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貓屍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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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魔劍破入貓屍,黑煙滾滾,怪怨之魔發出來自地底靈魂的吼叫......

就在末陰出聲的那一剎那,場地倏然間銀裝素裹,蒼莽之下所有的喧囂瞬時間被千裏冰雕吞噬成無盡的沈默。那不斷掙紮的不甘心,那沈浮黃漿的苦澀回憶,那遠山滾動的紅幡,那散發陣陣幽光的銅鈴......盡然被冰雪包裹成靜止的沈默。

“起。”

血珠由左眼滲透,末陰的手背被一層薄薄的冰覆蓋他的手背,滲透冷冽的霧氣,金色的紋路附著疼痛向身體的四處蔓延,額間開出一丹燙金色,愈演愈深。

漫天下起紛紛雪,虛無縹緲而毫無邊際,滾燙的白色灼傷天地的雙眼,浩蕩間只有不斷飄揚的冰雪和冰雕中小心翼翼的呼吸。

昂首的貓屍被凍成龐然冰雕,它的頸保持原有的弧度,仰天張開,無聲地發出愴然吼叫。騎獵場上,那些尖叫而逃竄的山民們,也成為一座座冰人,凝固住最後一剎那的驚恐表情。

元陽置身於這天地燙水,一身紅衣飄搖,眼中隱隱浮現金色的光芒,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裏猛烈撞擊,仿若就要破土而出,每一寸呼吸稍帶呼之欲來的潮湧。他伸出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感受那裏愈來愈猛烈的跳躍。

愈來愈猛烈的疼痛。

他這裏,本應該是空的,怎麽會有感覺?

愈來愈猛烈的存在。

他的心在誰的身上跳動?

冰雕中傳來一聲聲鳴叫,悠蕩在所有人的心中,仿佛下一秒它就能破冰而出。

山城跪在冰面上,被凍成一個仰首痛哭流涕的模樣。

而鳴叫的貓,卻在做夢——它夢見自己旋轉著踏上塔頂,將背叛山神的人們推入無盡的深淵...不斷墜落,不斷墜落...直到變成一灘糜爛的血肉模糊。

貓做了一個夢,夢中的碧落山莊,下了一場早春的花雨,花瓣飄飄揚揚,落到它的鼻尖......

末陰閉上眼睛,隨著斬魔劍進入那場夢,陷入漫天漫地燦爛無憂的花床,他在貓的夢中,睜開淌血的眼睛。

魔,怔也,執念所化。

末陰睜開眼...

貓睜開眼...

山老爺睜開眼...

‘我’,睜開眼——貓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每次我抱起貓的時候,都能隱隱約約聞到它們身上的淡淡香味。

這讓我有些嫉妒。

當我抽出它們潔白的小腸,一股熱氣立刻順延我的手邊蔓延,如若繼續用剪子把那腸子絞成一段段,便會有爛胡桃般的汁水擠出來。好似在剪上好的絲綢。

我喜歡看它們逃竄的姿態,柔軟而狂躁,致命地吸引我的註意力。貓拼命地逃竄,逃竄……直到被利刃剖開,不能動彈,黏稠的血漿從它們的口、鼻流出,伸長的舌頭一陣痙攣。所以我把它們的腦袋一個個切成三份,陳列在美麗的地方。

伸長的舌頭,僵硬著,最後只能貼在上頜,永久地靜止了。真是美麗的圖景,這樣的畫面會緊緊附於我的腦海,伴隨著我進入夢鄉。

我愛著貓,當我撫摸它們的時候,它們會用牙齒清緩而又溫柔地啃著我的手指尖,好似在回應我的愛意。它們用粗糙而布滿倒刺的舌尖地舔舐我流膿的傷口,砸吧砸吧,每舔一下,我的意識便如同天空飄散地雲彩搖晃不止,逐漸蜷縮。

它曾經偷偷鉆上我的床榻,卻被柔軟被窩中的貓骸嚇得四處亂跑亂叫,由是也把正在熟睡之中的我嚇得不輕。

我殺貓,貓教唆我入魔。

我收集它們的爪蹼,放在琉璃瓶中,送給心愛的女子。因為殺過的貓太多,我總覺得自己身上帶著股貓氣,不是很像一只純種的魔。

我柔軟的手中,和貓一樣藏著利爪,隨時能夠割斷人的喉嚨,但我們不這樣。世人對魔和貓都是殘酷的,但我們卻很溫柔,他們越是殘酷,就顯得我們越是溫柔。

“咚咚咚”

窗戶發出扣擊聲。

我打開窗戶。

一只碩大的貓臉吼叫著出現,它的眼睛幽幽散發綠光,張開嘴,把我吸進去。黏稠的液體包裹住我,我像個嬰兒一般,安心地蜷縮在一片漆黑中。

到底是我殺了貓,還是貓殺死了我?

貓和我,彼此相愛,不可分離。

貓和我同樣守護著碧落山莊——因為我們是貓,所以我們只能夠守護整個山莊,而不是擁有...擁有整座山莊的只能是無上的碧落山神,他們庇佑碧落山莊,守護其免於困頓的煩擾,守佑山民的豐收開在三月的碧落梗,將蒼莽之下所有的福祉都饋贈給無盡的山靈!

上一屆的山神不喜歡貓,他總是一個人躲在神廟的深處打盹,於是我偷偷地將貓屍渡運到山神大人的房間,讓他在山神之靈的幽幽綠光下發揮出更強勁的力量!

