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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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桿槍窮追不舍,薛蘭往後急退,仰面彎腰,這才堪堪躲過。

定睛一看,乃是顏逐歸來,恰遇著薛蘭捉魚上岸,兜頭便是一槍,恨不能將他多紮上幾個窟窿。

顏逐渾身殺氣迸現,一桿槍舞得又狠又穩。

薛蘭手中沒有趁手的武器,腿又酸軟得厲害,只得繞樹躲避。顏逐一腔怒火都戳了樹皮,惱恨之下,把槍一扔,對著薛蘭當胸一腳,將人踹翻,又提起槍,悶頭便刺。

薛蘭就地打滾,沾了一身的枯枝草葉。

“翎追,你住手!”

薛蘭擡起雙臂護住頭臉,聞這聲喊,從指縫間一瞅,只見一個文弱少年奔跑過來。少年身量較顏逐矮上許多,看著弱不禁風的,卻能將暴怒的顏逐一把攔住。

“攔著我作什麽!我要殺了他!”

薛蘭趁機扶著樹幹站起身,躲在樹後不吭聲。那二人爭執半晌,早有軍士聞聲趕來。薛蘭這才放下心來,細細端詳,這才認出那少年,不正是當初為救顏逐,被孫砂騙來的那個呂……對了!呂潤!

顏逐回頭一看,見薛蘭正偷偷摸摸看向呂潤,更是怒不可遏,提槍便要上前,“你看什麽!雩清你放開我,我要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薛蘭也來了脾氣,“你這人什麽狗脾氣啊,看一眼就要挖人眼珠子,那碰一下是不是要我命啊!”

顏逐聞他此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眾人攔都攔不住了,“薛蘭你這個畜生!”

薛蘭拔了周邊軍士的長刀,吼道:“你他媽講不講道理?來啊,我怕你啊!”

“都住手。”

薛蘭偏頭一看,趙孟旸甲胄在身,一把握住顏逐長槍,顏逐便再近不得一分。方才他只覺得生氣,此時見了趙孟旸,竟又覺得委屈。

“趙孟旸!你怎麽才來!”薛蘭胡亂揪著頭上的草葉,“再晚來一會兒,咱就下輩子見吧!”

“大哥,你知不知道他對雩清做了什麽?”顏逐見了趙孟旸,幾乎帶了哭音。

薛蘭皺著眉,“我做什麽了?你也太小心眼……”

“別說話。”趙孟旸沒有看他,只拉著顏逐低語幾句,呂潤也趕忙往回拉顏逐。顏逐這才恨恨瞪他一眼,轉身離去。

魚早被看熱鬧的軍士踏成了泥,薛蘭竹籃打水一場空,見趙孟旸對他如此冷淡,只咬著下唇不說話。

顏逐一走,眾人陸續散去,薛蘭不知被誰碰了一下,腳下一軟,竟跌坐在地。

趙孟旸回過頭來,薛蘭堵著氣,坐在地上轉了個身。

“薛蘭,你怎麽樣?”

薛蘭氣道:“昨夜還叫我仲青,顏逐一回來,我就又成薛蘭了。”

趙孟旸想去扶他,卻被躲開,只得輕聲道:“仲青,我……”

“你!出了床幃就不認人,找你那義弟敘舊去吧,不必管我。”

趙孟旸見一時哄不好他,便道:“那你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薛蘭不說話,直到身後沒了動靜,回頭一看,趙孟旸竟真的丟下他走了。這才又扶著樹,嘶嘶哈哈地站起來,緩了半晌,才堪堪挪回帳中。

趙孟旸說很快回來,可直到入夜才回帳。薛蘭背對著他,像是睡著了。

趙孟旸寬衣上床,從身後抱住他,低聲道:“仲青,呂潤後來在孫砂手中受辱一夜,你想必不知情吧?顏逐那邊,我會給他一個交代,不會讓他再傷害你。可此事畢竟因你而起,你能否對呂潤好好道個歉?”

