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阿楚:“扮作……?”

荀彧頷首:“扮作黃巾, 混入敵軍,再與長社城內的士兵內外夾擊。”

波才軍十餘萬人,刨開“對外宣稱”的水分外,再減去後勤補給的人數, 最少不過三萬, 最多不過六萬。在這個區間數裏,她們幾千人要混進去並不困難。

真正麻煩的是, 混進去之後, 到底要怎樣的裏應外合,才能將這麽多人擊潰呢?

阿楚沈吟:“陽翟有縣兵可用, 留一千人守城足矣。

然而可調兵馬再多不過四千,加上長社城內的士兵, 也不到波才軍的一半。”

荀彧說“出奇制勝”, 倒不是什麽“最優解”,而是不得不如此。

她摩挲著桌案上的潁川地圖, 陷入沈思。

“黃巾起於鄉野, 未經訓練, 與尋常軍隊不同,只有占據上風時才能發揮全力, 一旦遭受突襲,人心渙散,自然一觸即潰——就像異人之前擊敗的那些一樣。”荀彧輕聲說。

他這人哪裏都好, 就是有個毛病,凡事都愛講一個“輕聲細語”。平時不見得奇怪,一談到戰場之事, 說敵軍如何如何潰敗時, 他的溫言柔聲就顯得尤其微妙了。

阿楚聽他這樣講話, 實在有點想笑,心也漸漸定了下來。

荀彧說得句句在理,這些民間起義兵人數雖多,真要上了戰場,更像紙老虎,天上刮風下雨的都,能把它們的氣焰撲得只剩兩三成。

“……我明白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地圖,在標著“長社縣”的小點上摩了兩圈,掀起眼皮,忽然道,“文若,你下次要不要換個語氣討論這些事?”

當天夜裏,秦楚與手下謀士徹夜秉燭,最終定下方案:

典韋帶頭,率領手下四千將士扮作黃巾,混入波才軍;秦楚自己則作為新晉“以一敵百”的武將,上馬先行,趕往長社縣,與皇甫嵩計議後續。

荀彧本是想隨行的,被阿楚拒絕了。她給出的理由很簡單:

“文若並非軍士,讓你混入魚龍混雜的波才軍,是對你的不負責任;長社已被敵軍圍困,如今要潛入城,人數越多,風險就越大。”

無論是裏應還是外合,都不合適。

荀彧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還能說什麽呢?阿楚說得的確有道理,哪怕他心裏很清楚,如果對方願意,後者的風險其實不值一提。

秦楚身上有秘密,他從頭到尾都是知道的。

“…我明白了,”荀彧最後還是退讓了,他低下頭,若無其事地把那一點微末的惆悵收起來,謙謙君子的風度又紋絲不動地印刻在臉上了。

他似乎是很淡然地微笑了,“那麽,彧在陽翟靜候亭主,得勝歸來。”

他最後四個字落得篤定,好像料定了她凱旋。

阿楚心裏是沒有那麽多想法的,次日整頓好軍隊,和典韋簡單交代了兩句,讓他挑幾個機靈的黃巾殘黨跟著,又讓高玥和兩個謀士安心守城,不必掛心她,打了招呼,便騎著白馬奔出了陽翟城。

到達長社時,已經是這天傍晚了。

長社草木繁茂,樹葉生得很快,初夏已有點蔥蘢的意思了,阿楚在馬背上,有時候要撥開樹葉才能看見遠方。

這裏本是春秋鄭邑長葛,據說是因為後來社中草木瘋長,才改了名叫長社的。阿楚縱馬走了好一段路,發現這名字取得的確貼切。

她勒馬停下,掃了眼周圍,看到黃巾的生火做飯的炊煙已經燃起來了,長社城三丈高的城墻上,守衛與他們遙遙對望。

“哇,好多人……!秦楚,你打算怎麽辦?”

周圍沒有人,系統就被秦楚拽出來解悶聊天。倒黴的人工智能被玩家騷擾,只好蓬頭垢面地從休眠裏爬起來,一擡頭就看到幾萬人生火做飯的壯觀場面,被嚇了一小跳。

阿楚沒回答。她剛剛把頭發拆了,現在正在吃力地重紮——今日開了系統提速,白天騎著馬一路狂奔,頭發早就被吹得亂飛,不方便一會兒爬城樓,更不適合去見皇甫嵩。

熟人都不在身邊,她也不用假模假樣地穿盔甲,裝怕受傷的正常人了,胡亂換了套粗布短衣,現在連頭發盤得也亂七八糟,要是再裹上黃巾,就算大搖大擺走進黃巾家門口,估計都不會有人懷疑。

不過假黃巾本人還沒意識到此事,她瞇起眼,仔細掃了掃城外黃巾的營地,心裏對這布局有了點數,才回答系統:

“當然是開變速爬樓上去了。”

系統:“……”

你這手藝可真是玩三國■雙玩出來的。

它當然沒敢把這話說出來,閉上嘴,扭身給玩家開金手指了。

秦楚環顧四周,覺得這群歪瓜裂棗真是毫無警惕性,一個兩個都坐在草上打瞌睡。

趁著黃巾懈怠,她在系統調速工具的加成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攀上了城頭,而這期間居然一個人都沒有註意到。