上一代的長老垂死前將我喊過去,臨死之人比幹枯的稭稈還更為脆弱,我幾乎能看到他蒼老發皺的人皮之下逐漸發黑幹涸的心,他用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中放出駭人的光,從嘴中吐出腥臭而又篤定的話語,“去...去...去找下一代山神...快去!”

我的靈魂隨之顫抖,被這沈重的使命壓得喘不過氣來,身體中的貓叫囂著狂熱的血液。

我開始不停地尋找。

山神...山神...山神...

那幾年,但凡有人家中有婦人懷胎,我便會時刻盯梢著,派人目不轉睛地瞪著那待產的胎兒,但凡聽到有人家中婦人在生產,我便會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他們房前不停轉悠,等待新生兒的降臨——可是,事與願違。

嬰兒的啼哭永遠是單調的貓叫聲,我聽著貓叫般的啼哭失落地走遠,幾乎能夠預見這些嬰兒的未來......兩歲坐穩,四歲學會走路,頭小、頸短、圓月臉不對稱...要麽就是如我一般因脊椎側彎而矮小,要麽就像其他山民般早早得在四十多歲去世。

“只有不是貓,才能成為山神。”長老的手長在我的身上,時刻用小錘子擊打我的太陽穴。

可這漫山遍野的貓叫,讓我到哪裏找尋下一代的山神?

那些天,嬰兒啼哭的貓叫聲幾乎充斥我的整個夢境,讓我每每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渾身出虛汗,為此頭疼整整一天。那時當任的山神身體越來越虛弱,我打掃神廟的時候從墊子下翻出好幾張布帛,布帛上沾滿黑紅的血液斑痕...如同山神咳嗽時陡起的肩膀,沈悶而讓人心驚肉跳...

這樣的心驚肉跳,一直持續到內人與我的孩子出生——那天我就像只壁虎般扒在產房的門縫外,看著鮮紅的血液滲透床單,看著燭火搖曳,看著豆大的汗珠從內人的全身往外傾瀉,看著她的生命逐漸微弱而另一個生命逐漸強烈...我屏住呼吸...

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叫聲在產房中回蕩!

這何止是回蕩在產房中,簡直就是鑿開我的腦袋,將所有的煩憂和憂慮通通趕離,只剩下那通靈剔透、一聲一聲的美妙旋律在其中回蕩、旋轉、升騰!

這是人類的啼叫,這是山神的啼叫!

終於...找到了。我的眼中放出幽幽綠光。

末陰再次閉上眼睛,貓屍顫動隨著惡念的流瀉而不停震晃,抖落大片大片雪亮的冰晶,斬魔劍剖開貓屍的皮肉,深深地咬緊它的心臟,發出“咯噔咯噔”的猛烈震晃聲。

黑影穿梭,他的眼前又變了一幅模樣。

漆黑的夜晚,長滿苔蘚的石塔上,泱泱的長袍被風撐大、膨脹,不停地震顫。

我站在他地身後,像貓一樣狡猾地瞇起眼睛。

“山老爺,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山外的人果然心思愚鈍,他竟然在幹過那樣的事情後還能這般面無改色。

“你告訴我,你今日看到了什麽?”我伸出手,像鷹隼般抓住他的手腕。

“啊...老爺,在下也很驚訝,沒想到我好奇了數月的山神大人竟然是山城兄,不過老爺您為什麽不把他放出山神塔...啊...是因為身份的特殊性麽,放心,在下一定會守住這個秘密,安分守己地做好山神身後的庇佑!”

我的心如同他的話一般絞動,胃中不停翻滾嘔吐的欲望——他怎麽能夠...怎麽能夠用這麽輕蔑的語氣鄙夷碧落山莊的信仰!

山神是碧落山莊的道!

而他只不過是山外的一個佝僂的螻蟻,他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怎麽輕描淡寫,憑什麽有嘴臉說出這般忤逆山神的話語!

對...他忤逆了山神...他見到了山神的真正容顏...他該死,他該死...他該死!

我的喉嚨中發出嗚咽的貓叫,我的指甲長出透明的利刃,我的眼中流出化膿的怨恨,他的臉在我的面前不斷放大,放大,放大......

石塔的下面便是堅硬的泥地,而他的身後便是呼嘯的漆黑!

我伸出手——

他如同見到鬼一般瞪大眼睛。

貓伸出爪子——

他發出尖銳的鳴叫。

我們將力量停靠在背叛者的身上,臉上同時露出滿足的笑容,然後...輕輕、一推!

那瘦弱的身影,便如同灌滿水的麻袋,滑稽地從半空飛離,“砰”滑落入無盡的黑暗!

可笑地大地上留下一聲輕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碧落山莊閉塞,男女結合就類似於現在的近親繁衍,而後他們的孩子會大概率地出現遺傳病....惡性循環...

貓叫綜合征——細胞遺傳學特征是第5號染色體短臂遠端部分缺失,嬰幼兒的時候會發出貓叫一樣的啼哭聲音,開智比一般人晚,有的四歲才學會走路,智力較弱,壽命一般也比較短......

山城的‘獨特’——較少的沒有得遺傳病的孩子。

以上。

小問題:為什麽小圓臉是自殺呢?

星期一大家都很困,但是還要努力啊!註意保暖!——中華小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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