,聊了以前的一些事,也聊了後來的一些事,基本上都是關於南小唯的。

“說起來,白夜也真夠拼的,知道你要來參加我和小唯的婚禮,他頓時就從非洲殺過來了。”西澤輕輕地抿了一口啤酒,有些好笑地說道。

想起白夜找到自己後行李一丟,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蹭著他的衣服像個小孩子般好一頓哭訴的場景,蕭應天也忍不住“哈哈”笑出了聲,由於笑得太用力,他差點被啤酒嗆到。

“麥德林的那一戰,他就當著各國軍官的面兒抱著我一個勁兒地哭了一頓,這一回找過來還是這個德行,我都不知道說他什麽好了。二十多年前,他也是這個樣子,動不動就哭,現在他都是少將了,一大把年紀了,也不知道穩重一點,也不怕手底下的人笑他。”

蕭應天越想越覺得好笑,但是漸漸的,他臉上的笑意便變得覆雜起來,“二十多年前的一個小夥子,現在都已經是四五十歲的人了,白夜他老了啊……”

西澤看向蕭應天,“可是蕭叔叔你還是當年的樣子,一點都沒變。”

“……”

是啊……

所有他認識的人都變了,只有他,只有他還是二十多年前的樣子。當將近五十歲的白夜哭著叫他老師的時候,當看起來和他差不多一樣大的西澤叫他叔叔的時候,當小唯扭扭捏捏地叫他爸爸的時候,他能夠感覺到周圍人那詭異的目光。

其實……他也感覺蠻奇異的……

蕭應天低了低頭,“小唯恐怕到現在都無法接受我吧?想想也是……明明這麽多年來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可是現在,一個不知底細並且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人卻突然冒了出來,讓她喊他爸爸,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很難接受吧?”

西澤抿了抿淡色的薄唇,“其實一開始的時候,看到你的臉,我也被狠狠地嚇了一跳,所以小唯的反應也實屬正常。不過對此,你也不要太在意了,這不是你的錯,小唯一直都很渴望家人的愛,她最終都會接受你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蕭應天有些無力地笑了一下,“希望如此吧。”

西澤沈默了一下之後,最終還是說道:“蕭叔叔,這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

既然你一直都還活著,為什麽不來找小唯和我?也不聯系任何人?還有,為什麽……你現在的樣子和二十多年前相比沒有一點差別?”

蕭應天看了西澤半天後,側過臉,將視線投向了遠處的海潮,堅毅的側臉落上了一層淡淡的、悲傷的陰影,“這件事,說來話長了……這一切,得從我和澤洛斯開始說起……”

————全文 完

#####《狼性上校套路深》的正文到此結束!!哈哈哈~撒花撒花~

大家別慌 正文遺留的一些問題都在番外裏面 番外要開始啦~

番外一(1)初見

蕭應天一直不知道該把澤洛斯擺在什麽樣的位置。

在他的印象裏,澤洛斯一直是一個喜歡黏人喜歡撒嬌的孩子,總是喜歡笑著看他。澤洛斯的眼睛很漂亮,淺綠色的,仿佛是最純凈的翡翠寶石,含著一汪清水,看人的時候,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一樣。

他的這個樣子和他的遭遇都讓蕭應天十分憐惜,忍不住地去心疼他。

可是蕭應天沒想到,這樣一個天使般美好的孩子,居然會殺了所有他在意的人,他的妻子,他的摯友,還有他無數的夥伴……他想不到是什麽樣的遭遇,才把他逼得這麽無情極端,簡直就像一個惡鬼。

恨他麽?當然恨,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可是只要一想起和他第一次見面時的光景,想起他那時的眼睛,蕭應天那越來越硬的心便突然被什麽牽動了一下。

初見時麽……那是什麽時候呢?對了,是在他二十五歲的時候,那時他在迪拜,正在執行一個暗殺任務。

…………

蕭應天二十歲出頭的時候,便已經是相當優秀的特工了。他的各方面素質和能力都很強,讓其他特工望塵莫及,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他最擅長的,是槍法。他的槍法仿佛有奇特的生命力一般,總是讓人眼花繚亂,常常是敵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被他的子彈奪去了生命。也因此,他有了一個稱號,叫“魔槍手”。

