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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婚禮前一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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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樣,光看他那張比女人還要漂亮妖孽的臉,蕭應天還以為他是跑來旅游的有錢人家小孩兒。

柴火生起來後,蕭應天逮到了一只肥肥胖胖的沙鼠,這只沙鼠讓他郁悶無比的臉一下變得陽光燦爛起來。用瑞士軍刀熟練地剝皮開膛,將肉洗凈後,蕭應天削了幾根尖尖的木棍,坐在火堆邊將肉一點一點地串起來。心情變好了,他不由邊串著肉,邊哼起了Oscar Lopez的Dancing With You。

輕快的旋律帶著弗拉明戈的風格,自由又不羈,仿佛紅唇的女郎穿著大紅色裙子在不停地旋轉,又仿佛是露著膀子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在明艷的太陽下騎著造型騷包的挎鬥在空無一人的沙漠公路中邊唱著歌邊騎行。

本來男孩覺得一個全身都臟兮兮的男人“嘿嘿”笑著串沙鼠肉的畫面挺惡心的,但是聽到他哼的旋律,再看到他月光之下的神情,男孩開始覺得,這個男人……還蠻悶騷的……

沙鼠肉很快就烤好了,在火光下肥滋滋地流著油,雖然沒什麽佐料,但是那勾人的肉香味還是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蕭應天已經很久沒有吃像肉這種富含脂肪和蛋白質的像樣東西了,還不知道要在沙漠裏停留多久,也不知道追兵什麽時候殺過來,為了對付一切危險和突發狀況,他必須要保持好自己的體力,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要給身體足夠的能量補給。

想了想後,蕭應天把男孩叫到了身邊,到底還是把大半的肉都給了他,很大方地說道:“吃吧,你年紀小,還那麽瘦,要是沒有足夠的能量攝入,你撐不住的。”

男孩瞥了一眼他木棍上的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狼藉一片的沙鼠內臟、皮毛,胃裏突然就翻湧起了一陣惡心。他偏過頭,坐得遠遠地,從包裏拿出了從那群追兵那裏搜出來的壓縮餅幹,“不用了,我吃這個就好。”

看到男孩嫌棄的眼神,蕭應天的額角立馬就暴起了青筋,真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小鬼頭!還真的把自己當成是走哪兒哪兒都有人服侍的大少爺了!他到底知不知道現在的他們處於怎樣的境況?

蕭應天越想越氣,自己又不是他的管家或者保姆,犯不著這麽伺候他還得不到一點好臉色!看他能用壓縮餅幹撐到幾時!

“隨便你!”氣得兩眼翻白地丟下這句話後,蕭應天便惡狠狠地將所有的肉全部大口吃光了。

一個人吃飽喝足後,蕭應天躺在地上,氣哼哼地枕著頭望著天上幹凈透徹的星空,心裏想著把那個不知好歹的小崽子帶出沙漠了之後要怎麽把整治那個叛徒和石油大亨。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發後,他突然愈發地覺得身上油膩膩臟兮兮的很難受。

頭發亂糟糟的,由於太久沒洗已經結成了一縷一縷的,臉上也滿是血汙,身上更是臟得沒有一點幹凈的地方。現在的他,簡直就像是從垃圾堆裏爬出來的一樣。

不是他不註重衛生問題,而是在這樣嚴酷的環境下,後面還有那麽多追兵,他生存都是一個問題,哪還有心思去在意身上幹不幹凈?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水在沙漠裏珍稀得就像上天最奢侈的恩賜一樣,多喝一滴都覺得浪費,誰還會用它去洗澡?

