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七朵碧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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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元陽伸出手,拍了拍黑餅子的後背。

屍體已經被裹起,放在竹架上被擡走,顛簸了一路的腥臭和血腥。由是,那在空中搖曳的紅燈籠和碎紙也變得詭異起來,在幽幽夜光中晃蕩,仿若招魂的紙幡。

元陽見少年不應聲,便彎下身子,“唐突了。”他抱起僵硬的少年,往自己懷裏一晃,少年輕飄飄的,瘦弱得骨頭都硌人。“我送你回房罷了。”

少年依舊沈默不語,眼中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元陽走在路上,感覺腦袋發漲,路兩旁的紅燈籠照得人眼睛發花,他突然想起自己那潑皮徒兒扶原,也不知道把殿中折騰成什麽樣。

少年突然擡起頭,在元陽的肩上蹭了下。

元陽楞了楞,“你若是要擦鼻涕水兒,跟我說便是,我有紙......”

“先生是個厲害人物。”少年的聲音有些喑啞,語氣卻是篤定。

“多謝讚揚。”

“先生,救救碧落山莊吧.......”少年的語氣突然轉急,“這山莊有鬼,這府邸也必定有鬼,三年前.......這家老爺的大兒子便從高樓跳下在地上摔得粉碎,我查了三年也不知道為什麽,肯定有誰麽東西在背後作祟。雖然我不知道先生是因為什麽原因進入府邸,但我相信......如果是先生,便一定會知道怎麽破解這個局.......先生!”

“這家老爺竟還有個大兒子?”

“是,那個人曾經去過山外。”少年從自己的腰間取下彎刀,“他對我有恩情,這是他留給我的彎刀,他讓我看好等他回來取,卻再也沒有回來......”

元陽接過少年手中的彎刀,玄鐵的刀刃散發暗沈的光芒,他腰間的司命羅盤兀然閃動光芒,而後竟然徑自顫動起來。

“先生,你腰間的東西在發光.......還在動。”

“你這把刀......”紅衣人的眼兀然亮起,“不,是這裹布......到底是何來頭?“

“先生想知道麽,我可以告訴先生.......只要先生答應在下那件事。”

元陽翹起唇角,給懷中的少年順手來了個栗子,“原看你是個老實人,沒想到也是個會討巧的!”他將彎刀在手心中旋轉,玄鐵的幽光在燈籠的映射下明明閃閃,“我答應你便是。”

黑餅子的耳朵一顫,僵硬的肩頭終於完全放松下來。

“在你們來之前,也陸陸續續有幾個山外人來過,曾經有那麽一個人是個鍛劍的師傅,他也是留在我們碧落山莊最長時間的山外人,大概在山頭住了整整三年,平日裏靠為大家鍛造武器為生。”

“鍛劍的師傅......那人可造木劍?”

“這我不大清楚,那師傅走的時候我只有四歲,也是聽坊間流言...那人...也就是這家老爺的大兒子非常喜歡那位師傅,經常會帶著吃食去與師傅交換山外的留言,一來二去,兩人的關系便愈加熟稔。鍛劍師傅走的時候給他留下這裹布。”

“為何是裹布,而不是劍?”

“那師傅是這麽說的:‘你年紀尚小,我便不給你鍛鐵器,這個裹布贈予你。別小看這布條,可它比我這三年造出的所有劍加起來都更精良。你若是以後有了自己專屬的刀劍,便裹上它罷’。”

“怪哉。”元陽搜索自己的記憶,在他的印象中,仙境似乎沒有這麽一號人物。全仙境鍛劍最好的便是衡寧劍君,卻也沒聽說過他下凡歷劫。

“那人可有什麽特征?”

“特征的話......”黑餅子少年陷入回憶,“讓我想想.......”

天空劃過一只鷹隼,尖啼著從樹枝頭掠過,捎落幾片樹葉,樹枝頭掛著的燈籠搖晃,又是一陣光影明暗。

墻頭細簌,貓蜷縮身體,沿著墻檐快速穿過。

末陰站在屋內的窗前,夜風吹得他白衣泱泱,一條詭異的血紅線條沿著他的下顎骨往脖頸處蔓延,而後在純白的衣襟染上朵搖曳的血花。

“臭道士,我明日就要上場,你怎麽又把老子變成這慫樣子,不是......你難道就差這一會兒麽,這個晚上.......”

