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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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軍眾將使盡渾身解數,顏逐果真緘默不言,一旦開口,就只罵人。

眾將沒了主意。

顏逐猶自叫罵,忽自帳外進來一人,撚著胡須,笑道:“審得如何了?”

顏逐滿臉血汙,聞言,勉力擡頭看去,登時大笑不止。

那人喝道:“笑什麽!你沖我笑什麽?”

顏逐斷斷續續道:“笑你這個盡職盡責的細作,若非你喊那一聲‘薛蘭小將軍’,我如何得知你家將軍名諱?來日告知我大哥,定斬薛蘭頭顱,傳回國都,教全國百姓,盡覽你家將軍如花美貌,萬種風情!”

那人急喊:“快堵上嘴,休教胡言!”

左右見他氣得臉色發青,紛紛勸解道:“孫大人莫惱,我等祖宗十八代都被他罵遍了,這小子是個硬骨頭,要不就聽薛將軍的,砍了算了,也算給大人解解氣。”

孫大人卻笑了,“你們拿他沒轍,我可有辦法。”

眾將忙問:“什麽辦法?”

孫大人胡子一翹,“待我計成,爾等自會知曉。”

言訖,大搖大擺出帳而去,空留眾將搖頭苦笑。

豫州

呂潤來到河東,是遵照母意,來賀族伯六十大壽的。只因他家道中落,加之本就是不得寵的庶子,又冒天下之大不韙,嫁與男子做妻,在族中親戚面前,通常只能得一個白眼。

族伯家中三代為官,家境殷實,大宴了三日。呂潤便在親戚的白眼中熬過了三日。

第四日上,族伯家中長子來下逐客令。

呂潤禮數周到,打好了小包袱,告辭離去。方一踏出府門,便被幾個漢子撞得一個趔趄,摔回門裏。

“幾位何事如此著急?呂家乃世家大族,切不可橫沖直撞,有急事的話,我可以代為通報。”

那領頭的見他是個熱心腸,便賠笑道:“我等乃軍中粗莽人,沖撞了小公子,公子見諒。”

呂潤總覺得這人的眼神在他身上亂掃,雖有些別扭,卻還是開口道:“我夫也在軍中,許還是戰友呢。不知諸位有何急事,我或許能幫上忙。”

那人兩眼放光,覆又哀戚戚道:“我等是顏將軍麾下,前些時日隨軍出征,不料中了敵人詭計,將軍陷於敵手,生死未蔔……”

不待他說完,呂潤臉色已是慘白,“你說的是……哪個顏將軍?”

“便是顏逐將軍。”

呂潤身子一晃,被那人扶住,急忙站穩,輕輕掙開,勉強穩住心神,仔細打量對方神情,“出了這樣的大事,你們不去報知聖上和趙將軍,為何來了呂府?”

“小人姓孫,”那人嘆道,“本是魏燕交界處一獵戶,戰亂之時投入顏將軍麾下,將軍出事後,早有人飛報魏都。小人來此,是來求顏夫人救救將軍。”

呂潤脫口道:“我如何救人?”

“原來小公子便是顏夫人?”孫獵戶面帶驚喜,“這便好辦了,小人有句話,想要問問夫人。”

“你問便是。”被他一口一個“夫人”地叫著,呂潤心中略覺別扭。

“夫人可願與將軍同生共死?”

“我自是願意的。”

“那,夫人可願以命換命,拿自己的性命,去換將軍的平安?”

“我只同你說,只要他平安,我便是立刻死了,也沒有不願的。煩請明言以告。”

孫獵戶見他面露急色,索性直言道:“倒也無須夫人舍命,只需夫人隨我入得敵營,與那敵將顛鸞倒鳳,快活一遭……”

“這如何使得?”呂潤渾身冷汗,皺眉發問。

孫獵戶激道:“那北燕主將薛蘭,素有龍陽之癖,思慕夫人良久,若夫人肯以身許之,定可換顏將軍一條性命。夫人方才還誇口救人,這怎的就怕了他去?”

呂潤垂眸不語,片刻後,擡起頭來,眸中泛了紅,“煩請孫大哥引路。”

孫獵戶大喜,口中連說:“顏將軍這便有救啦!”