不對……還真的有這麽一個奇葩……在沙漠裏拿水去洗臉……

蕭應天偏頭看了坐在不遠處的小崽子一眼,心裏又是一陣氣結,他翻了個白眼,重新轉過頭。

猶記得這個小少爺用水壺裏的水洗臉時,他氣得差點沒一腳蹬死他。事後,他還一臉無辜加責備地瞪著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一樣。

蕭應天捂臉,愈發地覺得把他帶在身邊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哀嘆了一聲後,蕭應天起身,走到湖泊邊,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那麽久沒有洗澡,他也很難受,現在好不容易遇上了綠洲,他也該好好地洗個澡了。

其實並不是真正意味上的洗澡,由於特殊的沙漠氣候,沙漠的晚上氣溫很低,若是光著身體跳進湖裏,肯定是會生病的,所以蕭應天只是準備在湖邊用水稍微地清理一下而已。

正鞠起一捧水,卻看到坐在火邊烤火的男孩投過去一個“哎呀,你終於願意洗澡了呀”的眼神,蕭應天頓時氣得一陣頭疼,心想等出了沙漠,就跟這個小崽子徹底劃清界限,撇清關系,他真的太讓人火大了!

…………

裹著袍子坐在火邊有些昏昏欲睡的男孩聽到濕漉漉的腳步聲後,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於是便看到了那個之前臟得讓人看不清具體長相的亞洲男人正朝他走來,不,準確地說正朝著火堆走來。

清洗之後,他整個人頓時幹凈了很多,濃墨般的黑發上和堅毅的臉上都掛著晶瑩的水珠,一點一點地往下滑落,一直滑到他的鎖骨一以下,莫名地,性感得要命。

之前一直都沒有註意到,這個男人其實有著一雙很純粹很深不可測的黑色眼睛,黑洞一般仿佛會吸人。

和歐羅巴人種不同,他沒有那麽深邃的眼窩,但是他的眼睛卻更為精致,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像工筆畫一筆一劃精心勾勒出來的一樣,眼梢微微地往上飛揚著,弧度邪凜。

他臉上的線條十分恣意,充斥著狂傲和不羈,他微微揚起唇角看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他就像一只在暗夜的森林中行走的野獸,優雅、驕傲、狂放並且桀驁不馴,似乎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什麽能夠束縛住他。

看著蕭應天那張若獲新生的臉,男孩微微攥緊了緊身上的袍子,咬住了下唇。

該死……自己居然覺得這個樣子的他,很帥……

蕭應天煩死眼前的小崽子了,因此他瞥了他一眼後,便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將濕掉的衣服搭在火堆邊上烤。兩人之間沈默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不過男孩卻一直在悄悄地盯著他的側臉看。

蕭應天烤完衣服後,直接套在了身上,然後從包裏掏出了槍支,點了點剩下的裝備後,他丟了一把相對比較小巧的手槍給男孩。

“會開槍的話就拿著。”

男孩拿著手槍楞了楞,又聽到對面那個其實英俊得要命的男人很沒好氣地說道:“你聽好了,我沒有義務一定要保護你,你會不會死在沙漠裏,其實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那些所謂的錢財對我也沒有絲毫意義,之所以會把你帶在身邊,只是因為單純地覺得你可憐而已。若你把我當成那些可以任你隨意差遣的手下,那麽對不起,請你走。

番外一(5)前因後果

你對我而言只是一個累贅,沒有你,我可以更快地離開沙漠,也不用去和那些來追殺你的人搏命廝殺。所以請你有一些自知之明,好好看看自己到底處於怎樣的境況中,在這裏,在我面前,你不再是一個要什麽有什麽的高貴少爺,不要對我動不動就甩少爺脾氣,給我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最讓蕭應天生氣的,是他拿珍貴的水洗臉的事。

“如果你做不到……”蕭應天的表情越來越冷,月光在他的臉上落下了無情的銀輝,“那你就找其他人保護你吧,我伺候不起你,也不想伺候!”

說完,蕭應天“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男孩徹底地楞在了原地,他無措地看著蕭應天的背影,短暫的驚慌之後,慢慢地陷入了沈思。

蕭應天餵完駱駝後回來,看到的就是那個小崽子蜷縮在火堆邊低著頭一動不動的可憐模樣。他冷笑了一下,坐了下來,“怎麽?說了你,你還覺得委屈了?”