為了執行任務,他總是滿世界地跑。很多時候他可能今天早上在美國,下午的時候就跑到非洲大草原上去了。

在任務上,他總是讓上級和領導們很放心,幾乎未嘗敗績,可是有一次任務,卻讓他刻骨銘心了一輩子。那是在他二十五歲的時候,他被派去了迪拜,去參與了一個絕密的暗殺任務。

暗殺的對象是迪拜的一個石油大亨,這個石油大亨不但長期進行著非法斂財的勾當,還暗暗地成立了自己的武裝部隊,有著很大的狼子野心。

蕭應天在此之前已經執行過很多次的暗殺任務,因此剛開始被派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並不是很在意。他一如既往地和同伴們商量計策,然後開始施行計劃。

本以為沒多久就能完成任務的,可是不曾想,他的隊伍裏竟然出了叛徒。

那是一個阿拉伯小夥子,本來是阿聯酋派來和他們一切執行任務的人,但其實早已被石油大亨用錢收買了。他謊稱獲得了石油大亨的具體位置,把蕭應天等人騙到了沙漠深處。

等蕭應天他們到了那裏的時候,一場埋伏便暴風雨般地降臨了。

雙方人數差距實在太大,因此即使蕭應天想要力挽狂瀾,結局也還是註定了。那一場戰鬥異常地慘烈,整片沙漠都被濺滿了鮮血,在紅如血的夕陽下紅得十分刺眼,幹燥的風也變得肅殺起來,滿是濃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蕭應天逃了出來,帶著大大小小的傷逃了出來。

那一天,他在沙漠裏走了很久,猶如大海裏的一葉扁舟,渺小如斯。

靠在沙丘背後邊休息邊處理傷口的時候,他紅著眼睛惡狠狠地想,等逃出這片沙漠,他一定要讓那個叛徒和那個石油大亨血債血償!

平覆了心情,舔了舔幹燥得開裂的嘴唇,喝了一口水壺裏的水後,蕭應天才覺得稍稍恢覆了一些體力。他站起來,剛想再往前走一段距離,找個能夠在晚上睡覺的地兒,直升飛機的聲音便在天際那邊遠遠地響了起來,“轟轟轟”的,在寂靜的沙漠裏顯得十分沈悶。

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矮下身體,躲在沙丘的後面。如果是敵人的飛機,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沒多久,那架直升機便出現在了蕭應天的視野中。直升機的艙門大開著,上面有幾個人影,似乎是在爭執。就在蕭應天默默地觀察飛機上的狀況時,一個身影突然被推了下來。

那人剛落出來,整個直升機就“轟”地一下爆炸開來,爆炸聲猶如悶雷,火光猛烈地炸開,金黃色的沙漠上空卷起了巨大的火焰,可見的飛機殘骸在紅色的火光中四處飛射,冒著黑色的濃煙地掉下來。

火光太過刺眼,蕭應天不由擡手擋在面前,微微瞇起了眼睛。他看到那個被從艙門裏推出來的人在受到爆炸沖擊的情況下往下墜落了數百米,他不停地往下掉,離地面越來越近,就在蕭應天以為他必死無疑的時候,“唰”地一下,那人身上的降落傘猶如一朵花般在空中陡然綻放,他往下墜落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那個人掉到沙漠上後,便昏了過去,整個人倒在黃沙之中。降落傘悠悠地飄落、蓋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都埋了起來。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蕭應天最終還是走了過去。他一把掀開降落傘,然後便看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孩子,男孩以臉著地的姿勢地趴在沙漠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從穿著打扮上來看,這個男孩蠻年輕的,大概出生於一個很有錢很有權勢的家庭。他有著很奇特的銀色頭發,短短的,很利落,只是現在卻淩亂無比,沾滿了沙塵和血汙。

蕭應天將他的身體翻過來,於是男孩的臉便赫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明明是一個大約只有十七八歲的男孩,卻長得比女人還漂亮,五官精致得像畫,白皙的膚色和尖俏的下巴都太過於陰柔。

蕭應天想起了他被從飛機上推下來的一幕。

杵著下巴猶豫再三後,蕭應天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救他一命。

…………

夜晚的沙漠氣溫十分地低,有時甚至能夠低到零度以下,若是不註意保暖的話,很容易失溫。

蕭應天將身上的衣服丟在男孩身上後,便生起了火堆。用木柴撥了撥火堆,他不禁想這時候要是出現一只肥嫩的沙漠狐就好了,實在不行,蛇啊,蠍子啊什麽的也行。他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再這樣下去,不用那些人追殺,他沒多久也能自己死在沙漠裏。

黑夜的沙漠裏,蕭應天面前的這一簇火堆微弱地搖曳著,就像唯一的希望。

就在蕭應天神游的時候,那個裹著他衣服的、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突然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隨後,一切便又安靜了下來,只有火堆“劈裏啪啦”的聲音和沙漠裏的風聲。

蕭應天漫不經心地往火堆裏加柴火,說道:“醒了?”