半晌沒有動靜,趙孟旸察覺不對,起身去看薛蘭。只見他滿臉通紅,雙目緊閉,眉頭緊皺,薄唇微張,連呼吸都泛著灼熱。

“薛蘭?”趙孟旸輕聲喚他,依然沒有回應,這才慌了,出帳去喊軍醫。

軍醫把過脈,沈吟道:“世子本就疲憊,又沾了涼水,受了寒氣,加之怒氣上湧,這才昏迷發熱,需好生調養才行。”

趙孟旸輕輕摟著薛蘭,“勞煩先生了。”

軍醫將走未走,猶豫片刻,又道:“將軍近日最好克制一二,萬勿再叫世子……過度勞累。”又掏出一個小瓶,隱晦道:“老朽觀世子癥狀,身上應有傷處,將軍可將此藥敷之,能好得快些。”

趙孟旸坦坦蕩蕩接過藥瓶,沖軍醫點了點頭,“好,多謝先生。”

軍醫一走,趙孟旸打發祁星去煎藥,又替薛蘭上了藥,見他眉頭始終緊皺,更覺得心疼後悔。藥一煎好,便在薛蘭耳邊輕喚道:“仲青,起來吃藥了。”

薛蘭渾身又酸又沈,費力地擡起眼皮瞅他一眼,便又合上,啞著嗓子道:“你回來了?”

趙孟旸忙道:“嗯,我回來了,仲青,起來把藥喝了。”

薛蘭哼哼唧唧,說起胡話來:“你滾遠點兒,我要我娘,娘,我好難受……”

趙孟旸見他如此,只覺得心都要碎了,耐心哄道:“乖,吃了藥就不難受了。”小心將人扶起來餵藥,才喝兩口就嗆咳起來,眼看著薛蘭眼淚都咳出來了,趙孟旸擡手為他拭淚,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薛蘭稀裏糊塗,靠在他胸口,竟然撒起嬌來:“趙孟旸你個沒良心的,我昨晚上挺疼的,你知不知道?還給我吃這麽苦的藥,要不是你餵我,我才不喝呢。”

趙孟旸道:“下次不會了,來,張嘴,把藥喝完。”

薛蘭乖乖張嘴,喝完了藥湯,委屈巴巴道:“你抱抱我吧,抱抱我就不苦了。”

趙孟旸放下藥碗,將他緊緊摟在懷裏,語聲放得更輕緩些:“乖,睡一覺就好了,我抱著你,陪著你,好不好?”

薛蘭低聲呢喃:“你親我一口,我就不生氣了,可若是再有下次,我就,我就……”眼角略略濕潤,“我就再不搭理你了。”

趙孟旸在他額頭輕輕印下一吻,薛蘭這才安穩下來,漸漸睡去。

次日醒來時,身邊卻空無一人,薛蘭扶著沈重的腦袋,從床上爬起,楞了半晌,失落道:“我是……做了個夢嗎?”重重一嘆氣,“薛蘭,你也太沒出息了。”

“世子醒了?”有軍士端著溫水進來,“洗把臉吧世子,我這就叫人熱飯去。”

薛蘭點了點頭,“你們將軍呢?”

軍士答道:“將軍陪了世子一宿,清早又有要事處理,便命我等好生照看世子,世子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薛蘭抿著嘴笑了笑,“原來不是夢啊。”

“世子說什麽?”

“沒什麽。”

軍士又道:“對了,將軍還讓人進城買了果脯,說等世子吃完藥的時候含一顆,就不苦了。”

薛蘭咧著嘴笑,卻嘴硬道:“小孩子吃的東西,拿走拿走,男子漢大丈夫,這點苦都吃不得,豈不叫人笑話。”

軍士笑道:“是,果脯我就放這兒吧,世子若不吃,就留著給將軍吃。”

顏逐親率兩萬兵馬,辭別趙孟旸,正要起行,遙見呂潤站在不遠處,身板比在魏都單薄了不少。思及他受的苦難,又憶及昨日,呂潤拉著他回帳,二人的那番爭吵,心湖頓起漣漪,對薛蘭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一開始,呂潤只是柔聲勸說。

“事情還沒弄清楚,依我看大抵與他無關,何必一見面就喊打喊殺呢?”

“怎麽與他無關?就算不是他下的令,那幫畜生也是他的部下,你怎知不是他默許?雩清,你不了解他,他這個人詭計多端,絕非善類。”

“你難道不信你大哥嗎?”

“大哥言語之間盡是回護,必是被那妖精勾了魂了。”

“翎追,你若殺他,讓趙大哥怎麽辦?”

“你為大哥想,為我想,你有沒有為自己想過?若沒有薛蘭,你會被……會嗎!”

說話間,顏逐眼睛都要滴出血來。

“我已經好了,翎追,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嗎?”呂潤像是想到了什麽,霎時白了臉色。

“雩清,我心疼,我心疼啊,我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的人,卻被那幫畜生糟踐,我……”話一出口,顏逐便後悔了。

“你還是在意,對嗎?”呂潤的臉色又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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