男孩嚅囁了一下嘴唇,臉頰上可疑地飄過兩坨紅暈,語氣很真誠,“我……我認真地想了想……”

蕭應天微微挑起眉。

“確實……之前,是我太任性了,對不起……”說著,小崽子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低,簡直細若蚊聲。

蕭應天覺得好笑,“這麽快就有所覺悟了?”

男孩將頭低得更低,似是很不好意思,“……嗯。”

“明白了就好,行了,就這樣,睡吧,明天還要趕路。”蕭應天從來都不喜歡啰嗦,因此說完後,便拉過毛毯直接側身躺了下來。男孩看著他的後腦勺,眼底泛起一片光亮,他眨了眨眼睛,偏過頭,也躺了下來,只不過視線依舊牢牢地粘在蕭應天身上。

良久的沈默後,蕭應天聽到那個小崽子輕輕地出聲說道:“那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麽?”

聞言,蕭應天有些訝異。頓了頓後,他翻了一個身,面向男孩。

隔著明亮而搖曳的火堆,他看著那個將大半的臉都埋在毛毯之下的漂亮男孩,心裏愈發地覺得奇怪,“被我說了一頓之後,你對我的態度變得蠻快啊,自我反省的效果有這麽大麽?”

這個小崽子,之前對他還一副愛答不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怎麽突然間就對自己那麽……嗯,怎麽說呢,那麽不一樣?特別是他的眼神,就好像突然間直接從一只兇惡的小豹子變成了一只乖巧溫和的小貓咪。

男孩只是看著他,沒說話。

蕭應天單手撐頭,斜斜地躺臥著看他,想了想後說道:“你就叫我銀吧。”

蕭應天不太想和這個維特根斯坦家族的小公子扯上太多的關系,因此並沒有告訴他真名,而是說了自己執行任務時的代號。

男孩歪著頭默默地跟著讀了一遍,有些疑惑,“銀?怎麽聽都不像一個名字,這個不是你的真名吧?”

蕭應天笑了笑,“你呢?小崽子,你叫什麽名字?”

看到蕭應天的笑容,男孩的臉頰莫名地一熱,他下意識地將毯子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叫澤洛斯*海因裏希。”

蕭應天高高地揚起眉梢,很是意外,“澤洛斯*海因裏希?你不是維特根斯坦家族的人嗎?為什麽不姓維特根斯坦?”

男孩突然沈默了下來,他良久都沒有回答,甚至也沒有再看自己。

就在蕭應天以為他不打算再說話的時候,他眼眸微垂,眼底暗暗的,透過毛毯甕聲甕氣地說道:“因為我是維特根斯坦家族在外面的私生子,沒有資格冠上這個姓。海因裏希是我母親的姓,和有著顯赫身世的父親不同,我母親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吧舞女,所以維特根斯坦家族死都不會承認我母親和我的存在。”

“……”這一點,倒是出乎了蕭應天的意料,不過稍微地細想一下,便能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所以,你家族裏的人才會對你痛下殺手,因為害怕你這個私生子威脅到他們?或者說,抹黑他們?”

澤洛斯點頭,雖然沒表現出太多的情緒,但是蕭應天註意到他下意識地將自己蜷縮成了更小的一團,這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把你從飛機上推下來的人,應該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布魯赫爺爺吧?那個把你從小養到大的管家。他知道飛機會出事,所以把身上有降落傘的你推了下來,自己卻葬身在了爆炸之中,屍骨無存。”蕭應天根據已知的一些信息猜測道。

“布魯赫爺爺是想保護我……”澤洛斯的話音微微地有些哽咽起來。

“……”蕭應天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規模稍微大一些的家族一般都會存在很多內部糾紛,那些所謂血濃於水的親人不斷地自相殘殺,只為了能夠得到更多的利益,或者是將別人的利益占為己有。這樣的小家族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在維特根斯坦家族這樣享譽世界的豪門世家裏,這其中的紛爭得多覆雜多殘忍,可想而知。