小崽子沒有吭聲,蕭應天知道他是在默默地打量周圍的一切,就像是受驚的小動物警惕地確定四周是不是安全一樣。

蕭應天沒有去管他,而是繼續說道:“醒了就把衣服還給我,自己過來烤火,我可不想因為你這麽一個小崽子失溫。”

男孩沒動,沈默了良久之後,他慢慢地起身,看了看搭在身上的衣服,眼睛裏閃過一絲嫌棄。蕭應天確定自己沒看錯,那確實是嫌棄的意思。

他頓時就氣樂了,這小崽子也太不知好歹了一些,自己在這兒冷得鼻涕都要出來了,但看他是傷患並且還是小孩子的份兒上還是把衣服給他了,他卻在這裏嫌棄他的衣服臟?

男孩一把抓起身上的衣服,丟給了蕭應天,然後慢騰騰地挪到了火邊。他挪動的時候,許是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不由立馬痛得齜牙咧嘴起來。

借著火焰的光芒,蕭應天這才慢慢地看清他的臉。與白天時看到的不同,白天的時候他處在昏迷的狀態中,眼睛緊閉,但現在,蕭應天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眼睛。

番外一(2)別跟著我

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淺綠色的,翡翠一般純粹,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多出了一絲暖色的光華,明亮異常,像有一層水覆在上面似的。

如此漂亮的一雙眼睛此刻卻有著一絲類似於小獸般的警戒和防備,他上下打量著自己,像是在懷疑,在猜測。

“是你救了我?”他問道。

蕭應天胡亂地套上臟兮兮的沙漠迷彩外套,語氣有些不以為然,“不然呢?”

男孩依舊有些戒備地看著他,兩人之間不再說話,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充滿了探究的沈默。

過了一會兒後,男孩許是覺得冷了,不由往火堆邊又挪了一挪,這一挪,不知道又是牽扯到了哪裏的傷口,他痛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蕭應天覺得有些好笑,“你從飛機上掉下來的時候受到了爆炸的沖擊,身上傷得並不輕,雖然我已經給你簡單處理過傷口了,但是你最好還是不要再亂動。”

男孩看了他半天,嚅囁了一下嘴唇,“你……都看到了?”

蕭應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又往火堆裏加了一些幹柴,在明滅的火星和搖曳的火光中說道:“你身體有傷,還是去再休息休息吧,這裏是沙漠,若是多保存一點體力,你是走不出去的。”

男孩在火堆邊蜷縮著沈默了許久,他雙手抱腿,深深地埋著頭。看他一動不動的樣子,蕭應天還以為他睡著了,卻沒想到這個小崽子憋了半天後慢悠悠地憋出了一句有著些許哽咽的話。

“謝謝……”

蕭應天輕笑了一下,還以為是只沒有良心的小崽子呢。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空還沒有破曉,整個天幕還是極冷的深藍色,布滿了璀璨的星星,只有一層魚肚白在遙遠的天際散發著柔柔的光芒,昭示著第二天的到來。

蕭應天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只留下了槍支彈藥和類似於戰術匕首這樣的武器,其他的比如水、壓縮餅幹、藥品等必備但是卻所剩不多的生存物資全部都留給了那個窩在火堆邊睡覺的銀發男孩。

略微收拾了一下後,蕭應天便要走,卻不想剛邁出一個步子,自己的衣服就被人拽住了。

蕭應天暗嘆了一口氣,回頭看向身後那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過來的,正跪坐在地上攥著他衣角的男孩。男孩低垂著頭,銀色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一片陰影,讓蕭應天看不到他的神情。

“我昨天救你一命,並不代表我就要對你負責到底。放開。”蕭應天的語氣冷淡地說道。

男孩固執地拽著蕭應天的衣角,並不打算放開,卻也不吭聲。

蕭應天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甩開他的手,可男孩卻拽得很緊,由於太用力,他纖弱的指節都微微泛白起來。

蕭應天有些不耐煩了,他微皺起眉看他低垂著頭的執拗樣子,語氣不是很好,“你到底想幹嘛?”