她一蹬墻面,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城樓地面上,硬是把戰爭文學演繹成了武俠小說——舞陽亭主隨便逮了個守衛,閃到他跟前,一把抓住對方持槊的右手腕,開口便道:

“我是伏楚伏異人。軍內急務,趕快帶我去見皇甫嵩將軍。”

……

兩日後,長社城郊。

穿過重重疊疊的樹林,就能看到波才軍駐紮的營地了。典韋勒馬停下,扭頭打了個手勢,身後士兵立刻停下。

他走上前,擡手按住樹林入口處一株矮樹的樹幹,彎著腰向下摸索了一陣,果然觸碰到一處凹陷。他順著再摸,凹陷右邊被人拿劍刻下一個歪歪扭扭的“木木疋”,拼起來應該是個抽象的“楚”字。

典韋:“……”

這字寫的真是生怕別人認出來。

這痕跡已經不新了,周圍沒有利劍刻字所帶出來碎屑,應是被風吹走,或是某些動物帶去了,料想阿楚到這裏比他們至少提早了一天。

計劃可行。

他點點頭,對著將士一揮手,示意他們檢查著裝,全部包上黃巾。

那幾個特意被抓出來的前黃巾小頭目、前前潁川山賊,見狀極有眼色地湊到他身邊,殷勤地提議:

“將軍,一會兒由我們先去見波才軍的人?波才也是山賊起家,對我等不會那麽戒備。”

典韋思量片刻,點頭道:

“好,此事便交由你們。

若有什麽差池,你們知道後果吧?”

“小的明白!”

他一揚手,幾個士兵立刻騎上瘦馬,向黃巾營寨奔去。

波才軍對外號稱十餘萬人,現在一看,果然如陽翟兩位謀士所料,真實戰力不到五萬。這些士卒魚龍混雜,良莠不齊,戰鬥力未必能有多高,可一張張嘴卻是實打實等飯吃的。

就算攻下了鄢陵,想要維系這麽一支大軍,恐怕也很困難。

典韋帶的這批人馬,除了幾十個真的黃巾降將是來作秀的以外,都是阿楚原本的士兵,就算為了任務扮作黃巾,身上也都是相對統一的皮甲長矛,馬匹雖瘦,至少也都能馱人。比起握著鋤頭就上陣的尋常青壯來說,這隊伍幾乎稱得上是“精兵”了。

黃巾軍不缺人手、但是缺有戰鬥力的兵馬,他們空耗在長社縣外已五六天,對方閉門不出,他們又攻不下城,自然著急。典韋這支軍隊對於波才來講,顯然是收下最好的,至少耶能救一救急。

就看他心大不大了。

典韋下了馬,卸下馬具邊系著的水囊,剛喝了兩口,就聽到“沙沙”的草木摩擦聲。不出所料,大概半個時辰的工夫,派出去的士兵已經帶著人回來了。

“將軍。”對方叫了一聲。

他身後跟著的人是個將領模樣的中年矮子,身上盔甲不知道是從哪裏弄來的,比自己小了半圈,極擁擠地蜷在一起,勒得他手臂腰腹都凸了出來,像一塊五花大綁的豬肉。

豬肉將領沒等典韋開口,瞥了眼旁邊的士兵:“這就是你們的隊伍?看著的確不錯。——皮甲和馬哪裏來的?”

那小兵心裏“突”的一聲,聲音差點沒卡在喉嚨裏,醞釀了一下,剛想回答,典韋已走上了前,對著豬肉將領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

“見過將軍。我們之前進陽翟城,是在城裏找到的這些。”

“哦,蠻能打的啊。”豬肉——黃巾將領隨口稱讚了一句,倚老賣老地拍了拍典韋的肩甲,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欣賞。

典韋眼皮一跳,有點想拍開,卻見那將領先一步轉了身,撥開低矮的樹枝,回頭對著他說:“行,走吧,帶你們去見波將軍。”

典韋在心裏冷哼,嘴上卻道:

“多謝將軍。”

他轉身對著士兵們招呼了聲,也轉了頭,牽著馬跟在黃巾將領身後,走進了黃巾營寨。

黃巾的營寨是就地紮下的,人太多,物資又少,皇甫嵩躲在城門裏不出來,他們就伐了周邊的槐樹,把木材削出尖頭插在土裏,亂七八糟圍出個高高低低的醜柵欄,再拿錘子釘進去。

典韋不動聲色地註意著周圍環境,看見大小營寨彼此倚靠,門口也守零星守著幾個黃巾——波才能成為黃巾頭目的確有幾分道理,秦楚軍收編的那些小山賊可沒這樣的本事,把手下治得這樣有條理。

然而僅僅有條理是不夠的,帶著他去見波才的豬肉將領顯然只是特例,他一路走一路看,絕大多數人都是面黃肌瘦的,被黃巾包著的腦袋上就寫了一個字,不是“反”,是“苦”。

“到了,這是波將軍的帳篷,你直接進去就行。”

“將軍,此……”

“行。”典韋止住身後士兵的話,向將領應了聲,轉頭吩咐,“你們就在這裏,我一人足夠了。”

他說著便掀起門簾,也不看裏面什麽樣,大步邁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