澤洛斯看起來還只是一個孩子,很難想象他是怎麽在家族的陰謀算計中存活下來的。突然間,蕭應天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男孩產生了一絲憐憫。

聲音極輕地抽噎了一下之後,澤洛斯稍稍恢覆平靜,喑啞著聲音繼續緩緩地說道:“我爸爸是維特根斯坦家族的第四子,也是最小的兒子,他雖然沒有什麽成就,但是我爺爺,也就是維特根斯坦家族的家主卻很寵愛他。

母親生下我後,父親向家族坦白了一切,想要把母親和我接到本家。可是家族裏的人知道後,都非常反對,說我們是低賤的渣滓,不配踏入家維特根斯坦家族。其中,反對得最強烈的就是我那所謂的大伯和二伯了,也就是維特根斯坦家族的長子和次子。”

說這些的時候,蕭應天發現澤洛斯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所以我在十五歲之前,都一直跟著母親住。維特根斯坦家族的人不給我們任何贍養費,也不準父親給我們。母親有了我之後,又怎麽可能繼續去酒吧裏當舞女?沒有收入,所以我們一直都過得很貧寒,父親雖然想要偷偷地給我們塞錢,但是卻總是被發現,次數多了以後,維特根斯坦家族的人便軟禁了他,不準他再出來了,於是他只能讓和他私交甚好的布魯赫管家在暗中照顧我們,我基本上就是被布魯赫爺爺養大的。

後來,我十五歲的時候,我父親得了病,身體越來越虛弱。他懇求他的父親,說他希望在他有限的生命中能夠和自己的妻兒度過。那個高高在上的家主於心不忍,答應了,他盡管再不願意,也還是把母親和我接到了維特根斯坦家族的城堡裏。

我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學會了很多東西,也學會了如何揮霍,如何去享受奢侈的物質生活,我漸漸地被他們訓練得像一個真正的貴族了。”

蕭應天註意到澤洛斯在這裏說的是“訓練”,而不是“培養”。

“為了讓我父親開心,爺爺決定真的接納我,準備讓我也參與到維特根斯坦家族的產業中。就是這個決定,讓我那親愛的大伯和二伯意識到我是一個必須要除掉的、礙眼的刺了。”

說著,澤洛斯的眼神慢慢變了,變得血紅起來,隱隱地透露著怨恨的冷光。

這個眼神蕭應天並不陌生,他在很多覆仇者的眼睛裏都看到過。

番外一(6)澤洛斯的遭遇

“他們說我以前一直都和母親住在一起,對家族的很多業務都不知道,所以理應出去好好歷練一番。他們手底下有一個和阿聯酋王室合作的案子,在迪拜,正好可以讓我試試手。

他們的提議得到了爺爺的支持,於是我不久前便代表維特根斯坦家族來到了迪拜。我那時就已經知道我那大伯和二伯沒有安什麽好心,不可能真的讓我接手這麽大的案子,所以一直很小心,但是,我沒想到他們那麽心急,我還未見到阿聯酋王室呢,他們兩兄弟的人就來殺我了。”

說到這裏,澤洛斯下意識地咬緊牙關,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陰騖。

“布魯赫爺爺幫助我逃過了好幾次暗殺,我們一路逃亡,他們像追趕老鼠一樣地追趕我們,不給我們一點生路。後來,一個跟在布魯赫爺爺身邊很多年的家仆說他找到了一架飛機,我們可以乘著這架飛機飛回維也納。”

蕭應天雖然對維特根斯坦家族沒有太深入的了解,但是也知道這個龐然大物的本家坐落於奧地利的“音樂之都”維也納。

“布魯赫爺爺和我都很高興,因為等到了維也納,我父親的那兩個哥哥就不敢那麽明目張膽地取我的性命了。我們真的以為能夠逃過一劫,可是……我們都想錯了……”

澤洛斯微微攥緊拳頭,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

“那個家仆早就被那兩兄弟收買了!他找來的那架飛機事先就安裝得有炸彈,也根本就不打算飛往歐洲!他是故意把我們騙上飛機的,他想讓我們死在沙漠之中!