男孩緊緊地抿著有些開裂的嘴唇,然後說道:“我正在被人追殺,你要是走了的話……我必死無疑,所以……”

蕭應天冷笑了一聲,“所以?”

動了動喉結後,男孩有些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顫抖著聲音說道:“所以,能不能請你保護我,直到我安全地離開沙漠?我會給你報酬的,多少錢都沒有問題!”

說到後面的時候,男孩的語氣已經有些急促起來,連帶著抓著他衣角的手也越來越用力,生怕蕭應天會拒絕他似的,“我家很有錢,也有很勢力,你要是不想要錢,我也可以給你其他想要的!”

蕭應天看了他半晌,就在男孩的頭在他的視線下越來越低,整個人也越來越沒底氣時,蕭應天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擡手一把捏住他那尖俏的下巴,然後不算溫柔地猛地往上一擡。

男孩那張帶著些許驚愕和慌張的臉就這樣出現在了眼前。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崽子真的長得過分漂亮了,雖然整張臉都是臟兮兮的,但是卻掩蓋不住他五官那陰柔的美感和他眼睛裏的光亮。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幫你?”

蕭應天毫不客氣的一句話讓男孩頓時一楞。

“第一,我也在被人追殺,你若是跟著我,也不會安全到哪裏去,只會無故地多出一撥追殺者來追殺你,而我也會因此變得很麻煩。這裏是沙漠,我並不想照顧一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屁孩,你才多大?沒成年吧?十六還是十七?我又不是保姆。”

“可是我會……”男孩著急地想要說話,卻又被蕭應天聲音強硬地打斷,“第二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昨天給你處理傷口的時候,我看到了你尾椎上面的刺身,真是讓人驚訝,你居然是維特根斯坦家族的人。”

“……”男孩頓時沈默了下來。

蕭應天繼續冷笑著說道:“王冠、雄獅和利劍,不得不說,你們維特根斯坦家族的族徽挺有品味的。”

“……”男孩的身體慢慢地僵硬下來,蕭應天看到他顯得有些單薄的肩膀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我很好奇,身處在這麽顯赫的家族中,為什麽你會被人追殺?為什麽會有人想要想方設法地置你於死地?你後面的家族就像一個盤踞在世界一方的龐然大物,到底是誰敢動你?”

蕭應天用力地捏著男孩的下巴,將他的臉又往上擡了一些,男孩卻固執無比地咬著唇,歪開頭不去看他。

說起維特根斯坦家族,很多人都會覺得有些茫然,但一些了解的人都會發出感嘆,這個家族太顯赫了。

維特根斯坦家族是歐洲最負有盛名的豪門家族之一,有著超過出百年的歷史,它最初發跡於拿破侖時代,產業遍及鋼鐵、鐵路、輪胎、金融和建築業,對整個世界的影響更是涉及政治,經濟,文化,哲學等諸多領域。在世界近代史上,除了羅斯柴爾德家族以外,還沒有哪個家族的影響力能夠如此之大,如此之廣。

它同時也是世界上最有錢的三大家族之一。在很多人對著福布斯富豪榜露出羨慕的眼光時,在世人都以為比爾蓋茨是世界上最有錢的人時,維特根斯坦家族的人或許正在某個無法用估價的古老城堡裏拿這個當笑話講。

真正的富豪,是從不在在所謂的富豪榜上現身的,他們一直藏在幕後,不為世人所知,也不得世人所窺探。

“小崽子,你是我把當什麽都不知道的冤大頭了麽?除了你家族裏的人,還有誰敢動你?你聽好,你們家族內部的自相殘殺和我沒有一點關系,我不想趟這趟渾水,別扯上我!”說完後,蕭應天一把推開男孩的臉,起身站了起來,表情有些無情。

“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水、食物和藥品我都留給你了,能不能走出沙漠,就看你自己了,你好自為之吧!”

丟下了這句話,蕭應天便轉身就走。身後的男孩沒再拉住他,走了一段距離後,聽到後面“沙沙”的聲音,他驀地停下了腳步,然後有些懊惱地轉過頭看向那個跟在他身後的男孩,“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男孩低著頭站在他幾步之外,緊緊地攥著拳頭,不說話。

蕭應天不想再和他有過多的牽扯,於是便又重新邁開步子。這一回,他的步伐明顯快了很多,但是讓他有些抓狂的是,那個倔強得要死的小崽子還是跟著他。

他於是有些恨恨地想道。跟就跟吧,等一會兒把他甩掉就是了!