小魔頭被身旁的青衣男子氣得打了個嗝,兩人走在掛滿燈籠的青石路上,他用力踹了身旁那人一腳。

青衣男子眉眼不動,只是伸出手突然搭在小魔頭姑娘的背後,輕輕拍了兩下。“以後吃糕點不用那麽急,如若明天騎獵場上你能贏,我在給你買好多糕點。”

“你個狗娘養的......”小魔頭正罵得歡,突然聞到一股血味,身子一僵,漸漸往身後看去,”餵,臭道士,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窗外一陣嘈雜聲,末陰擡眼,瞧見一大一小站在屋前得夾道旁,正往他這處看。

有魔氣,是白日的那修魔人。

那小魔頭朝身旁的男子說完話後,青衣男子便循著他的視線往竹葉掩映的紙窗處看。鷹隼啼叫,這時正巧吹來一陣夜風,末陰眼前的面紗微微漂浮,淌血的眼逐漸安穩。

末陰的腳下,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沿著柱子往外蔓延,爬上窗檐化為冰棱,而後順延竹葉的尖端長出晶亮的冰尖。

楞在原地的青衣男子猛得一驚,拽起身旁的小魔頭便鉆入夾道旁的灌木叢。

末陰望著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又重新垂眼,竹葉重新在風中晃動,窗檐滴落冰水,屋內的薄冰也重新化為虛無。

也不知,元陽仙君的氣息為什麽如此紊亂。

他伸出手,手掌間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繩,絨毛散發薄薄的金光。那條紅繩從他的掌心處延申出窗外,一直被牽引到夜色的漆黑中。

庭院的古琴聲重新響起,不覆白日的悠揚,只剩下漆黑中纏綿的嗚咽。

“喵。”

庭院風大,紅幡吹動,黃銅貓被吹得腿腳發僵。

整個碧落山莊最高是山神廟的香塔,而第二高的便是這山府庭院中的假山塔,因為長久沒有人進出,塔面昏沈,石頭的角落長滿苔蘚。黃銅貓跳上石塔的勾角處,聳動耳朵,貼著冰涼的石面往上爬。

古琴聲便也愈來愈近。

黃銅便也爬得愉快,整個身子如同箭矢般沖上去,最終在古塔的最頂端停下,鉆入那黑沈的洞中。

古琴聲斷。

“你來了。”男人輕笑。

黃銅竄入男人的懷中,忍不禁打了個顫。男人收回擺在古琴上的手,輕輕地撫摸起發抖的貓。

“瘦了。”

“喵。”

“最近沒有好好吃飯。”

“喵。”

一人一貓的對話在黑影的摩梭中晃蕩,塔端的銅鈴聲陣陣,扣動慵懶的清響。

山府的另一個屋子內,傳來聲低低的咳嗽聲,屋內藥味環繞,有類似黃芪的苦香味,床頭的香,斷斷續續飄蕩細煙。

蒼白男子窩在床榻上,只覺手腳冰涼

“吱呀。”門輕輕推開,末陰無聲地踏入房內。

“是誰......“男子虛弱地掙紮起身子,一陣窸窣便放棄,又重新窩回床榻,“是誰?”他努力地瞪大眼睛。

原來是大夫。

“你為什麽要來這裏?”末陰走到床榻前,每一步都帶著地上一層稍縱即逝的薄冰。

“大夫,你管得......”

蒼白男子身子虛熱,他有些急躁地轉過身,卻在幽暗中猝不及防地陷入一雙暗紅的眼眸中,整個人渾身一僵。

薄冰順延地面,爬上床榻,一層又一層地將男子的身體纏繞住,直到他的眼睛變得空洞無神。

“我有個同胞的弟弟.......”

“弟弟?”

“對,他與我長得一模一樣,可即使長得一模一樣,母親卻總是責罵我卻寵愛他......如果有什麽苦差事一定會讓我先去幹,如果有什麽好吃的東西一定會藏起來給弟弟,我一直弄不懂啊,明明我們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麽卻寵愛弟弟卻冷落我,真是偏心......我忍了好多年,真的好多年.....終於有一天,我把弟弟推下了山崖......”

“他死了?”

“三個月後,他回來了,最令人痛恨的,他仿若記不得我對他做的事,依舊擺出那副笑臉燦爛的樣子,他得到母親更多的寵愛,我卻要成天擔憂他說出真相.......那樣我會被趕出去的。”

“這三個月裏發生了什麽?”末陰的白日裏如泉的聲音轉而暗沈,如同結上冰渣毫無情感。

“他說他被一個男人救活,而後跟著那男人去了一個叫作碧落山莊的地方,他還說自己當上了那兒的神使,而且一直念叨他要回山莊......”

“他走了?”

“走了......他死在了這裏,死在了碧落山莊......他死了......死了。”

那天,蒼白男子做了個夢,夢見鏡子裏的自己變成一灘血肉模糊。

不遠處的燈籠聚攏處,仆人們在夜色中依舊穿梭。

“我想起來了。”少年在元陽的懷中發出一聲驚呼。

“那位師傅,他最喜歡在所有的東西上都刻上小字,這個裹布的內側,也刻上了這種字!”

“什麽字?”元陽屏住呼吸。

“好像是什麽......逍——遙——”

頭頂的銅鈴應聲而響,地上滾來幾片落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過客小天使的建議,今天碼字的時候就一直想著~

早點睡,不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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