上了飛機後沒多久,布魯赫爺爺便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因為飛行員一直在往沙漠深處開。他詢問了幾句,飛行員和那個家仆都只是隨便地敷衍了幾句就過去了。發現不對後,布魯赫爺爺便要求降落,可那該死的家仆卻蠻不講理地朝他開了一槍!

一看到布魯赫爺爺的血,我便慌了,我想要和那個混蛋拼命,他卻一把推開我,然後拿出了能夠引爆炸彈的引爆器威脅我。

飛到沙漠中心後,他和飛行員便背上了飛機上僅有的兩個降落傘。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混蛋臉上得意的表情,他告訴我們,跳機之後,他們立馬就會引爆炸彈,到時候,我和布魯赫爺爺便會成為沙漠默默無名中的屍骨,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麽。”

澤洛斯越說越激動,他的眼眶漸漸地變紅,忿恨異常,“這個該死的家仆你也見過,他就是今天來追殺我們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個!我認出他後,他已經被你打死了,可是我還是不解恨!我恨不得將他扒皮抽筋!一枚子彈就解決了他,我實在太不甘心了!!”

“砰”地一下,澤洛斯用力地一拳打在了沙地上,氣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怪不得……怪不得當時他會突然變得那麽瘋狂……

蕭應天看著澤洛斯那張明明比女人還漂亮此刻卻猙獰無比的臉,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想了想後,他覺得還是沈默比較好。

澤洛斯現在需要的,是一個默默的傾聽者。

眼淚緊接著從澤洛斯的眼眶中流出,將他的臉染得濕透,“布魯赫爺爺為了保護我,拼命地沖了過去搶奪引爆器和降落傘,也不管子彈是不是打中了他。那兩個混蛋可能是沒想到布魯赫爺爺會以命相搏,都嚇了一跳。布魯赫爺爺拼死搶到降落傘後,丟給我讓我穿上,自己則退到了艙室後面,用引爆器威脅他們不準亂動。”

澤洛斯聲音哽咽地說完後,崩潰地捂住臉,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聲。淚水一滴一滴地從手指的縫隙之間滴落,在黃沙上留下濕漉漉的暗色痕跡。

看到澤洛斯哭成這個樣子,蕭應天心裏也覺得不好受。

他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而已,卻遭受了那麽多痛苦……

他忍不住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自己的安慰能夠讓他不那麽難過。

澤洛斯胡亂地用身上的毯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抽著氣繼續說道:“後面的事,你應該都能想象得到了。布魯赫爺爺讓我跳機,我不願意,於是他就把我推了下來,然後引爆了炸彈,和那兩個混蛋死在了爆炸之中……”

“……”

說完了這一切,澤洛斯依舊沈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布魯赫爺爺將他從小養大,給了他很多的關愛,對於他來說,布魯赫爺爺早已經是家人般的存在了,在他的生命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可是……

若不是那兩兄弟……若不是他們……!

澤洛斯覺得火般灼烈的仇恨鋪天蓋地地充滿了他的胸腔,而唯一能熄滅這火的,只有那兩兄弟的血!

“澤洛斯,堅強一些,別哭……”蕭應天的聲音在澤洛斯的耳邊輕輕地響起,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很神奇地,一下就讓他心裏的那把火微弱了下去,“你的命是布魯赫爺爺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所以堅強一些,好好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只有這樣,才不會辜負布魯赫爺爺的一片心意。”

蕭應天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包裹著澤洛斯,漸漸地,澤洛斯真的就慢慢平靜了下來。那因為仇恨和悲痛而躁動無比的心就像被一波又一波的浪水撫平了似的,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溫暖。

“我會好好活下去的……大仇得報之前,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死……”漸漸冷靜下來的澤洛斯用力地咬著嘴唇,偏執無比地輕輕說道。

蕭應天看著躺在地上用毛毯將自己裹得緊緊的澤洛斯,心裏暗暗地嘆息了一聲。

雖說被仇恨蒙蔽了內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但是此刻,他說再多也是白費力氣。

一陣壓抑的沈默之後,蕭應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決定結束今晚這個沈重而悲痛的話題,“哭累了吧?累了就好好睡一覺吧,現在已經很晚了。”

說完,蕭應天便要起身,卻被澤洛斯一把扯住了衣角,“銀!”

