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病秧子(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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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山上沒人知道王妄的來歷, 王妄是啟天子下山游歷抱上山的,他施施然地把還在繈褓中王妄交給徒弟們就不管了,一群就勉強能把飯做熟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半大小子們給王妄餵奶洗尿布, 折騰了兩三年, 等王妄稍微知事就徹底不管了。

尿布要自己洗, 喝奶就去自己朝母羊討,睡覺當然也得自己一個人睡了, 只有夫妻才能一起睡, 小小年紀就跟別人一起睡,長大會被媳婦嫌棄的。

不守男德的人是娶不到媳婦的。

王妄才多大, 他哪知道媳婦是到底有什麽用, 不過是他那群看母豬都眉清目秀的師兄們天天在山裏念叨他們要媳婦,才讓他也想娶一個。

什麽勤勞能幹、洗衣做飯、賢良淑德、相夫教子都是他那些天天發癲的師兄們說的,一群正在思春年紀的少年被圈在山裏, 也就只能打一下嘴炮了。

王妄師承天人啟天子, 學有陰陽五行、奇門遁甲, 他知道九陽之體, 知道陰陽調和,但也就是知道而已, 他那群師兄再不靠譜, 也不會喪心病狂跟王妄說床事。

現在能忽悠就忽悠, 等王妄到了年紀, 他們這些可親可愛的師兄就會把他們的珍藏傳給王妄。

王妄問過他大師兄什麽叫陰陽調和的, 他大師兄說是脫光了在床上睡一覺,他見陳幺一直不回答, 心頭更是陰雲慘淡:“那、那你們脫光了嗎?”

脫光了又怎麽樣, 他才多大, 他能幹什麽,但在王妄崩潰之前,陳幺還是道:“沒。”

他體寒,是要人給他暖床的,但也不會脫光,至少也要留著單衣。

王妄的臉色還是不好看,他惆悵地看了眼陳幺,一言不發地下床抱著膝蓋蹲一邊去了。

受傷了,遭到打擊了。

他還沒睡過的媳婦被好多人睡過,他現在意志消沈,心神俱悲。

陳幺看向王妄,王妄連鞋都沒穿,他靠著床蹲著,手還把頭都抱上了,活像得知潘金蓮跟西門慶混在一起的武大郎。

他忍了下才忍住笑:“他不會是覺得躺一張床上就是睡了?”

系統也看了眼王妄:“他師兄就是這麽告訴他的。”

好坑的師兄,好慘的一小孩,但陳幺還是要嘲笑王妄,他還遺憾:“可惜沒有照相機,不然就把王妄這樣子給他拍下來給他看看。”

系統都笑了,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可以畫下來。”

陳幺還真沒想到這茬,他看了眼王妄:“太壞了吧。”他摸向筆,沾上墨,“可我喜歡。”

也不用太寫實,他用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了一個王妄的小像,雖然沒費什麽力氣,但還是累到他了。

提筆是不能再提了,書還是可以看的。

王妄還沈浸在被綠的悲傷中,但他看見陳幺又去夠那本書,又堅強的爬了起來:“還看呢。”他緊繃著臉,跟個大人似的數落道,“一點都不聽話。”

陳幺把那張小像藏到了桌子下面的暗格裏,陳五幺不會做這麽無聊的事,他做了就得偷偷摸摸的。

又養了半個月,他身體好了些,但還是沒什麽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王妄把書搶走。

他其實不太情願,但他掙紮也沒什麽用:“我無聊。”

一天天躺著,也不能跑也不能跳的,就只能看書打發時間。

王妄又坐過去,不過沒像之前那樣抱著陳幺,為了表示自己的憤怒,他跟陳幺保持了點距離:“我給你念。”他往前翻,去看書封,“你在看什麽話……”

不是話本子,是本字句生澀的航海志……他媳婦真好學,真刻苦,他掀開第一頁,看了三行就碰到了四個生僻字,他把書卷起來,藏身後,“你才多大,論語背完了嗎?不要好高騖遠。”

陳幺看了眼王妄的身後:“學完了。”

王妄感覺臉上要燒起來了,他絕對不是什麽不學無術的人,就是在無量山,他也是算好學的,三歲練劍,五歲修內勁,六歲接觸諸子百家、背完了《天理數》,開啟了相師的修行。

也不是吹,他絕對是天資聰穎:“學完啦?”他磨磨蹭蹭,吞吞吐吐,“就非要看這本嗎?”

上天還是眷顧王妄的,沒讓王妄在他“小媳婦”面前太丟臉。

就在兩人四目相對,王妄決定要胡謅的時候,福全端著藥進來了,玉制的托盤,玉制的碗,苦澀的草藥夾雜著奇異的腥:“小主子。”

他是膝行進來的,把藥高高舉過頭頂,“到點了。”

王妄是記得這個小太監的,他心眼不大,可以說是睚眥必報:“這誰啊?”