番外一(3)我不想死在這裏

可男孩的執拗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一直跟隨著他的腳步,雖然他身上負著傷,雖然他走起路來都是跌跌撞撞的,雖然他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昏倒,但是他一直跟著自己。

好幾次想狠下心甩掉他,但是不知怎麽地,看到他投射在沙地上的小小的影子,最後又突然不忍心了。

在延綿不斷的沙丘上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後,太陽已經高高地掛在了空中,很是毒辣,蕭應天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拔開別在後腰上的那把伯萊塔92F手槍,猛地一個轉身,將槍口一下頂在了身後男孩的額頭上,表情陰冷,危險地警告道:“我說了,別跟著我。”

短暫的錯愕之後,男孩那漂亮得幾乎讓人嫉妒的眼睛裏依舊沒有一點恐懼。他只是迎著蕭應天故意帶上殺氣的目光,小獸般固執地盯著他看,然後眼底慢慢地,慢慢地暈染出了一層潮濕的霧氣,眼眶周圍也漸漸地變紅……

他翠綠色的眼睛濕漉漉的,無助得要命,就像是被丟棄的小動物。咬了一下幹燥得開裂脫皮的嘴唇後,血一下在他的唇角染開,他用力地睜大紅紅的眼睛看他,努力忍住聲音中的顫抖和哽咽乞求道:“我……我不想死在這裏……”

蕭應天怔怔地看著男孩那雙倔強卻又可憐的眼神,心裏突然軟了一下。

沈默了良久之後,他默默地收回槍,心想也罷,也罷,他雖然是維特根斯坦家族的人,但終究也還只是一個孩子……

…………

他們在沙漠裏走了一天一夜後,追兵到了。

追兵是是維特根斯坦家族派來的人,尋著男孩而來。雖然心裏有些氣惱自己一時心軟竟真的撿起了這個麻煩的大包袱,但蕭應天還是決定保護好這個小崽子。

殺來的追兵有二十多人,蕭應天彈藥不多,因此應對起來也比較勉強。廝殺了近兩個小時後,戰鬥才結束。

蕭應天身上掛了好幾處彩,可謂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衣服上幾乎沒有安幹凈的地方。他將追兵身上的物資和彈藥全部搜刮一空,然後喘著氣坐在沙丘上給自己處理傷口。他做這一切的時候,一旁的男孩忽然認出了什麽,眼睛一下血紅起來,頓時有些激動地從濺滿了血跡的地上撿起一把槍,滿臉憤怒地朝著一具屍體沖了過去。

他邊走邊拉下手槍的保險,眼睛充血地朝著那具屍體扣下扳機。他洩憤般狠狠地開了幾十槍,子彈將那已經死透的人幾乎射成了蜂窩,血液飆濺,有好一些濺到了男孩的臉上,映襯得他的表情愈發瘋狂和忿恨起來,就像一個小魔鬼。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混蛋!!”男孩目眥盡裂地大叫著,漂亮的五官有些猙獰。

要不是蕭應天按住了他,從他手裏奪過槍,他還不知道要開多少槍才肯罷休。他在蕭應天的懷裏用力地掙紮著,對他怒目而視,“你放開我!放開我!”

“你冷靜點!他已經死了!”

“他就算死了也不足惜!!”男孩嘶聲力竭地大喊道,蕭應天還想說些什麽,卻看到淚水爭先恐後地從他的眼眶裏落出來,他崩潰地痛哭著,邊哭邊喊:“一槍就殺了他也太便宜他了!若不是他騙了我們上飛機,布魯赫爺爺也不會葬身在爆炸之中!都是他!!”

蕭應天知道此刻不管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因此只是緊緊地將他禁錮在懷裏,任他拳打腳踢,任他破口大罵。等他打累了,哭累了也罵累了以後,蕭應天嘆了一口氣,“布魯赫爺爺是誰?”