“嗯?”一回頭,蕭應天看到的就是澤洛斯那張滿是淚漬的臉。

微微攥緊了蕭應天的衣服後,澤洛斯又慢慢地松開手,用毯子將臉埋得更深,表情莫名,“……沒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些喜歡銀身上那股讓人安心的氣息了。好像只要在他身邊,那些灼人的痛苦便能夠消散一般。

想讓他待在身邊,哪怕只有一會兒,可是這樣的請求,澤洛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對一個男人說這樣的話……也太奇怪了……

蕭應天笑了一下,無比純粹的黑眼睛裏泛起柔光,裏面有著一絲憐惜,“沒什麽的話就睡吧。”

“……嗯。”

蕭應天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躺了下來,他枕著頭看著天上清澈的星空,心裏百味陳雜,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

澤洛斯的遭遇讓他很同情,他也確實想要幫他,可是……他有心無力,維特根斯坦家族內部的全力紛爭他根本就無法插手。能否在這樣的家族存活下來,還得靠澤洛斯自己……

黑暗中,只有木柴在火堆裏斷裂的聲音響起,兩人都沒再說話,好似都已經陷入了沈睡一般。

另一邊,澤洛斯也沒有睡著。他透過火堆的明黃色火焰悄悄地看著蕭應天的側臉,心裏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只小貓在他心裏一直撓一樣。

這個男人的身上有一種能夠讓人安心的力量呢,他就像太陽,暖暖的,能夠驅散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陰寒和黑暗。

番外一(7)安全感

“銀……”澤洛斯聽到自己不自覺地叫出聲。

蕭應天若有若無地嘆息了一聲,“你還沒睡著啊?怎麽了?”

“能說說你自己嗎?你又是因為什麽才落到這片沙漠裏被人追殺的?”

稍作沈吟之後,蕭應天微微閉上眼,斂住眼底帶著絲絲殺氣的冷意,語氣淡淡地說道:“……本來是來殺人的,但不小心被人擺了一道,人沒殺成,一起來的兄弟們倒全死光了。”

“那你要報仇嗎?”

“當然。”

“……”

一時間,兩人之間又沈默了下來。

看著蕭應天山峰般堅毅的俊朗側臉,澤洛斯心裏劃過一絲異樣。不知為何,他莫名地想要和這個才認識不久的男人再多說一些話,想要和他待得更久一些,甚至想更多地了解有關於他的事。

他對他產生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興趣。

為什麽會這樣呢……或許,是因為安全感?

澤洛斯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曾問過母親為什麽寧願舍棄一切也要和父親在一起,母親的回答讓他印象深刻,她說,因為這個男人讓她有安全感。

他一直都不明白所謂的安全感是什麽,只覺得那是很虛很抽象的東西,但遇到了這個叫銀的男人後,他想他懂了——何謂安全感。

從未有人給他這樣的感覺。在沙漠裏睜眼醒來的那一刻,他說不清是不是因為火光的原因才讓銀那張明明滿是血汙看起來很兇狠的臉看起來那麽地溫和,就像初春的第一縷陽光,但他很確定的是:在鬼門關晃蕩了一圈的自己醒來看到他這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後,竟然生不出一絲警惕和害怕。

這個全身都亂七八糟的亞洲男人身上有一種很奇異的力量,他的目光就好像陽光,你一撞入他的視線,便會覺得安心。

那之後的相處,自己總是對銀頤氣指使,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顧,心安理得地給他制造麻煩,惹怒他,甚至是被追殺了,也依舊只是站在旁邊做一個看起來事不關己的旁觀者。銀或許覺得是他太過嬌生慣養了,在甩公子脾氣,但其實不是的。

因為這個男人從一開始便能夠給他一種被關懷的安全感,似乎只要和他待在一切,所有的不幸和災難都會消失一般,所以……從未被這麽對待的自己才會那麽任性。

這樣的任性固然是不對的,但是,他真的很喜歡這種被人守護被人照顧的感覺……

而這種安全感在今晚的一談之後來得尤為強烈。

可是……兩個男人之間,也會產生安全感這種東西嗎?