福全不知道王妄會爬得這麽快,看到王妄被抓進宮他也只是以為宮裏又多了個太監。在福壽宮,他雖說不如大總管,但好歹也是二把手,當然可以對王妄踩低捧高。

他不敢擡頭,目光就只能掃到王妄的鞋,這是上了小主人的榻嗎?他牙齒都在打戰,但還是沒回話。

小主子喜靜,除非必要,他不會多說一個字。

王妄可不知道這點,就是知道也不在乎,他說完就笑瞇瞇地盯著福全,他跟師兄去山上觀察過老虎捕獵,老虎抓到獵物有時候不會直接咬死,而是會玩一會,用鋒利的爪子和尖銳的牙威懾著獵物驚慌失措的亂跑。

他一直覺得這樣挺有意思的。

王妄很快就覺得沒意思了,長生又下來了,他雖然只有十一二歲,但身量已經挺高了,至少比王妄要高。

不管多大,男性對這方面總是很在意的,王妄偷偷比了下,他才到長生的胸膛,大丈夫怎麽能忍的了這事!

等會兒他要吃八碗飯。

福全長壽是太監是不能近陳幺的身,他們被去了勢,失了些陽氣,屬陰。

貼身伺候陳幺都是陳幺暗衛。

長生端起玉碗,步伐穩健地走向小榻。

王妄還在想他要是每頓都吃十八碗飯,是先長高,還是先被撐死,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後者的可能大一些,他托著下巴才回神就看到長生在餵陳幺喝藥。

別的男人在餵他媳婦喝藥!

他一個鯉魚打滾就翻了起來,跟條脫韁的野馬似的沖了過去:“我來。”

長生忍王妄很久了,他運氣,這次他要點王妄兩天。

陳幺才咽下去一勺中藥,他舌尖都快被苦麻了。

“喝藥還用勺子餵?你真不是故意的?”

王妄不用嘗就知道這藥苦,這麽苦的藥肯定得捏鼻子灌下去,他搶過長生的手裏的藥碗,自信滿滿,“我餵你。”

長生是忍不住了,但陳幺一直沒動靜,他失望的收回目光,但還是倔強地站在原地沒走。

王妄教陳幺:“你捏著你鼻子,我給你灌下去,就一口氣的事。”

陳幺也不想這麽一勺子一勺子的往下滲,太折磨人了,但他還是沒動,他眼珠也漂亮,白皙的臉頰是毫無瑕疵的玉色,睫毛烏長:“累。”

王妄都要習慣了:“這也累,那也累。”他還記得剛剛的事,“讓你捏一下鼻子你就喊累,看書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他把勺子遞給長生,耀武揚威,“拿著。”

小人得志,瓦釜雷鳴。

長生一言不發地接過勺子。

王妄對陳幺沒那麽小心翼翼的,其他人都把陳幺當成什麽珍貴易碎的瓷器,敬畏皆有,他的心思就單純多了,他只是把陳幺當小媳婦而已:“等會兒咽快點。”

他捏住陳幺的鼻尖後就把藥碗湊了過去,“別品。”

陳幺低下頭,緩慢的吞咽著,睫毛排開,眉心的朱砂在烏漆墨黑的藥汁的襯托下更鮮艷了,漂亮到有些聖潔。

王妄的師兄們都不是什麽精細的人,他跟著他們吃糠咽菜,也活得很糙,他還沒見過陳幺這麽漂亮矜貴的人,說真的,陳幺的手指軟得像雲,連頭發絲都是香的。

都說山豬吃不了細糠,但要是真給山豬餵細糠……他怎麽會不喜歡,一想這會是他媳婦,他臉又紅了,扭扭捏捏:“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你往後只能跟我一個人睡。不過我現在還小,你不能逼我脫光衣服。”

陳幺被嗆到了,他推開王妄,藥汁沿著唇角往下滑,染臟了他的衣領,他真的被嗆到了,還咳嗽,但他就咳了幾下。

他身子虛得不行,沒咳兩下就沒勁了,喉嚨裏不上不下的癢意憋得他難受極了,他抿唇,都不喘氣了,臉都有點紅。

王妄躲得快,藥沒灑,但這不是關心藥的時候,他扶起陳幺的肩膀:“咳什麽?嗆著了?”他真嚇著了,“你別死啊。”

“我還不想當鰥夫。”

陳幺剛喘上來氣,他又咳嗽。

媽的,笑死了。

你毛長齊了麽,還鰥夫,你知道鰥字怎麽寫嗎?

王妄可是情深意切的悲傷,雖然他跟陳幺認識不久,連面都只見過兩次:“媳婦。”他給陳幺拍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你放心,雖然還沒成婚,但我已經認定你了……我會帶著你回無量山的。”

無量山?

陳幺走了下神,王妄來自無量山……假死的念頭在瞬間劃過,不過他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安靜地趴在王妄懷裏,慢慢緩了過來:“王妄。”

王妄告訴自己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真的嚇得夠嗆,他抱著陳幺,心頭第一次有了沈重的負擔,雖然他並不忌諱死這個字,也清楚陳幺是一副早夭相,但畢竟沒經歷過。

他被陳祥捆著,一路從雍州走到了朝璽、手腳上都是血痂都沒感覺死亡離他如此之近,他才八歲,他自幼天賦異稟、身強力壯、寒暑不侵,不太能懂有人咳嗽一下都好像會要了他的命:“嗯?”

陳幺聽出了王妄的消沈,他擡頭,這小孩一直跟個哈士奇一樣活潑好動、精力旺盛,又二又神經質,他看到了王妄通紅的眼眶和抿得很死的唇:“……”

這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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