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八朵碧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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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吹落樹葉,平日裏安靜無比的碧落山莊終於有了響動,打山坡頂頭傳來轟隆“轟隆轟隆”的聲響。

山坡上,山民們三兩成群的往上爬,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的後勃頸上,幾個老人也在家中壯丁的扶持下一步一步地往上顫巍。

為山神而開的祭祀,為碧落而祈福的傳統,為天道而倉皇的戰鬥。

偌大的場地被四面圍住,場地的中央有一條藍色的石灰線,把騎獵中的男人們分成了兩群。

“末陰妖君,你可知為何要把這人馬分成兩群?”

元陽昨夜應允了少年,自是更加上心。

“一隊為獵,一隊為物。”

“原是如此......”元陽不自禁打了個哈欠,他昨夜回房後,熬夜給妖君做了個木屑錦囊,也不知是否有效,末陰的眼是否還作痛。

白衣妖君仿若體會到元陽的心思,淡淡地道了一句“無礙”。

末陰看著那從自己手心蔓延出來的紅繩,在半空中纏繞,而後徑直鉆入元陽的手心,眸子暗了暗。

元陽在寒風中吹了半天,骨頭被椅子硌得慌,又打了個哈欠。

“讓我瞧瞧那會變成姑娘的小魔頭...誒...怎麽好像就剩下他們沒來...”

元陽話音未落,場子外不情不願地走來一個小姑娘,滿臉寫著不情願。

“臭道士,說話不算數,小心以後生孩子多生出一個屁|眼兒來。”

元陽雖說隔得遠,卻聽得清清楚楚,唇角往上擡了一個弧度。

多生出一個幹什麽,長在你身上麽。

“我未曾答應你變回原身來參加這個騎獵,只是讓他們相信罷了。”青衣男子還是那般一板一眼,連踏在地上的步子都好像度量一樣,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你為什麽對他們如此上心,難不成有什麽過往?”

“受一個故人所托罷了。”

“故人,哪一門子的故人?”

“一個同宗師弟。”

偷聽著兩人對話的元陽睜大眼睛,心中好像被羽毛輕輕劃了一刀,嘴中不由自主地跟著念叨了一句,“一個同宗師弟。”

話音未落,兩耳兀然被一陣冰涼所覆蓋。

“別聽了。”

末陰捂住元陽的耳朵,毫無波瀾的眼珠旋轉。“不準再聽了。”

元陽楞了楞,黑白分明的眼染上三分不解。兩人手心間看不見的紅繩流轉光芒,卻也是赤紅上了三分。

場地上的男人們站成兩方,古銅色的臉上劃上綠色的碧落葉形狀,雖不是艷陽天,後脖頸已然出現淺淺一層汗珠,他們的鼻子皺起,眼中俱是緊張。

場外由他們的親人,也有他們所投靠的碧落權貴,有長老,有翻滾的紅幡,有絞動裳裙的婦人,有踱步的黃銅貓,還有......

“臭道士,你所說的故人,我可曾見過?”小魔頭天生軟骨病,後仰身子攤在青衣男子身上,左腳在地上顛蕩。

“未曾。”男子垂眼。

“我可曾聽聞?”左腳再晃晃。

“聽聞過......”

場地外的男人們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大聲嚷嚷,“你這個...魔頭...該變成男人就趕緊變,別磨磨蹭蹭的,別讓等會兒山神大人來看見你們這般閑散模樣!”

“你管老子,這又沒什麽時間限制,老子什麽時候想上去,就什麽時候上去!”

“你...你個黃口小兒!”

“你們這些個禿頭老兒!”

“你......”

“不要在說話了。”一直沈默在旁的黑餅子突然發聲,他的左耳微動,眼神暗淡下來,“山神大人......來了。”

遠處兀然響起一陣悠悠揚揚的號角聲,銅鈴聲想,平日裏只有塵土的騎獵場上空飄飄揚揚,落下無數碧落花鋪蓋滿地的蒼涼。

從西南口進來一群黑衣長袍打扮的挺拔青年人,他們的身後是牽引山神轎的山老爺,他神色莊重,雖然身材佝僂但滿身都裝裹最虔誠的肅穆,將蒼勁的手搭在身前的黑衣青年側臂。

“山神大人,萬安。”

全騎獵場,由場內至場外數千人俱是垂首低語,本來喧囂的場地兀然空寂,只剩下銅鈴的空靈和紅幡的滾動。

金裘的轎子身後牽著頭渾身刷成鮮紅色的山羊,正拖著鎖鏈一步一步地移動。眾人的眼睛隨那山羊而動,直到山神轎被牽引到看臺的最中央。

山老爺從轎子前往前走動,看了臺子底下的黑餅子少年一眼。黑衣青年們沈默地分散走向騎獵場的四周,如同定樁般挺立在四處。

黑餅子擡起頭,先是瞥了眼那幽深不見人的轎子,而後抽出自己腰間的彎刀舉至半空,“割手禮,行!”