澤洛斯陷入了思考。

…………

在兩個男人之間是否存在安全感這一問題中糾結了很久的澤洛斯忘記了自己是怎麽沈沈睡去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空還是深藍色,星河依舊璀璨,暗遠處的天際已經開始慢慢升起毛茸茸的白光。沒多久,太陽便露出了自己的頭,金色的陽光頓時鋪天蓋地地灑滿了整個世界,大漠裏的日出就這麽降臨。

澤洛斯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然後便看到了銀側著身子的睡顏。他睡得很安靜,五官全部都柔和地舒展開來,日出在他俊朗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這使得他看起來就好像神明在廟宇裏的雕塑,神聖得不可侵犯。

他的眉眼很精致,就像工筆畫一筆一劃畫上去的一樣,線條淩厲有力,充滿了張狂的邪氣,這邪氣和他身上那股神裔般的正氣相互混雜著,讓他看起來亦正亦邪,十分具有吸引力。

他的睫毛很長,長得在眼瞼下投下了一片陰影,讓人很容易產生一種想要觸碰的沖動。仿若山間的竹葉一般,他的睫毛每輕微地顫動一次,澤洛斯便感覺自己的內心似乎也跟著被牽動了一下。

澤洛斯轉過頭,擡手捂上眼睛。

該死……為什麽……自己的目光總是難以從這個男人身上轉移開呢……

…………

蕭應天醒來的時候,發現澤洛斯蜷縮著身子正躺在自己身邊。楞了楞後,他坐起身,用力地推了推他,聲音有些沙啞,“餵,起來了。”

澤洛斯揉著惺忪地睡眼慢慢清醒,看了蕭應天一眼後,他不樂意地翻了一個身,還想再睡。

“你怎麽睡到我這邊來了?”蕭應天問道。

澤洛斯動了動,不吱聲。

蕭應天見他這副賴床的模樣,心裏無奈,正想著要不要把他一腳踹起來,又聽到這個小崽子蒙著毛毯甕聲甕氣地說:“火熄了,你這邊暖和一些。”

蕭應天心裏了然,怪不得半夜的時候老感覺有人在往自己身上蹭,還以為是做夢呢……不過他很快便又覺得奇怪起來,怎麽感覺這個小崽子突然有些黏自己了?還有,他剛才說的話,語氣裏那淡淡的小尾音,簡直就好像女孩子在撒嬌一樣……

…………

兩人啟程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在地平線之上了,沙漠裏的溫度很快就從零下直線升到了三十多度,熱得人全身直流汗。

蕭應天依舊如昨天一般和澤洛斯共乘一匹,讓他坐在自己的前面。一路上,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氣氛還算融洽,最主要的是,或許是因為昨晚的一頓訓斥,澤洛斯開始表現得不那麽“小少爺”了。

他不再浪費水資源,不再拒絕自己給他的食物,甚至也不再說出任何頂撞他的話。

蕭應天覺得很神奇,這個小崽子原來可以這麽聽話麽?

這個疑問持續了沒多久便消失了,因為第二批第三批的追殺者很快就追來了。他們的到來讓身上本就負傷的蕭應天有些疲於應付,不過讓人欣慰的是,那個小少爺不再冷眼旁觀了,雖然他槍法不準,但是好歹幫忙的態度是有的。

之後的幾天,追殺者越來越多,有澤洛斯所在的維特根斯坦家族派來的人,當然也有蕭應天的暗殺對象——那個擺了他一道的石油大亨派來的人。一路廝殺,蕭應天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他清楚要是再不想辦法離開沙漠,或許他和澤洛斯真的就要成為層層黃沙之下的兩具白骨了。

#####對不起啊大家 今天回來得太晚了 本來想再多寫一些的 但是拉肚子了 身體狀態不太好 實在寫不出來了

明天再恢覆更新速度吧 眾麽麽

番外一(8)為什麽要逃?