男孩在他懷裏僵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沈默了一會兒後,他顫抖著身體,聲音有些嗚咽地說道:“是把我從小養到大的管家爺爺……”

蕭應天拍了拍他的頭,想不出什麽安慰人的話,只能有些生硬地又道:“我們彈藥本來就不多,你還把那麽多子彈浪費在一具屍體上,簡直就是愚蠢。”

“……”

蕭應天看他也冷靜下來了,便放開他,背起了背包,淡淡然道:“發洩完了,就走吧,再晚一些,我們就找不到今晚睡覺的地方了。”

男孩站在原地,抹了一把淚,似是還在平覆情緒。

這群追兵帶得有一些駱駝,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蕭應天牽了一匹最壯的駱駝走過來,讓男孩爬上去,男孩爬到一半後許是手上有些無力,差點滑落下來,幸好蕭應天在下面托住了他。

將男孩扶到駝峰上坐好後,蕭應天一躍而上,跨坐在了男孩身後。男孩雖然高,但是身材卻很清瘦,腰很細,像個女孩一樣,根本占不了太多的位置,因此他們兩人坐在一匹駱駝上,空間上倒還綽綽有餘。

身後坐了一個大男人,感受到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男孩不由皺了皺眉,回頭看向他,指了指不遠處那群正打著響鼻刨著蹄子的駱駝,“那裏還有其他的駱駝。”

言下之意就是:那裏還有其他的駱駝,所以趕緊滾,別和我坐在一起。

蕭應天瞥了一眼懷裏的男孩,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很想和你共乘一匹?還不是怕你這個小崽子出點什麽意外?”

男孩看了看他後,低下頭,重新轉過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到這一幕,蕭應天不由心想小孩子真是麻煩,小少爺一樣,真難伺候。牽起韁繩,正準備駕著駱駝離開,蕭應天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沈默了幾秒之後,他頓了頓,聲音幽幽地問道:“既然你會開槍,為什麽之前看到我和那麽多人戰鬥,你不幫忙?”

之前的廝殺,這位小少爺可一直躲在旁邊默默地觀望著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啊,簡直就跟個看戲的似的,只差給他一把椅子和一瓶啤酒了……他還以為他不會用槍,直到看到他瘋瘋癲癲地開槍鞭屍……

蕭應天的心裏有些郁悶,他為了保護他添了那麽多傷,他倒好……

小少爺頭也不回一下地、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又沒問我會不會開槍,也沒問我要不要幫忙。”

“……”

要不……把他從這裏丟下去算了……

蕭應天在心底暗暗地想道。

…………

駝鈴悠悠中,悠遠無邊的沙漠很快就被黃昏籠罩了。血紅的殘陽在天際邊斜斜地沈下,熱氣浮動著,扭曲著,幹燥的風帶著細細的黃沙吹過,刮在臉上有些生疼。

坐在前面的男孩許是被風裏夾帶的沙塵嗆到了,不時地弓著腰咳嗽著。蕭應天被他的咳嗽聲弄得有些煩躁,不耐地將頭巾和水壺丟給他,“喝點水,自己拿頭巾把鼻子嘴巴捂嚴實了!有沒有一點在沙漠裏求生的常識?果真是大家族裏的小公子,一點苦都沒吃過,瘦弱得跟女的似的,真是麻煩!”

聞言,男孩的身體陡然僵硬了一下,不過蕭應天沒有太在意。

太陽堪堪落下去之後,蕭應天終於在夜晚到臨之時找到了一處小型綠洲。綠洲雖小,只有一個小得可憐的湖泊,還有一些簡單的綠色植被,但卻無疑是他們絕處逢生的一道光芒,一下讓在沙漠裏透支了兩三天的兩人感覺充滿了力量。

安置好駱駝,蕭應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充足所有的水壺和水袋。水在沙漠裏的珍稀性是難以言喻的,若是沒有食物,人類或許還可以撐過一個星期,但若是沒有水,人體不超過72小時就會嚴重脫水而死,而在沙漠這種極度幹旱的環境下,可能還要不到72小時,一天就足矣。

番外一(4)這個男人很帥

與蕭應天截然相反,那個小公子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洗澡……

蕭應天氣得胸裏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他把他從水裏揪了出來,指著他正想要開罵,卻看到他一臉疑惑地望向自己的模樣。他微微歪著頭,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翠綠色的眸子水光閃爍,仿佛隨時會滴下水似的,無辜至極。

“怎麽了?”

說著,他還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似的撲閃著,掛著些許潮濕的水珠。

“……”

“到底怎麽了?”

蕭應天一腳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惱怒異常,“去生火!”

這個小混球,到底有沒有一點自覺?!以為賣萌就可以不用做事嗎?!

最後,尊貴的小公子自然是沒有遵循蕭應天的命令跑去乖乖生火,反而在水邊把自己洗得白白凈凈的。要不是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臟得看不出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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