呂潤隨他入了敵營,直奔諸將營帳而去。

路遇敵營諸將,盡皆同“孫獵戶”打了招呼,孫大人回頭看他,“夫人不懷疑我身份麽?”

呂潤道:“我知你不是獵戶,也知你並不認識顏逐,凡識得他之人,皆知他寧願赴死,也不願我受辱。他麾下,絕不會有人來出這種餿主意。”

“那你為何隨我前來?”

“你來之前,我已聽聞他陷於敵手,只是不敢相信。我不管你是敵是友,只要能救他,我都心甘情願。若救不出他,我們兩個死也要死在一處。”

孫大人笑而不語。

呂潤入了營帳,眾人盡數退下,有兩個濃妝艷抹的少年上前,伸手就來扒他的衣裳。

呂潤咬著牙任他們作為。

那兩個少年俱是一臉媚態,轉瞬將他剝個幹凈,沐浴之後,請入錦被中。

一人嗤笑道:“小公子貌比天仙,若得將軍盛寵,還望提攜一二。”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聽聞小將軍最喜人作嬌弱可欺之態,小公子盡可一試。”

說完對視一眼,撩簾出帳。

呂潤在被中等候良久,明明榻邊放著火盆,他卻渾身冰冷發顫,心中只念著顏逐的名字,閉目全是顏逐的笑臉。

北地夜長晝短,轉眼日頭便落下。

忽然帳簾掀開,有人裹挾著風雪入得帳來,嘟囔道:“這幫混蛋玩意兒,又不幫我點燈,來人啊,給我點個燈……”

“將軍怕黑嗎?”

呂潤一開口,薛蘭刀已出鞘,“你是哪個?”

呂潤脖子上搭了個冷颼颼的物什,心中反而不再害怕,輕聲道:“我是來侍候將軍的。”

薛蘭半信半疑,“那你先把燈點上。”說著將刀刃移開了一些。

呂潤緩緩起身,圍著錦被,將屋中燈盞一一點亮。

薛蘭看清他的臉,歪著頭笑道:“這麽漂亮?不是細作?”

呂潤低眉順眼,“是孫大人帶我來的。”

“哦,那個馬屁精啊。”薛蘭這才放下心來,收了刀,將人抱到床上,趴在床邊,低聲笑問他:“你又是哪個樓的花魁?”

呂潤垂眸不語,雙手下意識拉緊了被子。

薛蘭見他如此,頓覺無趣,起身理了理衣袍,“我素來不喜強人所難。”

呂潤急忙爬起來,咬了咬牙,從背後將他抱住,拉被的手一松,錦被立馬滑落了一半。

“將軍休走,我是自願的。”

薛蘭側過頭,問道:“那你抖什麽?有病啊?”

呂潤松開他,往上拉了拉被子,“我,我只是……只是……”

他心中擔憂顏逐,又無言以對,支吾了半晌,忽而想起那濃艷少年的話,靈機一動,微微擡眸看他,“只是初次……有些害怕。”

薛蘭好看的眉毛皺了皺,“你這是做什麽?”

呂潤半真半假道:“我……有人對我說,將軍喜歡這般……”

薛蘭笑得直不起腰,“你聽他們鬼扯,我喜歡猛的,你待如何?”

呂潤看著他,心想:人說薛蘭兇殘嗜殺,耽於美色,如今一看,也不盡然。這般看來,不過是個率性頑皮的少年。

薛蘭被他看得一頭霧水,遂止住笑意,開門見山問道:“你到底哪來的?”

呂潤見瞞他不住,只得將來意一五一十說了。

薛蘭覺得好笑,便真的笑起來,“我好不容易抓來的,你說放就放?當我是傻子?你家是魏國大族是吧,那我不殺你,滾吧。”

呂潤絕然道:“不求將軍放人,只求將軍讓我陪他赴死。”

薛蘭抽著嘴角笑了笑,“想得美,我偏不。”又撩起帳簾吩咐道:“孫砂那廝呢?叫過來,看我不扇死他。”

呂潤未料到事態發展至此,趁他喊人的間隙,握住他隨手擱在桌上的長刀,喊道:“翎追,我先走一步了!”

誰知那刀極沈重,竟直墜下去,紮到了地上。

呂潤拔不起來,索性跪伏在地,脖子一伸,霎時間就要血濺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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