事態在之後的不久變得愈發嚴重起來。

澤洛斯也受傷了。

當時蕭應天正和十幾個身手不俗的追殺者糾纏,另一邊的澤洛斯則在換彈夾的時候不小心被敵人的子彈打中了手臂。

子彈在人體上造成的傷害要比很多人想象的大,澤洛斯的傷光是從視覺效果上來說就很有沖擊力,他當時流的血量大得都有些嚇到蕭應天了,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澤洛斯的傷在沙漠這種極度幹旱高溫的惡劣環境很容易感染。

解決完那些追殺者後,蕭應天雖然已經幫澤洛斯處理過傷口了,但是澤洛斯的狀況依舊不是很樂觀。由於缺乏藥品,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止血而已,若是不能夠早點回到城市,一旦感染了,澤洛斯很可能會失去一只手臂。

經歷了多日的跋涉,就在他們所有的物資快要消耗完的時候,蕭應天終於在茫茫沙漠之中看到了人類文明的痕跡——公路。站在柏油路上,他那長久以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一下松弛了下來,身體也頓時放松了很多。

接下來,只要一直沿著公路走,他們便能很快回到城市。

兩人在公路上走了一天,澤洛斯的體力幾乎完全被耗盡,再加上他身上有傷,因此後半段的路程,他虛弱得幾乎只能讓蕭應天背著往前走。

就在傷痕累累的蕭應天也快支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們終於在沙漠公路的不遠處看到了一個小村落。那個村落雖然不夠發達,但是他們所需要的食物、藥品等物資都應有盡有。

本來以為經歷了這麽久的沙漠求生之後,他們兩人那狼狽得就像從戰場上爬出來的、滿身是血的模樣會嚇到村裏的人,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蕭應天還特意想好了說辭,若是有人問起他們,他們該怎麽會回答比較好,但完全沒想到的是,他們大喇喇地走在大街上,村裏的人竟然懶都懶得看他們一眼,似乎他們這般模樣已經司空見慣了一般。

更奇怪的是,一些當地人瞥向他和澤洛斯的眼神莫名地帶得有難以掩飾的敵意和怨恨……

雖然覺得很不正常,但是蕭應天也並沒有太在意,因為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澤洛斯那只已經不能看的手臂救回來。

蕭應天背著澤洛斯到了村裏的一家私人診所。

與蕭應天之前想象的不一樣,他找到的那家私人診所十分先進,所有的醫療設備都是嶄新的,有一些甚至只能在大醫院裏才能看到。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看到診所主治醫生的時候,他才是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主治醫生是一個已經步入中年的美國人,蕭應天曾在報紙雜志上看到過他的的臉,他是美國很著名的外科醫生,早年的時候曾經是戰地醫生,十分擅長醫治各種熱武器造成的傷。

這樣的一號人,居然會在沙漠裏的一個小村莊的無名診所裏當主治醫生……

這太匪夷所思了。

主治醫生給澤洛斯做完手術後,蕭應天問了一下情況,得知澤洛斯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他頓時松了一口氣。

“他的傷倒是沒什麽問題了,但是你身上的傷也不輕,而且太多,不處理的話,他怕是會比那個男孩先死。”主治醫生擡手推了推鷹鉤鼻上泛著光的眼睛。

蕭應天苦笑了一下,“麻煩你了。”

縫合身上的各種傷口的時候,看著醫生那專業的手法,蕭應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疑問,“先生,我認得你,你是很出名的醫生,可是……你為什麽會默默無聞地在這樣的一間小診所裏工作?”

聞言,醫生頓時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很驚訝地擡頭看向他。一陣沈默之後,醫生看蕭應天的眼神漸漸幽深了起來,略微思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推了推架在鼻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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