遠處一聲羌笛聲突然破空,場地上的所有人都擡起手,在塵土環繞中舉起自己手中的利器,往手腕的側面紮入。一時間,血味彌散,鮮紅的血液順延男人們的皮膚大滴大滴地滾落地面,砸出一個個滾紅的泥坑。

“騎獵,開始!”

山老爺洪聲如種,隨那羌笛聲一同破空而出。

頓時間,刀劍相交,石灰線的兩處塵土交融,漢子們的吶喊聲匯集成一片,淩厲的光影中飛濺起點點猩紅。

羌笛聲綿延,金裘的轎子露出一個暗沈的光角。

“你該上場了。”青衣男子輕拍小魔頭的後背。

“當真要我上場?”小姑娘側過頭,仿若在裝傻。

“你該上場了。”黑餅子接過話,認真地應答。

“當真?”

“你該上場了!”場外的男人們恨不得把小魔頭給踢上去,“去,去,去。”

“那我可就去了。”小魔頭挑起唇角,頭上的木釵一晃悠,笑容燦爛得刺人眼。

場地的外圍有一圈白色的石灰線,小魔頭的木屐險險探入石灰的內側,卻是懸在半空,像一只金雞滑稽地獨立,那小腳還在半空晃蕩,可就是不肯落實。

場外剛剛被罵作‘禿頭老兒’的男人本就窩著一肚子氣,這會兒一瞧,嘿...這小丫頭片子還自個兒玩上了,半死不活地吊在那兒...頓時火氣沖頭,直接一拍大腿站起來,往小姑娘身後一杵,大手一推。

“進去吧您!”

小魔頭猛得被這麽一推整個人來不及反應,身子猛得往前沖,懸在半空中地腳就這麽突兀兀用力往泥地上那麽一砸。

就在那麽一剎那間,那接觸地面地腳迸發出劇烈的電流,劈天蓋地地從足間往場地四面八方襲去,就像紫色的蛇貼地而飛,帶起一陣陣滾落飛濺的泥土與塵灰。

“轟隆”

半空揚起捎帶電流的風,猛得呼嘯而過,整個大地都在晃蕩,剛剛推小魔頭的男人也被這晃蕩沖擊到跌倒在地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啊呀,叫你們不要隨隨便便讓老子上場,這不就.......結束了麽?”塵土中上揚嘴角的小魔頭收回自己的腳,重新軟綿綿地賴在青衣男子地身上。

一個巨大的坑刺拉拉出現在正中央,上空飄揚灰色的霧氣。

被震落在地上的男人瞪大眼睛,指著小魔頭身後塌陷的場地說不出話,看臺上所有人都發出驚訝的叫聲,一時間嘈雜聲蓋住羌笛與銅鈴。

尤其是那山老爺,整個人都在顫抖。

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

“山老爺,騎獵結束了,他贏了,該讓山神大人出來了。”青衣男子往前逼近幾步,如水的氣質突然銳利了幾分。

“不行,山神大人這時候不見人的,唯有私下覲見才可!”山老爺利聲說出喊出,但一反常態的是,這次再沒有山民附和自己。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要出現這樣的存在...

身著黑衣長袍的男人們從塌陷的場地奮力爬出,快步跑到山老爺的身後,小心翼翼地將轎子圍成一個半圈。

元陽站起身,與看臺底下的黑餅子少年交換了一個眼神。

突然有一個山民打破平靜,眼神如炬地望向漆金的轎子,“山神大人,我們被邪魔所壓制,為什麽你不出來保佑我們......”

“山神大人.......”

平日裏被祭祀洗禮到麻木的山民們紛紛站起身,他們的記憶中似乎只有割手禮的血,塗滿紅色的羊,還有貼在垛草房屋前的黃符,如今卻有了瑰麗雷電的視野。

一種反胃的恐懼感突然席卷整個場地。

山老爺在這恐慌中往後退,顫顫巍巍地低語,喉嚨中似乎有某種動物尖銳的鳴叫聲。

“喵。”

黃銅貓在轎子前直打轉,豎線的眼睛散發詭異的光芒,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青衣男子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掀開金裘轎子的簾子,山老爺卻是一步跨出用力地攔住,眼中散發駭人的光芒。

“你不能這樣,這可是山神大人!”

“喵!”黃銅啼叫尖銳的鳴叫。

山民們煩躁地站起來喧嘩。

銅鈴聲,貓叫聲,紅幡滾動聲,婦人尖叫聲.......頓時交錯成一片偌大而密不透風的嘈雜。

而在這混亂之中,一聲穩重的低沈從轎子內傳來。

“父親,我等這祭祀...等了好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吃好喝好,身體倍兒棒!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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